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强扪心自问，没找到阿三，但D城这一趟，没有白来。
他开阔了视野，认识了不少人，经历了不少险，自己就在这个过程中成长起来了。这种成长对日后的成长非常重要。一个人能感觉到自己的成长，那他就真正的成长了。
“我媳妇在老家的咸菜直播失败了。”大壮说。
“也许这个行业也日渐衰败。因为做的太多了。”陈卓说。
“是啊，终究还是不行。”大壮说，“老家的店铺我打算过完年就卖了。人不往前走是不行。虽然不知道前面哪里是路，但必须往前走，走着走着也许就知道了。”
“行啊，大壮，你从客体往主体的方向上发展呢。”陈卓道。
春节，冷冷清清地过去。三个人都很忙。每逢节假日就是快递员最忙的时候。按照中国人的习惯，好吃好喝一定要等到春节一起吃一起喝，好穿好戴的，也一定要赶在春节的时候。
乔安娜和阿龙前妻在找社区沟通的时候，见到了祠堂的太子辉，他也来找社区沟通关于保留一些老建筑，老文化的事，他做出的模型很有说服力。
这些都是整个翠湖社区的文化根基。社区负责人心里很感动，尤其是几个老员工，就在这长大的，一些改造啊，城中村拆建啊什么的，其实很舍不得，想保留但又不知道该保留什么的，更不知道该如何保留，总之乱七八糟的，很难开头，很难动手。
这下可好，现成的东西送上门，简直是一拍即合。
“我们翠湖社区的文化，总算是通过一些形式留下来了。”负责人几次会议之后最终决定改变当初的规划，留下来一些东西，作为永久性展示。人们只有看到历史，才能知道历史，才能体会历史，更珍惜现在。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有渊源的，它承载着我们先祖，承载着时代风云，更承载着未来。我们也只是其中一环，连接过去和未来。
社区开始收集更多老照片，老报纸，老物件，要做一个统编。在安娜的建议下，社区让阿夜兼职来帮忙，和两个网格员一起收集整理这些，再写个程序来展示这些。
正月十五之后，小强第一单送到CBD，地址是原来的丑娃娃公司，不过那里早已经改头换面，就在整个春节期间完成的。原来的文创公司已经成了一家进口食品店。
办公室装修焕然一新，旁边的垃圾桶里还有崭新的，无人问津的丑娃娃。听这家员工讨论说那家店后来尝试做别的玩具项目，但都失败了，看来丑娃娃也不会是个撞运气的顺风车罢了。
一切人去茶凉，物是人非的同时也焕然一新。崭新的公司招牌，全新的面孔，全新的奋斗精神，无论前人失败多少次永远有人孜孜不倦。
“放这里吧，辛苦啦，谢谢你噢。新年快乐。”进口店的前台很有礼貌。
“不客气。新年快乐。”小强从容回答。
这新年过的恍如隔世。小强不敢回去，只能在这咬牙还债。每个月寄回去八千块，一多半都被催债公司要走，一部分被父亲夺走，仅剩一点点够母亲的生活费。
无论怎样，小强每天都坚持跑一百单以上，只有这个速度才能维持老家他的生活，才勉强保住祖产没有被收走。
今年D城极冷，电动车带来的风更大，小强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冰凉冰凉的。这几天D城最大的消息是明天要降雪，上一次这里降雪还是四五十年前，那时候小强还没有出生。粤北老家偶尔飘过雪花，小强记忆里也就一两次。
他也很好奇，这阴森森的天真的会下雪么？
回到握手楼，已经很晚了。大壮也回到了家里。只差陈卓。
陈卓接到妈妈和小姨的电话，赶紧回到深城，办理入学手续。
今晚，是他最后一次跑腿。王太太叫了他，让他给王先生送一件新买的羽绒服，因为要降温了。D城的冬天很少能穿到羽绒服。
“我过两天就要回到深城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当跑腿了。”陈卓笑笑，“非常感谢王太太对生意的照顾，希望你和王先生万事如意。”
“啊……”王太太有点惊讶，“过完年我打算搬回别墅，既然都没买了，不想浪费，想把我的兰花事业继续搞起来。”
“您种的兰花长得都很好。它们很美。”陈卓说。
“是啊，不管王先生能否欣赏，我自己会欣赏就够了。”
陈卓把羽绒服送到了半山酒店，王先生当场试穿，大小刚好。羽绒服里还夹着围巾和手套。
“听说明天就下雪了，王太太一定怕您冻着。”陈卓笑着说。
“你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今天怎么了？”王先生照着镜子。
“因为我要离开D市继续上学了。”陈卓说。
“像话，这才应该是该做的事。等你毕业的时候我回到你们学校进行校园招聘，有缘分就来我公司工作，放心，不当跑腿。”
“那就先谢谢了。”
“对了，这个送给我太太。”王先生已经把准备好的貂皮大衣拿出来。
闪闪发光的黑色貂皮。
“我太太以前总说不住在北方都没就会穿貂皮，还说女人只有穿貂皮才最华丽。刚好下雪，就假装在北方吧。”
“我就是好奇，你们怎么就不多见面呢。”陈卓忍不住问。
“哎，到了我这个年龄你就知道了。”王先生摇摇头，看不出任何别的情绪，一切已经习以为常。
送完貂皮，陈卓打算收工。答应和小强大壮一起等雪来。
没想到又接到一单活。是蛋挞店的。
犹豫片刻，还是去了，反正一切他已经无所谓了。
蛋挞店里，充满暖光。站在远处，看到人家一家四口在里面热热闹闹，说说笑笑。这让陈卓想起第一次看到蛋挞店的情形，也是这样，自己那时充满向往。如今，一点也没有，只觉得那是和自己无关的热闹和温暖。
这才叫他来干活的是老板娘。既然接了单，陈卓就进来了。
“过来了，我儿子很想你，你就陪聊一小时吧。”老板娘说道。
“卓哥，你知道么，明天下雪了。”
“是的，我准备回到深城去了。”陈卓说。
“什么时候走？”春城马上问。
“看完下雪吧。”
“那你还回来么？”
“应该不，我得上学，然后毕业找工作，在深城工作机会多，真正的工作。”
“那我们的约定还算数么？”
“算数，你考上深城大学，就是我的学弟，以后说不定在一家公司上班。”
店老板没再说什么，只是余光看了看他。
陈卓的目光没在他身上有丝毫留恋，都只是余光掠过。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陈卓有礼貌地和大家告别。从看客到闯入，再从闯入回到看客里，他感觉自己转了一圈，又回到不是原点的原点，现在这个原点对他来说很重要。
终于在晚上十点回到握手楼。
天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冷。
屋子里开了小太阳，三个人围着暖炉一边烤火一边聊天。大壮还买了些花生和烤红薯，这是冬天最好的搭配。
“我们那冬天就吃这些。”大壮说。
大家一边吃着，一边看向窗外，等着D城的雪来。
今晚都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陈卓先说：“我今晚干完了最后一单，去看了老骑楼的阿公阿婆，也和乔安娜和阿夜手机上道别了。然后在这里呆上两天，打算好好逛逛这个城市，就回家了！”
“我也有事要说。”大壮喝两口二锅头，酒能让身体更暖，尤其是冬天，也能让自己心里更有力量做一些事，谁说酒是不好的东西，也分怎么用它。
“我把老家的铺子卖了。”大壮说，“这里有个快递站点正在转让，我打算盘下来，自己当个小老板，让媳妇孩子也过来，老家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我也回不去了，就在这闯荡一下吧。你们觉得呢？”
“好啊，你踏实肯干，又有耐心，一定能干出个样。”小强说。
“对，我也相信你。”陈卓说。
“看，窗外下雪了……”大壮指了指阳台，大家都跑过去，用手接住第一批落下的雪花，凉凉的，落到手背上就融化了。
“原来这就是雪啊。”小强惊奇地感受着。
凉却温暖。
真是奇妙的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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