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只手,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看来,是我太过着急了。”
温瓷的心,从沸腾的顶点,一点点冷却,沉入冰窖。
她缓缓直起身,坐回床边,用脸颊轻轻蹭着他冰凉的手背,自嘲地笑了笑。
“你看我,又犯傻了。”
“你要是快点好起来,该有多好。”
但从那天起,那个可能只存在于她幻想中的轻微颤动,成了她新的信仰。
她更加不知疲倦地守着他,陪他说话,给他按摩,将女儿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讲给他听。
日子在等待中流逝。
傅念瓷周岁这天,傅家别墅张灯结彩,宾客云集,热闹非凡。
这是傅晏赭倒下后,傅家举办的第一场盛宴。
温瓷穿着一身得体的长裙,抱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寿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宾客之间。
她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还需要母亲们搀扶的脆弱产妇。
现在的她,是周氏集团说一不二的掌舵人,是人人敬畏的傅家准主母。
“念念,看,是外婆啊。”
温晴雨抱着胳膊,在一旁逗着外孙女,满脸骄傲。
白月兰和黎夫人则围着一个做工精致的旋转木马蛋糕,小心翼翼地插上蜡烛,笑得合不拢嘴。
“小瓷,阿昭回来了。”黎夫人朝门口示意。
温瓷回头,看到了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傅昭回来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身形挺拔了许多,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开阔。
“姐。”
傅昭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从她怀里抱过傅念瓷。
他还是没有办法叫温瓷妈妈,因为两人的年纪几乎没有差别。
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抓着傅昭的衣领,咯咯地笑。
“我们念念都长这么大了。”
傅昭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妹妹’的小脸,动作温柔。
温瓷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阵暖意。
真好,一切都在变好。
温瓷在接待客人的时候,把孩子放给了保姆。
生日宴进行到一半,她就想着让保姆把孩子带过来。
然而,负责照顾孩子的保姆脸色煞白地跑了过来。
“夫人……不好了……小小姐不见了!”
温瓷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孩子这么小,能跑到哪里去?
周围的欢声笑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世界天旋地转。
“你说什么?”温晴雨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保姆的衣领,“孩子刚刚不还在你手上吗!”
“我……我就去给她热了杯牛奶,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保姆吓得语无伦次。
“念念!”
“我的念念呢!”
温瓷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疯了一样地拨开人群,冲向婴儿房。
房间里空空如也。
那张她亲手布置的婴儿床,此刻像一个黑洞,要将她所有的理智都吞噬。
别墅瞬间乱成一团。
宾客们惊慌失措,保镖们四散开来,白月兰和黎夫人更是急得直掉眼泪。
“封锁所有出口!查监控!”温瓷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带着尖锐的嘶喊,“快!”
一年前,雨夜,鲜血,倒下的男人……
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梦魇,在这一刻,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不,不要。
不可以再发生一次。
这是她的孩子。
难道是那些寻仇的人上门了?
她踉跄地冲出别墅,冲进花园,一遍遍地呼喊着女儿的名字,直到嗓子都哑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混乱时,别墅二楼,那个终年紧闭的主卧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男人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睡袍,身形依旧如松柏般笔挺,只是脸色带着久病的苍白。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小婴儿。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小手还紧紧抓着他胸口的衣襟。
整个世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宛如神迹的一幕。
温瓷缓缓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那个她日思夜想,刻入骨血的男人。
他醒了。
他就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都化作了绕指柔。
这不是幻觉。
温瓷的眼泪,在一瞬间决堤。
她提着裙摆,用尽全身的力气,冲上楼梯,扑进了那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傅晏赭……”
她哭得泣不成声,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傅晏赭一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紧紧地将她圈进怀里,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我在这里。”
他的嗓音因为久未开口而有些干涩,却带着足以安抚一切的力量。
……
当晚,傅家别墅的喧嚣散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宁静。
傅昭站在傅晏赭和温瓷面前,神情郑重。
“爸,姐。”他深吸一口气,“我想好了,我要去参军。”
傅晏赭看着他,这个他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真正的男子汉。
“去吧,”傅晏赭没有多问,只是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成为他的骄傲。”
傅昭的眼眶红了,他重重地点头,然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
他要去走一条,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路。
房间里,傅念瓷已经睡熟。
温瓷靠在傅晏赭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颗悬了一年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你是怎么醒的?”她仰头问。
“她来找我。”傅晏赭低头,看着女儿的睡颜,“她抓着我的手,叫我。”
虽然那只是一声无意识的“叭叭”。
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世界。
温瓷又哭又笑,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一岁多孩子,怎么可能会自己走过去,他就是撒谎的。
但是这就已经足够了,毕竟他人醒了。
傅晏赭没有再说话,只是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钻戒。
是他一年前就准备好的。
他单膝跪地,执起温瓷的手,郑重地看着她。
“温瓷,”男人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珍重,“嫁给我。”
温瓷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拼命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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