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酒店的行政大床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时,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房间染上了一层迷离的光晕。
我从没住过这么好的酒店。
柔软的床垫,干净的浴袍,还有窗外那一览无余的城市夜景。
这一切都让我感到陌生,又无比安心。
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周浩打来的。
还有几十条微信消息。
点开,无一例外都是在跟我要钱。
从最开始的“婧婧,我们好好谈谈”,到“那笔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你不能独吞”,再到后面的“许婧,你别逼我,我们好歹夫妻一场”,最后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去你家闹,去你朋友那里说,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信息,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把他拉黑,然后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
世界清静了。
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浴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站在窗前。
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明,车水马龙的城市,我第一次感觉自己和它如此贴近。
过去五年,我像一个陀螺,被工作和家庭推着不停地旋转。
每天想的是KPI,是房贷,是周浩今天高不高兴,是公婆又有什么要求。
我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失业和离婚,像两把重锤,将我过去的生活彻底砸碎。
但也正是这两把重锤,让我从那个窒息的壳里,解脱了出来。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一个清亮爽朗的女声传来:“喂?许婧?你个死丫头,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是我的闺蜜,姜妍。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毕业后留在了北京,成了一名雷厉风行的律师。
听到她的声音,我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泪不自觉地就涌了上来。
“妍妍,我……”
我刚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姜妍在那头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婧婧?你怎么了?哭了?出什么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从被优化,到被离婚,再到那一百二十万的补偿金。
电话那头,姜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甚至能听到她倒抽冷气的声音。
许久,她才爆了一句粗口。
“我操!这他妈还是人吗?周浩那个窝囊废!还有他那个老不死的爹!”
“婧婧,你等着!我明天就飞回去!不把这俩孙子收拾得明明白白的,我就不姓姜!”
她的愤怒,像一股暖流,瞬间温暖了我冰冷的心。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是真心为我好的。
“不用了,妍妍。”我擦干眼泪,笑了笑,“我已经解决了,也想通了。”
“你想通什么了?”
“我想通了,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我把我住进五星级酒店,拉黑周浩所有联系方式的事情告诉了她。
姜妍在那头听得连连叫好。
“对!就该这样!对付这种贱人,就不能心软!”
“不过婧婧,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那一百二十万,你准备怎么用?”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抿了一口红酒。
“我还没想好。”
“但我知道,我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生活了。”
“妍妍,你说,如果我想自己创业,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这是我第一次,把深藏心底的想法说出来。
电话那头的姜妍,再次沉默了。
但这次的沉默,不是震惊,而是思索。
过了几秒,她缓缓开口,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许婧,你还记得我们大四那年,一起做的那个创业项目吗?”
我当然记得。
那是一个关于线上私人定制烘焙的计划。
从品牌设计,到产品研发,再到营销方案,我们熬了好几个通宵,做了一份将近一百页的商业计划书。
只是后来,因为毕业,因为工作,因为各自的生活,这个承载了我们青春梦想的计划,被永远地尘封了起来。
“记得。”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份计划书,我一直留着。”
姜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许婧,你有最好的烘焙手艺,我懂法律和商业运作。”
“以前,我们没钱,没人脉,没经验。”
“但现在,你有了一笔启动资金。”
“而我,在这几年里,也积累了一些资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或许,我们可以把它捡起来。”
“我们,可以试试。”
那一瞬间,我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那片死寂的废墟上,破土而出。
是曾经被现实磨灭的梦想。
是早已被遗忘的热情。
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妍妍……”
“别说了,我懂。”姜妍打断我,“你先好好休息几天,调整一下状态。我这边处理一下手头的工作,下周就回去找你。”
“我们一起,干一票大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杯中殷红的酒液,笑了。
原来,人生跌到谷底,未必是绝境。
也可能是,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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