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雨连绵。
市郊的烈士陵园。
温瓷的孕肚已经很大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风衣,由傅晏赭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将一束白菊轻轻放在傅昭父亲的墓碑前。
傅昭已经去了国外,定期会发来一些他在校园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舒展,笑容干净,是真的获得了新生。
“他会为你骄傲的。”
温瓷轻声说,像是在对墓碑里的人说,也像是在对远方的傅昭说。
傅晏赭没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更仔细地披在温瓷肩上,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隔绝了山间的凉风。
“等孩子生下来,我们两个就举办婚礼,到时候我会让你成为最美的新娘。”
“嗯。”温瓷答应了。
祭拜结束,一行人沉默下山。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车内光线昏暗,气氛有些压抑。
车子行驶到一段颠簸的山路时,猛地一晃。
温瓷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手下意识地捂住了高高隆起的腹部。
“怎么了?”傅晏赭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肚子……好痛……”温瓷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好像……要生了。”
“陈力,掉头!去最近的医院!快!”
傅晏赭的声音沉稳依旧,但眸子里,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
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子在湿滑的山路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的面包车,如同鬼魅般从后方的雨幕中冲出,狠狠地撞上了他们的车尾!
“砰——”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剧烈摇晃,温瓷的头磕在车窗上,一阵天旋地转。
“保护好她!”
傅晏赭厉声喝道,他第一时间将温瓷死死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脊背承受了大部分的撞击。
不等他们反应,那辆面包车再次加速,蛮横地别停了他们的车。
车门被拉开,七八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的蒙面男人冲了下来,眼神凶狠,目标明确。
陈力脸色大变,立刻拔枪示警:“什么人!”
对方根本不理会,为首那人狞笑一声,举刀就朝傅晏赭这边的车窗砍来。
“哗啦!”
车窗玻璃应声而碎。
“老板,你带夫人先走!”
陈力和其他几个保镖立刻下车,与歹徒缠斗在一起。
雨声,风声,金属碰撞的刺耳声,男人的嘶吼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乐章。
傅晏赭的脸色冷到了极点。
他迅速打开另一侧车门,将温瓷半抱半拖地带了出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别怕,跟着我。”
腹部的坠痛越来越密集,温瓷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不能倒下,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两个歹徒突破了保镖的防线,嘶吼着朝他们冲来。
傅晏赭将温瓷护在身后,不退反进。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侧身避开砍来的钢管,手肘闪电般击中一人的喉结。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软软倒地。
另一人见状,眼神更狠,挥刀横扫而来。
傅晏赭不闪不避,左臂格挡,任由刀刃划开皮肉,右手则顺势夺过对方的钢管,反手一记重击,砸在那人的膝盖上。
骨裂的脆响,在雨中清晰可闻。
解决掉两人,傅晏赭拉着温瓷就往林子里跑。
他的手臂在流血,鲜红的液体混着雨水,染红了他昂贵的白衬衫。
“傅晏赭……你受伤了……”温瓷的声音带着哭腔。
“小伤。”男人头也不回,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抓紧我。”
然而,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人数远超他们想象。
很快,又有四五个人从林中窜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狰狞脸庞:“傅总,好久不见。我们老板,可是想你想得很啊。”
傅晏赭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你。”
“看来您还记得。”刀疤脸笑得残忍,“当年你断了我们兄弟的财路,害我们老板现在还躺在床上。今天,这笔账,就连本带利地跟你算清楚!”
话音刚落,他挥了挥手:“男的废了,女的……抓活的!”
傅晏赭将温瓷死死护在身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滔天的杀意。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将所有胆敢靠近的豺狼,一一撕碎。
可双拳难敌四手。
就在他一脚踹飞一个歹徒时,背后,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刺了过来。
“小心!”温瓷失声尖叫。
傅晏赭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温瓷面前。
“噗嗤——”
匕首,深深地没入了他的后腰。
不止一把,另一个人也跟着举起钢管,砸他的头。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温瓷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看着傅晏赭缓缓回头,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近乎温柔的笑。
“别怕……”
他说。
然后,高大的身躯,缓缓地,在她面前倒了下去。
“不——!”
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雨夜。
就在刀疤脸狞笑着要上前拖走温瓷时,远处,刺耳的警笛声和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陈力带着援兵,终于赶到了。
“保护夫人!”
……
医院里,两条走廊,两种截然不同的死寂。
一边是亮着“手术中”红灯的抢救室,白月兰和温晴雨瘫在椅子上,早已哭得没了力气。
另一边,是产房。
温瓷躺在冰冷的产床上,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腹部的剧痛几乎要将她撕裂。
可她感觉不到。
她满脑子都是傅晏赭倒下时,那满身的鲜血,和那个让她“别怕”的眼神。
他会死的。
“用力!看到孩子的头了!再加把劲!”助产士的声音焦急地传来。
温瓷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她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只想去找他。
就在她即将放弃的那一刻,腹中,那小小的生命,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绝望,猛地踹了她一脚。
这一脚,将温瓷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拉了回来。
孩子……
她还有孩子。
这是她和傅晏赭的孩子。
她要活下去,她要让他们的孩子,平安地来到这个世界。
“啊——!”
一声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嘶喊。
“哇——”
下一秒,一道清脆响亮的啼哭声,响彻了整个产房。
护士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喜悦地凑到温瓷面前:“恭喜,是个很漂亮的小公主。”
温瓷费力地睁开眼,看着那个小小的、鲜活的生命,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
“宝宝……”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叫……傅念瓷。”
念念不忘的念,温瓷的瓷。
她转过头,望向产房门外,那片代表着生死的红色灯光,喃喃自语。
“傅晏赭,你听到了吗?”
“我们的女儿,在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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