炼丹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位身穿一阶炼丹师学徒服饰的少女，满脸焦黑，头发散乱地冲了出来。
她剧烈地咳嗽着，眼泪和着脸上的黑灰，划出两道清晰的泪痕，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咳咳……又……又失败了……”
少女看着自己被熏得漆黑的双手，漂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
大堂内，短暂的寂静过后，爆发出阵阵哄笑和鄙夷的议论。
“噗！这不是林妙可吗？这个月第几次炸炉了？”
“就她那点三脚猫的本事，也敢学人炼丹？真是笑死人了。”
“听说她是为了给她爷爷凑钱治病，才拼命想成为炼丹师的。
可惜啊，没那个天赋，再怎么努力也是白搭。”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吗？白白浪费了那么多药材！”
少女听着周围刺耳的议论，娇躯不住地颤抖，头埋得更低了。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一位身穿二阶炼丹师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沉着脸从内堂快步走出。
他正是丹堂的执事长老之一，孙长老。
孙长老看了一眼狼藉的炼丹室，又看了一眼满脸焦黑、垂头欲泣的林妙可，顿时怒火中烧。
“废物！简直是废物！”
他指着林妙可的鼻子，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
“清心丹！只是一阶丹药！老夫给你的丹方，写的清清楚楚，你照着抄都能炸炉？”
“这个月，你浪费了丹堂多少药材？你知道那些凝露草、紫云花有多珍贵吗？！”
“你这种资质愚钝、朽木不可雕的蠢材，根本就不配当炼丹师！
现在！立刻给老夫滚出丹堂，以后都不准再踏入半步！”
孙长老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整个大堂。
林妙可被骂得浑身一哆嗦，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她哽咽着，想要说些什么。
但在孙长老那威严的目光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绝望地摇着头。
周围看热闹的弟子，脸上虽然满是同情，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个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丹方没错，火候没错，是药材的年份不对。”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个身穿破旧杂役服，站在柜台前的年轻人。
陈玄彻将脚下那团被揉烂的清单缓缓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说什么？”
孙长老眉头紧锁，眼神如刀子般射向陈玄彻，脸上满是怒意和不屑。
“你一个杂役，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老夫的丹方，会有问题？”
陈玄彻抬起头，迎上孙长老的目光，神色平静，不起丝毫波澜。
“长老的丹方，自然是没问题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有问题的是，丹方上要求用三年份的凝露草，而她所用的，却是五年份的。”
“凝露草年份越久，寒性越重，与紫云花的温性药力相冲。
剂量稍有不慎，便会阴阳失衡，药力暴走，炸炉是必然的结果。”
“这与她的炼丹手法、火候掌控，没有半点关系。”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完全不像是一个杂役能说出来的。
大堂内，不少懂些药理的弟子，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而几乎已经绝望的林妙可，更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玄彻。
她所用的凝露草，都是丹堂分发下来的，确实是五年份的！
因为年份更高，药性更足，她还以为能练出更好的清心丹。
却没想到，这竟是导致她频繁炸炉的真正元凶！
孙长老闻言，也是一愣，随即老脸一红，恼羞成怒。
“一派胡言！”
他厉声喝道，强行辩解。
“年份高，药性足，只会让成丹品质更高！怎会是炸炉的原因！”
“你一个连丹炉都没摸过的杂役，从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也敢在本长老面前班门弄斧？！”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的狂徒，给老夫轰出去！”
那山羊胡弟子正愁没机会表现，闻言立刻带着两个帮手，气势汹汹地朝陈玄彻围了过来。
“小子，长老让你滚，你没听见吗？别逼我们动手啊！”
陈玄彻看着逼近的几人，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孙长老这么急着赶我走，是心虚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还是说，你身为丹堂长老，连这点小小的差错都不敢承认？”
“你！”
孙长老被他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牙尖嘴利的小畜生！好！好得很！”
“今天老夫就让你死个明白！”
“既然你如此笃定，那你倒是说说，该如何解决？”
孙长老气极反笑，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陈玄彻淡淡一笑，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办法。”
“第一，换一株三年份的凝露草。”
“第二，增加紫云花的剂量，以其温性，中和五年份凝露草的寒性。
但如此一来，对火候的掌控要求，将提高数倍不止。”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盯着他仔细聆听的林妙可，补充道：
“以这位师妹的修为，显然做不到第二点。”
这番话，更是坐实了他的专业性。
就连孙长老，也不得不承认，陈玄彻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但他堂堂一个丹堂长老，岂能在一个杂役面前认错？
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哼！说得头头是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纸上谈兵！”
孙长老冷哼一声，决定死扛到底。
“有本事，你炼一个给老夫看看！”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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