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降世那天,父皇抱着我哈哈大笑。
"爱卿快看,这孩子眉眼像朕,果然是朕的血脉!"
我刚想哭两声,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6个孩子,就我一个是你亲生的,能不像你吗?】
父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盯着我,又看向母后,眼神从欣喜变成了惊疑。
完了,这狗皇帝能听见我心声?
我当场闭嘴,一个字都不敢多想。
可父皇已经抱着我,转身走向了太子、二皇子、三公主他们的寝宫。
一场血雨腥风,即将开始。
01
我降世那天,父皇抱着我哈哈大笑。
“爱卿快看,这孩子眉眼像朕,果然是朕的血脉!”
母后躺在床上,一脸虚弱,眼神却带着笑。
“陛下喜欢就好。”
我刚想应景哭两声,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6个孩子,就我一个是你亲生的,能不像你吗?】
父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抱着我的手臂,肌肉绷紧。
我感到了凉意。
他低头看我,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温度。
他又抬头看母后,眼神从欣喜变成了惊疑。
完了。
这狗皇帝能听见我心声?
我当场闭嘴,一个字都不敢多想。
求生欲让我瞬间变成一个哑巴婴儿。
可已经晚了。
父皇抱着我,一言不发。
寝宫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刚才还喜气洋洋的宫女太监,现在全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母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撑着身子想起来。
“陛下,怎么了?”
父皇没看她。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
我努力睁大眼睛,装出婴儿的无辜。
【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婴儿。】
父-皇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真的能听见。
我绝望了。
这下死定了,刚出生就要被当成妖怪烧掉。
然而父皇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只是抱着我,站着,像一尊石像。
母后有点慌了。
“陛下,您别吓臣妾,是孩子有什么不对吗?”
父皇终于动了。
他抱着我,转身就朝寝宫外走。
他的脚步又快又重。
“陛下!”
母后在后面喊。
“您要去哪儿?孩子还小,不能吹风!”
父皇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母后。
那一眼,冷得掉冰渣。
母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哟,心虚了?这才刚开始呢。】
我赶紧闭脑。
父皇抱着我,大步流星地跨出宫门。
贴身太监王德连忙跟上,撑开一把大伞,挡住外面的光。
“陛下,去哪儿?”
王德小声问。
“东宫。”
父皇吐出两个字。
王德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
去东宫干嘛?
太子,萧景运,母后的第一个儿子,今年的储君。
【完了完了,这就要开启大清洗模式了?老大可不是你的种啊,他是母后跟镇国大将军的儿子。当年大将军还在京城,两人爱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父皇的身体又是一僵。
他抱着我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我感觉自己的小身板快被他捏碎了。
【疼疼疼!皇帝爹,你冷静点!这事不能怪我啊!】
父皇深吸一口气,力道松了点。
他走路的速度更快了。
我看见母后不顾产后虚弱,披着一件外衣就追了出来。
“陛下!你要带我的孩子去哪儿!”
她哭喊着,头发都乱了。
几个宫女在后面扶着她,一脸惊慌。
父皇停下脚步,转过身。
“皇后。”
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感情。
“你刚生产,身子弱,回宫好好歇着。”
“可是孩子……”
“朕的女儿,朕带她去见见她大哥,有问题吗?”
父皇的语气很平静。
但平静下面,是座火山。
母后被他问得说不出话。
她看着父皇冰冷的脸,眼神里全是恐惧。
她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陛下,景运他……他正在读书,您现在过去,会打扰他的。”
【哦豁,开始找借口了。平时巴不得你们父子情深,今天怕了?】
“无妨。”
父皇冷冷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再也不回头。
母后瘫软在地上,被宫女们七手八脚地扶住。
我被父皇抱着,一路无话。
周围的太监宫女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皇宫里从来不缺聪明人。
他们知道,要变天了。
很快,东宫就到了。
门口的侍卫看见皇帝亲临,全都跪下。
“参见陛下。”
父皇没理他们,直接往里走。
一个管事太监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堆笑。
“陛下万福,您怎么来了?殿下正在练字呢。”
“让他出来。”
父皇的声音不大,但那个太监直接打了个哆嗦。
他连滚带爬地跑进去了。
很快,太子萧景运一身锦袍,快步走了出来。
他长得确实不错,面如冠玉,身姿挺拔。
可惜了。
【可惜这张脸,一半像母后,一半像镇国大将军,就是没有一点像你。】
我看见父皇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像刀一样锋利。
02
太子萧景运走到父皇面前,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安。”
他的姿态很标准,声音也洪亮。
“平身。”
父皇淡淡地说。
萧景运站直身体,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父皇,这便是刚出生的妹妹吗?长得真可爱,眉眼和父皇真像。”
【又来一个说像的。你们这群人是没长眼睛吗?还是就喜欢睁眼说瞎话?】
我内心疯狂吐槽。
父皇嘴边扯出一个笑。
那笑意未达眼底。
“是吗?朕也觉得像。”
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萧景运的肩膀。
“景运,你今年多大了?”
萧景运愣了一下,不明白父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但他还是恭敬地回答。
“回父皇,儿臣今年一十有六。”
十六岁。
父皇点头。
“十六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朕还记得你刚出生时,也是这么小一点。”
他的语气里带着怀念。
萧景运的表情放松下来。
“儿臣能有今日,全靠父皇栽培。”
“好。”
父皇又说了一个字。
他抱着我,转身走进东宫的大殿。
萧景运跟在后面。
父皇坐上主位,把我也放在腿上。
他看着下面站着的萧景运。
“你母后,待你好吗?”
“母后对儿臣视如己出,关爱有加。”
萧景运答得滴水不漏。
【废话,亲妈能对你不好吗?】
父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
“那镇国大将军呢?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这个问题一出来,大殿里的空气都凉了半截。
萧景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不知道父皇为什么会提起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臣。
还是一个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几年前被父皇找借口贬出京城的大将军。
“镇国大将军……儿臣与他不熟。”
萧景运谨慎地回答。
“是吗?”
父皇的语气意味深长。
“朕倒是听说,你小时候,很喜欢往将军府跑。”
萧景运的额头开始冒汗。
“那是儿臣年幼不懂事,只是觉得将军府的弓马有趣。”
【对,你可太懂事了。你八岁那年,过生辰,母后求了父皇半天,给你讨了一匹西域宝马。结果你转头就把马送给了大将军的儿子当礼物,说那是你‘最敬爱’的人。父皇当时脸都绿了,最后还是忍了。】
我适时地提供了关键信息。
父皇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萧景运,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西域宝马,朕送你的生辰礼物,你很喜欢吧?”
萧景运的腿开始发软。
“儿臣……儿臣很喜欢。”
他的声音都在抖。
“喜欢到,转手就送给了别人?”
父皇的声音陡然拔高。
萧景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父皇恕罪!儿臣当时年幼无知!儿臣……”
“年幼无知?”
父皇冷笑。
“你八岁就知道讨好别人,用朕给你的东西,去讨好朕的臣子。现在你十六岁了,是不是该用朕给你的太子之位,去为你真正的父亲,谋划点什么了?”
最后几个字,父皇说得极慢。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萧景运心上。
萧景运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和恐惧。
“父皇!您在说什么!儿臣听不懂!”
他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认。
认了,就是死。
“听不懂?”
父皇站起身,抱着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萧景...
“你看看这个孩子。”
父皇把我的脸转向萧景运。
“她像朕。”
然后,他伸手,一把捏住萧景运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你再看看你。”
“你说说,你哪里像朕?”
萧景运浑身抖得像筛糠。
“父皇……儿臣……”
【别挣扎了,你左耳后面有颗小痣,跟那大将军一模一样。我刚出生都看见了,父皇以前是瞎了眼才没发现。】
我发出了致命一击。
父皇的手,猛地转向萧景运的耳后。
那里,果然有一颗暗红色的小痣。
父皇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后退两步,看着萧景运,又看看我。
脸上是无尽的愤怒和悲凉。
“十六年。”
他喃喃自语。
“朕帮别人养了十六年的儿子。”
“还把他立为太子。”
“哈哈哈哈……”
父皇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疯狂。
萧景运彻底瘫了。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父皇的笑声停止。
他的脸,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他对着殿外的王德,下达了命令。
“传朕旨意。”
“太子萧景运,德行有亏,秽乱宫闱。”
“废为庶人,赐鸩酒。”
王德跪在殿外,重重磕头。
“奴才遵旨。”
萧景运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不……父皇……你不能……”
父皇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抱着我,转身走出大殿。
走到门口,他停下。
“王德。”
“奴才在。”
“东宫上下,所有知情人,一并处理了。”
“是。”
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我趴在父皇肩头,不敢再想任何事情。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父皇抱着我,走向了下一个目的地。
二皇子的府邸。
03
母后赶到东宫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她只看到萧景运的尸体被人用白布盖着抬出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味。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掀开白布。
看到儿子青紫的脸,她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景运!我的儿!”
母后抱着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东宫的宫人跪了一地,全都瑟瑟发抖。
王德站在一边,面无表情。
“皇后娘娘,节哀。”
母后猛地抬头,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母兽。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她冲过来,想打王德。
王德没躲。
禁军侍卫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皇后娘娘,请您冷静。”
“滚开!”
母后状若疯狂。
“皇帝呢!萧衍在哪儿!让他出来见我!”
她直呼父皇的名讳。
王德垂下眼帘。
“陛下已经去了二皇子府。”
母后浑身一僵。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老二。
她想到了她的第二个儿子,萧景明。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推开侍卫,跌跌撞撞地朝宫外跑去。
“备驾!去二皇子府!”
她喊着,声音凄厉。
而此时,我和父皇,已经站在二皇子府的大厅里。
二皇子萧景明,今年十四岁。
他不像太子那般英武,反而有些文弱,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作画。
他看到父皇抱着我进来,也是一脸惊喜。
“父皇,您怎么来了?这是小妹吗?”
他凑过来,想看看我。
父皇侧身躲开了。
萧景明的表情有些尴尬。
“父皇?”
“景明。”
父皇开口了。
“听说你最近得了一幅前朝大家的话,拿来给朕看看。”
萧景明眼睛一亮。
这是他最得意的东西。
他连忙叫人去取。
【来了来了,送命题来了。那幅画是假的,是你舅舅,吏部尚书找人仿的,花了五千两银子,就为了投你所好。然后你再用这幅画,帮你舅舅在父皇面前说好话,好让他贪墨军饷的事情不被发现。】
我及时给父皇递上情报。
父皇端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
他的眼底,一片冰寒。
很快,画被取来了。
萧景明献宝一样展开画卷。
“父皇请看,这山水,这笔触,真是绝了。”
父皇只看了一眼。
“假的。”
萧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父皇……这……”
“这画是仿的,而且是近仿,手艺很粗糙。”
父皇放下茶杯,声音不大。
“你舅舅花了五千两,就给你买了这么个玩意儿?”
萧景明“噗通”一声跪下了。
他的反应比太子还快。
“父皇恕罪!儿臣……儿臣不知这是假的!”
他开始发抖。
他不知道父皇是怎么知道价格的。
这件事只有他和舅舅两个人知道。
“你不知道?”
父皇站起身。
“你不知道这是假的,那你知不知道,你舅舅贪墨了西北军的三十万两军饷?”
“边关将士吃不饱穿不暖,拿命在守国门,你们母子,却在京城里,用他们的血汗钱,玩这些风雅的东西!”
父皇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怒吼。
整个大厅都在回荡他的声音。
萧景明瘫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啧啧,这个更蠢。他爹是吏部尚书,一个文官。你看看他这瘦弱的小身板,哪里有你这个马上皇帝的半分英气?】
父皇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指着萧景明。
“朕再问你,你,是谁的儿子?”
萧景明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父皇眼里的杀意。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磕头。
“父皇!儿臣是您的儿子啊!儿臣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亲生的?”
父皇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
“你身上流着那个贪官的血,你也配做朕的儿子?”
他走到萧景明面前,一脚踹在他心口。
萧景明惨叫一声,滚出好几米远。
“来人!”
父皇怒喝。
王德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奴才在。”
“吏部尚书满门,给朕抄了,全部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二皇子萧景明,与罪臣内外勾结,意图谋反。”
“赐白绫。”
父皇的命令,一道比一道狠。
萧景明躺在地上,眼神绝望。
他想求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母后冲了进来。
她看到眼前这一幕,几乎要晕过去。
“陛下!手下留情!”
她跪着爬到父皇脚边,抱住他的腿。
“景明是无辜的!他还是个孩子啊!”
“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娘家的错,您要罚就罚臣妾,放过孩子吧!”
她哭得肝肠寸断。
父皇低头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怜悯。
“放过他?”
“皇后,你生的这些好儿子,一个比一个让朕惊喜啊。”
母后的身体僵住了。
她听懂了父皇话里的意思。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这个认知,让她如坠冰窟。
“不……陛下……”
她只能无力地摇头。
父皇一脚踢开她。
“在你求情之前,不如先想想,下一个,朕该去哪儿。”
他抱着我,从母后身边走过。
就像跨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
母后瘫在地上,看着行刑的太监拿出白绫,套上自己儿子的脖子。
她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年轻的身体,慢慢停止挣扎。
父皇抱着我走出府邸。
外面的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
风起了。
要下雨了。
【下一个是三公主,她爹是翰林院的那个大学士,一个酸儒。不过这个公主还算聪明,好像察觉到什么了,估计不好对付。】
我打了个哈欠,在心里嘀咕。
父皇的脚步,朝着三公主的寝宫,坚定地走去。
一场血雨腥风,才刚刚拉开序幕。
04
三公主的寝宫名为“静心阁”。
名字雅致,地方也清幽。
父皇抱着我踏入阁内时,风正好把庭院里的一株桂花吹得簌簌作响。
很香。
也很冷。
三公主萧昭月,今年十三岁,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
因为她不仅貌美,而且聪慧过人,自幼饱读诗书,棋琴书画样样精通。
父皇曾不止一次在朝堂上感叹,说昭月若为男儿身,必是国之栋梁。
【可惜啊,这栋梁是别人家的。】
【她爹,翰林院大学士李文博,一个满口之乎者也的老酸儒。】
【当年父皇还是太子的时候,跟李文博是好友,两人经常一起谈论诗词。】
【谁能想到,这朋友妻,还真不客气啊。】
我心里默默吐槽。
父皇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我们进门时,没有通报。
但萧昭月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她没有在读书,也没有在弹琴。
她就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装,静静地跪坐在大厅中央。
她面前摆着一张矮几,上面铺着上好的宣纸,旁边研好了墨。
看到父皇进来,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
她只是抬起头,露出一张酷似母后的,绝美的脸。
“儿臣,参见父皇。”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父皇没有让她平身。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
“儿臣心绪不宁,想写几个字,静静心。”
萧昭月回答。
【哟,还挺会装。你早就从东宫和二皇子府的动静里猜到不对劲了。】
【你这是在赌,赌父皇还念着父女之情。】
“是吗?”
父皇走到她面前。
“朕也觉得心绪不宁。”
“不如,你替朕写一幅字吧。”
萧昭月抬起眼,看着父皇。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探寻。
“不知父皇,想让儿臣写什么?”
父皇沉默了片刻。
他吐出四个字。
“国泰民安。”
萧昭月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国泰民安。
这是父皇登基之时,亲手写下的四个字,作为祖训,挂在御书房里。
也是他毕生的追求。
现在,他让她写这四个字。
其中的试探和杀意,已经不言而喻。
萧昭月缓缓低下头。
“儿臣,遵旨。”
她拿起笔,蘸满了墨。
她的手很稳。
至少一开始是稳的。
第一个“国”字,写得中规中矩,有皇家气度。
父皇静静地看着。
第二个“泰”字,笔锋开始有了变化。
【来了来了,藏不住了。】
【李文博的字,以风骨闻名,尤其是“捺”这一笔,会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上挑,被称作‘文博钩’。】
【你从小跟着他学字,这习惯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我话音刚落。
萧昭月写到“泰”字的最后一捺。
那笔锋的末端,果然,有了一个微小的,却清晰可见的上挑。
父皇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身上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大厅冻结。
萧昭月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握着笔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第三个“民”字,写得歪歪扭扭,完全失了章法。
第四个“安”字,她再也写不下去了。
一滴墨汁,从笔尖落下,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
像一滴黑色的眼泪。
“啪嗒”。
毛笔掉在了地上。
萧昭V月瘫坐在那里,浑身冰冷。
她知道,她输了。
“父皇……”
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父皇却笑了。
“写得好。”
“不愧是李大学士教出来的女儿。”
“连这‘文博钩’都学得惟妙惟肖。”
萧昭月猛地抬头,脸上满是绝望。
父皇居然知道“文博钩”!
那是书法大家们私下里对她生父笔法的戏称,父皇一个帝王,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看着父皇,又看了看父皇怀里的我。
她的眼神里,突然充满了怨毒。
她明白了。
问题,出在这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上。
“我恨你!”
她没有对父皇说,而是死死地盯着我。
“你为什么要出生!”
“你这个妖怪!”
她突然站起来,像疯了一样朝我扑过来。
“我要杀了你!”
【卧槽!疯婆子!】
我吓得一激灵。
父皇眼中杀机暴涨。
他侧身一躲,同时一脚踹出。
萧昭月被狠狠踹在心口,倒飞出去,撞翻了矮几。
墨汁洒了一地。
“来人。”
父皇的声音,冷得不带人气。
殿外的禁军侍卫冲了进来。
“把这个贱人,拖出去。”
“赐剑。”
萧昭月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却在疯狂地大笑。
“哈哈哈哈……萧衍!你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以为你杀了我们,你就能安稳了吗?”
“我娘不会放过你的!”
“我外公家,我舅舅家,还有镇国大将军……他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你等着,你的江山,迟早是别人的!”
侍卫堵住她的嘴,将她拖了出去。
很快,庭院里传来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那株桂花,还在被风吹着。
香气,似乎也带上了血腥味。
父皇抱着我,站在狼藉的大厅里。
他一动不动。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在滴血。
最聪慧,最宠爱的女儿,却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
这种痛苦,比直接的背叛更伤人。
【爹,不气不气,为了这种女人生气不值得。】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后再生一堆亲生的就是了。】
我努力地安慰他。
父皇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痛苦都压了下去。
他转身,走出了静心阁。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冰凉。
05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皇宫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
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
父皇抱着我,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王德撑着一把巨大的青油纸伞,努力为我们遮挡风雨。
但风太大了,雨丝还是斜斜地飘了进来,打湿了父皇的龙袍。
他好像感觉不到。
他只是沉默地走着。
连杀了三个“子女”,他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暴怒,变成了如今的死寂。
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趴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雨水的潮气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我知道,他现在心里一定很难受。
毕竟是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孩子。
就算是养条狗,也有感情。
何况是三个活生生的人。
【别想了,老爹。】
【想得越多越痛苦。】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还剩两个呢,不赶紧处理了,留着过年吗?】
父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欣慰,有痛苦,还有……依赖。
我是他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
是他在这片巨大的谎言和背叛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王德。”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摆驾,去武英殿。”
武英殿,是四皇子萧景武的住处。
王德躬身应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冲破雨幕,跌跌撞撞地朝我们跑来。
是母后。
她已经换下了寝宫里的衣服,穿上了皇后正装。
凤冠歪斜,妆容被雨水冲得一塌糊涂。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
几个宫女太监在后面追着,却不敢靠得太近。
“陛下!”
她跑到我们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
雨水瞬间浸透了她华贵的凤袍。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没有再哭喊,也没有再咒骂。
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她就那么跪着,仰头看着父皇。
“陛下,收手吧。”
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臣妾错了。”
“臣妾罪该万死。”
“您杀了臣妾吧。”
“求您,放过剩下的孩子。”
“他们是无辜的。”
父皇冷漠地看着她。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无辜?”
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那朕呢?”
“朕就不无辜吗?”
母后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只能不停地磕头。
光洁的额头,很快就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磕出了血。
“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的错!”
“求您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
“夫妻情分?”
父皇打断了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从你把第一个野种生下来的时候,我们之间,就没什么情分了。”
【对头!别跟她废话!】
【这女人坏得很,现在是在演苦情戏,想拖延时间呢。】
【她肯定已经派人出宫,去通知她娘家和镇国大将军他们了。】
【再不快点,等他们带兵冲进来,就麻烦了。】
父皇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母后。
他抱着我,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没有留恋。
母后绝望地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衣角。
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雨水。
她瘫在地上,看着父皇远去的背影,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那声音,被淹没在哗哗的雨声里。
我们一路无话。
很快,武英殿就到了。
跟其他皇子公主的住处不同,这里没有亭台楼阁,也没有花草树木。
只有一个巨大的演武场,和一排排的兵器架。
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汗水和铁锈的味道。
四皇子萧景武,今年十二岁。
他没有在殿内躲雨。
他正赤着上身,在雨中练拳。
雨水冲刷着他古铜色的肌肤,勾勒出少年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打得虎虎生风,每一拳都带着破空之声。
【啧啧,看看这身板,这肌肉。】
【他爹是禁军统领张烈,一个能徒手打死老虎的猛男。】
【父皇你这种文治武功都占的儒雅帝王,怎么可能生出这么一个纯粹的肌肉棒子?】
【基因都不对啊。】
父皇的脸,在雨中显得格外阴沉。
他站在演武场边,静静地看着。
萧景武打完一套拳,才发现父皇来了。
他惊喜地跑过来。
“父皇!您怎么来了!”
他不像太子那般虚伪,也不像三公主那般深沉。
他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
因为父皇平日里政务繁忙,很少来看他。
“父皇,您快看我新练的拳法,厉害吗?”
他献宝似的问。
父皇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景武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父皇?”
父皇终于开口。
“这套拳,是谁教你的?”
“是张统领啊!”
萧景武想都没想就回答。
“张统领说,这是他们张家的家传拳法,叫‘崩山拳’,最是刚猛!”
他说完,才发现父皇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张家的……拳法?”
父皇一字一顿地问。
【完了,这傻孩子,自己把刀递过去了。】
【皇家的‘太祖长拳’你不练,去练外臣的家传拳法,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我都有点同情这个傻大个了。
萧景武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好像说错话了。
“父皇……儿臣……”
他想解释。
父皇却摆了摆手。
“你很喜欢张烈?”
“张统领……对儿臣很好。”
萧景武小声说。
“他经常带我出宫去骑马,还教我打拳。”
“比父皇……陪我的时间还多。”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父皇闭上了眼睛。
他再次睁开时,眼里的最后温情,也消失了。
“好。”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
“朕,就送你去见他。”
萧景武没听懂。
“见张统领?他不是在宫外当值吗?”
父皇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对着王德,下达了命令。
“禁军统领张烈,玩忽职守,图谋不轨,就地格杀。”
“四皇子萧景武,血脉不纯,非朕亲子。”
“废为庶人,绞。”
命令下达。
雨,更大了。
06
萧景武直到被禁军侍卫按在地上,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是个头脑简单的孩子。
他的世界里,只有练武,骑马,还有那个像山一样高大的张叔叔。
以及,那个高高在上,他既敬畏又渴望亲近的父皇。
“父皇!为什么!”
他挣扎着,在泥水里嘶吼。
“儿臣做错了什么!”
父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虚无的冷漠。
“你没错。”
“错的是你娘。”
“还有你那个好叔叔。”
父皇的语气很平静,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寒。
萧景武愣住了。
他不懂。
什么娘,什么叔叔?
【唉,可怜的娃,到死都是个糊涂鬼。】
【算了,我做做好事,让你死个明白。】
【你娘,就是皇后。你那个好叔叔,禁军统领张烈,是你亲爹。】
【父皇养了你十二年,结果是帮自己的下属养儿子,你说他气不气?】
我的心声,清晰地传入父皇的脑海。
父皇的眼神,闪过波动。
他看着还在徒劳挣扎的萧景武,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
“张烈,是你生父。”
这句话,像一道天雷,劈在萧景武的头顶。
他瞬间停止了挣扎。
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父皇。
又扭头,看向宫门的方向。
那个方向,张叔叔正在那里站岗。
他想起,张叔叔看他的眼神,总是那么温柔。
他想起,张叔叔教他打拳时,会把他扛在肩上。
他想起,他每次闯了祸,母后都会让他去找张叔叔。
而张叔叔,总能帮他摆平一切。
原来……
原来是这样。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让他忘了恐惧。
他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他的儿子?”
“难怪……”
“难怪我怎么学,都学不会你们皇家的剑法。”
“却天生就适合练他的‘崩山拳’。”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混合着雨水,满脸都是。
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嘶吼。
他只是趴在泥水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着。
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父皇默默地看着他。
没有催促行刑的侍卫。
这是他给这个“儿子”,最后的仁慈。
哭了许久,萧景武慢慢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父皇。
“父皇。”
他居然又叫了一声父皇。
“我不恨你。”
他说。
“要杀就杀吧。”
“只是……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父皇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我想再见他一面。”
他口中的“他”,不言而喻。
父皇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没资格。”
说完,他转过身,不再看他。
对身后的禁军侍卫,挥了挥手。
侍卫得到命令,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
萧景武没有反抗。
他只是看着父皇的背影,大声喊道。
“萧衍!”
“你记住!”
“我娘不止我一个儿子!”
“你杀不完的!”
“你这个皇位,迟早要被我们张家的人坐上去!”
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绳索,勒紧了他的脖子。
父皇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他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出了武英殿。
雨还在下。
冲刷着宫殿里的罪恶和鲜血。
王德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他小声地汇报。
“陛下,宫门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
“嗯。”
父皇淡淡地应了一声。
处理干净,意味着禁军统领张烈,已经死了。
父皇停下脚步。
他站在雨幕中,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
“还剩几个?”
他问。
像是在问王德,又像是在问自己。
王德不敢回答。
我只好在心里默默地回答他。
【还剩最后一个了。】
【五公主,萧云袖。】
【今年十岁。】
【她爹,更离谱。】
【不是王公大臣,也不是威武将军。】
【是一个西域来的宫廷画师。】
【当年母后说喜欢西域的画风,求了父皇好久,才把那个画师召进宫。】
【结果,画着画着,就画出感情来了。】
【还生下了五公主。】
【父皇你这头顶,都快成一片青青草原了。】
父皇听着我的心声,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被气晕过去。
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白色的水汽,消散在冰冷的雨中。
“去,锦绣宫。”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锦绣宫。
五公主萧云袖的住处。
也是这场清洗的,最后一站。
我能感觉到,父皇身上那股死寂的气息,正在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尘埃落定的,冰冷的决绝。
他要亲手,为这场漫长的背叛,画上一个句号。
一个用鲜血画上的句号。
07
锦绣宫里很安静。
和外面的狂风暴雨,像是两个世界。
宫殿里点着温暖的熏香,挂着许多色彩明艳的画作。
这些画的风格,与这个王朝传统的山水花鸟,格格不入。
它们用色大胆,光影分明,充满了异域风情。
五公主萧云袖,正坐在一张画架前。
她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
她手里拿着一支细细的炭笔,正在一张画纸上,专注地描绘着什么。
她长得很漂亮。
是那种洋娃娃似的漂亮。
皮肤雪白,头发带着一点天然的微卷和浅褐色。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
是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
在烛光下,像两块晶莹剔透的宝石。
【啧,混血儿的特征就是明显啊。】
【当年那个西域画师,就长着这么一双眼睛。】
【父皇你当初是眼瞎了还是心大了,居然一点都没怀疑过?】
我腹诽着。
父皇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女孩的侧影。
萧云袖画得很投入。
她画的是窗外的雨景。
但她画的不是雨,而是雨水打在芭蕉叶上,溅起的水花。
那一瞬间的动态,被她精准地捕捉了下来。
这种画法,叫做“瞬间光影法”。
是那个西域画师的独门绝技。
父皇不懂画。
但他看得出,这幅画,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画,都不同。
他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云袖。”
萧云袖吓了一跳。
手里的炭笔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站起来,转身行礼。
“父……父皇……”
她看到父皇,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她比三公主更胆小。
东宫和二皇子府的动静,她也听到了。
她把自己关在宫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只要她乖乖的,父皇就不会来找她。
但父皇还是来了。
“你在画画?”
父皇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
“画得不错。”
萧云袖低着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儿臣……儿臣画着玩的。”
“是吗?”
父皇伸出手,拿起画纸。
“这种画法,朕从未见过。”
“是谁教你的?”
萧云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傻孩子,别扛了,赶紧招了吧。】
【你那个画师爹,三年前就被你母后灭口了。】
【因为你母后发现,那个画师居然想带着你私奔,回他的西域老家。】
【你母后怕事情败露,就派人暗中把他给做了,尸体就埋在宫外的乱葬岗。】
我把这个惊天大瓜抖了出来。
父皇拿着画纸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女孩。
眼神里,最后的温度也消失了。
原来,这个女儿,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一个用来掩盖另一桩丑闻的工具。
“朕再问你一遍。”
父皇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谁,教你这么画画的?”
萧云袖猛地抬头。
她从父皇的眼神里,看到了死亡。
巨大的恐惧,让她崩溃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是……是亚兰老师教我的……”
亚兰。
那个西域画师的名字。
“他不是你的老师。”
父皇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他是你的父亲。”
萧云袖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父皇,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父皇把手里的画,丢在地上。
“你和你那个爹一样,都有一双不属于这里的眼睛。”
“你和你那个娘一样,都擅长欺骗。”
萧云袖瘫倒在地。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都明白了。
她想起亚兰老师教她画画时,那温柔的眼神。
她想起亚半老师会偷偷给她带西域的糖果。
她想起亚兰老师抱着她,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叫她“我的小宝贝”。
原来……
原来他才是自己的父亲。
而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
被自己的母亲,亲手害死了。
这个认知,比死亡更让她恐惧。
她看着父皇,眼神里不再是害怕,而是一种解脱似的哀求。
“父皇……”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我想……去见他。”
父皇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年仅十岁的女孩。
她是所有孩子里,唯一一个,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咒骂他的人。
她只是想去见自己的亲生父亲。
“好。”
父皇最终,点了点头。
“朕,成全你。”
他转身,对王德说。
“让她体面点。”
王德躬身。
“奴才明白。”
父皇抱着我,走出了锦绣宫。
没有再回头。
身后,没有传来哭喊,也没有传来求饶。
只有一片死寂。
走出宫门,王德递过来一杯热茶。
父皇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今天,签发了五道处死令。
五个,他曾经视若亲生骨肉的孩子。
如今,都变成了地上的枯骨。
“陛下。”
王德低声说。
“都结束了。”
是啊。
都结束了。
这场由他亲手掀起的,对子女的清洗,终于落下了帷幕。
父皇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寝宫。
他的背影,在雨中,显得无比孤寂。
我知道,这不叫结束。
这叫,开始。
真正的复仇,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第一个要清算的人,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们的好母后。
08
回到寝宫,父皇遣散了所有人。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和我。
还有窗外呼啸的风雨。
他换下湿透的龙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
他没有坐上龙椅,而是坐在了地毯上。
他把我放在身边,然后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了一个尘封的木匣子。
匣子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传国玉玺。
而是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儿。
一个拨浪鼓,一把小木剑,一方绣着老虎的肚兜,还有几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字帖。
这些,都是那五个孩子,小时候的东西。
父皇把它们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面前。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
【唉,别看了。】
【看得越多,心里越堵。】
【说到底,你也是个可怜人。】
【付出了真心,却换来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虽然是个狗皇帝,但作为父亲,在不知情的时候,他确实尽力了。
他会陪太子读书。
会指点二皇子作画。
会抱着三公主下棋。
会看四皇子练武。
也会给五公主找来全天下最好的画师。
他以为,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有贤惠的妻子,有出色的儿女。
结果,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他现在,一无所有。
除了我。
这个他唯一的血脉。
父皇拿起那把小木剑,手指在上面缓缓摩挲。
那是太子萧景运八岁时,他亲手为他削的。
他看着木剑,眼眶慢慢红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砸在地板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只是未到伤心处。
连杀五子,他没有流一滴泪。
此刻,面对这些旧物,他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在无声地颤抖。
压抑的悲伤,笼罩了整个宫殿。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我只是伸出我的小手,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父皇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我。
我努力对他挤出一个笑脸。
虽然婴儿的笑,可能比哭还难看。
【老爹,别哭了。】
【都过去了。】
【你还有我呢。】
【我会陪着你的。】
父皇看着我,眼里的悲伤,慢慢被暖意取代。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是啊。”
他喃喃自语。
“朕……还有你。”
他把我抱进怀里。
“朕只有你了。”
他的怀抱,很温暖。
也很安全。
我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宫殿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了。
母后一身狼狈地冲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把金簪。
簪尖,闪着幽蓝色的光。
她像一头疯牛,双眼赤红,直直地朝父皇扑过来。
“萧衍!我杀了你!”
她尖叫着,声音凄厉。
【小心!簪子有毒!】
我瞬间清醒,在心里大喊。
父皇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在母后冲进来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有了防备。
他抱着我,身体向旁边一侧。
母后扑了个空,收势不住,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支毒簪,也脱手飞了出去,叮当一声,落在不远处。
父-皇冷冷地看着她。
“怎么?”
“演完了苦情戏,就开始下杀手了?”
母后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状若疯魔。
“萧衍!你这个屠夫!你这个刽子手!”
“他们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还在嘶吼。
父皇笑了。
笑得无比讽刺。
“皇后,你是不是忘了?”
“他们,不是朕的孩子。”
“他们是你和那些奸夫的野种!”
母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胡说!”
她还在嘴硬。
“他们都是你的孩子!是你的!”
“是吗?”
父皇站起身,走到那支毒簪旁,用脚尖把它踢到母后面前。
“既然是朕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杀朕?”
“杀了朕,好让你的大儿子,那个镇国将军的种,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吗?”
母后看着地上的毒簪,又看看父皇。
她知道,自己最后的底牌,也暴露了。
她不装了。
她脸上露出怨毒的笑容。
“是!你说的都对!”
“景运不是你的儿子!景明不是!昭月不是!景武不是!云袖也不是!”
“他们都是我的骄傲!是我和那些爱我的男人的结晶!”
“只有你!萧衍!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娶我,只是为了我娘家的兵权!”
“你把我当成一个生育的工具!一个稳固你皇位的棋子!”
“我恨你!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她疯狂地咒骂着,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父皇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波澜。
等她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朕不爱你?”
他走到那个木匣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支干枯的桃花。
“你还记得这个吗?”
母后看到那支桃花,愣住了。
“这是我们成婚前,你送给朕的。”
“你说,你喜欢桃花。”
“所以朕,就在你的寝宫外,种满了桃树。”
“你说你喜欢西域的画,朕就为你找来了最好的画师。”
“你说你喜欢听琴,朕就寻遍天下,为你找来了焦尾古琴。”
“你说的一切,朕都记在心里。”
“而你呢?”
父皇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悲凉。
“你回报给朕的,就是五顶绿帽子。”
“和一个,想要杀朕的毒簪。”
“柳如烟啊柳如烟。”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母后,闺名柳如烟。
她呆呆地看着那支桃花,又看着父皇。
她脸上的疯狂和怨毒,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她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曾经,他也待她很好。
只是,那些爱慕她的男人,比他更会说甜言蜜语。
那些男人,能给她带来比皇后的身份,更刺激的快感。
于是,她一步一步,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她以为,她能瞒天过海。
她以为,她能掌控一切。
结果,她输得一败涂地。
“不……不是的……”
她喃喃自语,开始语无伦次。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父皇已经不想再听她辩解了。
他抱着我,转身坐回地毯上。
他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
“传朕旨意。”
“皇后柳氏,德行败坏,秽乱宫闱,意图弑君。”
“废去后位,打入冷宫。”
“柳氏一族,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钦此。”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道惊雷,劈在母后身上。
她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废后。
打入冷宫。
满门抄斩。
株连九族。
他要杀了她所有在乎的人。
要让她,在无尽的悔恨和孤独中,慢慢烂死。
这比直接杀了她,要残忍一百倍,一千倍。
“不……”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殿外的侍卫,冲了进来。
架起她的胳膊,就要把她拖出去。
她死死地盯着父皇的背影。
又死死地盯着我。
“是你!”
“是你这个小妖怪!”
“是你害了我全家!”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在风雨中。
宫殿里,又恢复了安静。
父皇把那支干枯的桃花,连同匣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扔进了火盆里。
火光,映着他冰冷的侧脸。
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过去。
09
第二天天亮,雨停了。
但天色依旧阴沉。
就像大殿上,所有官员的脸色。
父皇一夜未眠。
但他精神很好。
或者说,是一种亢奋的,带着杀气的冷静。
他抱着我,高坐于龙椅之上。
这是他第一次,抱我上朝。
满朝文武,看着襁褓中的我,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不明白,昨天皇宫里天翻地覆,死了四个皇子公主,废了皇后。
今天陛下,怎么抱个婴儿就上朝了?
“众爱卿。”
父皇开口了,声音响彻整个太和殿。
“昨日宫中生变,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官员们跪在地上,鸦雀无声。
“朕今日,便给大家一个交代。”
王德走上前,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后柳氏,品行不端,与镇国大将军,吏部尚书,翰林院大学士,禁军统领,宫廷画师等人私通,诞下伪龙之嗣,祸乱朝纲,其心可诛!”
圣旨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朝堂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惊呆了。
皇后私通?
五个皇子公主,都不是陛下的亲生骨肉?
这……这简直是开天辟地以来,最大的皇室丑闻!
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王德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念下去。
“太子萧景运,二皇子萧景明,三公主萧昭月,四皇子萧景武,五公主萧云袖,皆为逆贼之后,孽种之身,已于昨日,尽皆伏法!”
“皇后柳氏,废为庶人,永囚冷宫!”
“镇国大将军,吏部尚书,翰林院大学士,禁军统领,其罪当诛,夷其三族!”
“柳氏一族,身为后族,不思报国,反助纣为虐,意图谋逆,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一连串的诛杀令,从王德口中念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带血的刀,插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哟,开始了,大清洗开始了。】
【看看吏部尚书那个派系的人,脸都白了。】
【还有镇国大将军的手下,几个兵部侍郎,腿都在抖。】
【这下要杀得人头滚滚了。】
我一边打哈欠,一边在心里实况转播。
父皇听着我的心声,目光如电,扫过下面跪着的官员。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噤若寒蝉。
圣旨念完。
父皇缓缓开口。
“众爱卿,对此,可有异议?”
有异议?
谁敢有异议?
这时候出头,就是找死。
丞相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磕头。
“陛下圣明!此等叛国逆贼,理应严惩!臣,附议!”
有了丞相带头,其他官员也纷纷反应过来。
“臣等,附议!”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大殿。
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这一刻,他们必须和皇帝站在一起。
“好。”
父皇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雷霆手段,震慑所有人。
“王德。”
“奴才在。”
“传朕旨意,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即刻查办此案!”
“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严惩不贷!”
“另,命禁军查抄所有逆贼府邸,家产充公!”
“是!”
王德领命而去。
一场席卷整个京城的政治风暴,就此展开。
可以预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京城都要笼罩在血雨腥风之中。
处理完这些事,父皇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他把我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到我。
“众爱卿。”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郑重。
“朕的子女,皆为孽种所害。”
“上天垂怜,为朕留下了血脉。”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朕怀中之女,名曰‘萧宁安’。”
“是朕唯一的孩子。”
“从今日起,册封为‘护国监国长公主’。”
“赐金印,享亲王俸禄,其仪仗等同太子!”
这个册封一出来,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护国!监国!
长公主!
等同太子!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我这个刚出生一天的婴儿,就拥有了储君的地位!
这是本朝,乃至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的事情!
一个女婴,被立为继承人!
有几个老臣,当场就想站出来反对。
说“自古以来,女子不得干政”之类的屁话。
【哼,老顽固。】
【兵部尚书,当年镇国大将军是你提拔的,你怕被清算吧?】
【御史大夫,你儿子娶了柳家旁系的女儿,你是怕被株连吧?】
【礼部尚书,你个老古董,就知道抱着祖宗规矩不放,不知变通。】
我挨个把他们的老底都揭了。
父皇的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
那几个刚想站出来的老臣,瞬间把话憋了回去,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父皇抱着我,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站在大殿的最高处,俯视着他的臣子们。
“朕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但朕意已决。”
“谁赞成?谁反对?”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殿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反对。
丞相再次带头磕首。
“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其他人也立刻跟着山呼。
“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这样,我,一个刚出生一天的婴儿。
在经历了一夜的血腥清洗后。
成为了这个庞大帝国,唯一的,也是最尊贵的继承人。
我趴在父皇的肩头,看着下面跪拜的百官。
我知道,我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
不过,有这么一个杀伐果断,又把我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的皇帝爹。
我想,我应该能活得很好。
至少,不会再有人,敢轻易动我了。
因为动我,就等于动这个帝国的根基。
而我的父皇,会把任何试图动摇根基的人,都撕得粉碎。
10
退朝之后,父皇抱着我回了御书房。
奏折堆积如山。
全都是关于昨日那场大清洗的后续事宜。
抄家,抓人,定罪。
京城里的血腥味,隔着宫墙都能闻到。
父皇把我放在龙椅旁边的软榻上。
那里已经为我布置成了一个小小的婴儿床。
极尽奢华。
他开始批阅奏折。
朱砂笔在他的指尖,仿佛带着杀气。
每一个勾画,都代表着一个家族的覆灭。
他很累。
我能感觉到他的精神绷得很紧。
但他不能休息。
斩草,就要除根。
任何的心软,都可能招致疯狂的反扑。
我乖乖地躺着,不哭不闹。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保持安静。
过了不知多久,王德领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走了进来。
是当朝丞相,李斯年。
一个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也是朝堂上,少数几个真心忠于父皇的人。
“老臣,参见陛下。”
李斯年跪下行礼。
“爱卿平身。”
父皇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何事?”
“陛下。”
李斯年站起身,神情忧虑。
“京中抓捕甚急,已是人人自危。”
“老臣恳请陛下,稍缓雷霆之威。”
“对于一些胁从之人,可否法外开恩,以安抚朝局?”
他说得很恳切。
【唉,这老头就是个书呆子。】
【心地倒是不坏,可惜政治智慧差了点。】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跟敌人讲仁慈的时候吗?】
【柳家和镇国大将军的势力盘根错节,你今天放过一个,明天他们就能串联起来,扯着‘清君侧’的大旗造反了!】
【到时候,死的人更多。】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啊,丞相大人。】
我心里默默吐槽。
父皇刚想开口的嘴,又闭上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眼中的松动,瞬间变得冰冷。
“丞相。”
他淡淡地开口。
“你觉得,朕杀得太多了?”
李斯年浑身一颤。
“老臣不敢!”
“朕知道你的意思。”
父皇放下茶杯。
“你是怕朝局不稳。”
“但朕告诉你,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用重典!”
“朕要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知道,背叛朕,是什么下场!”
“朕要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御书房里。
带着无与伦比的霸气和杀意。
李斯年跪了下去。
“陛下圣明,是老臣糊涂了。”
“起来吧。”
父皇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朕知道你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朕这里有一份名单,你看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王德将一份奏折递给李斯年。
那是三司会审连夜审出来的,一份涉案人员的名单。
李斯年接过来,仔细地看着。
他的额头,慢慢渗出了冷汗。
【这名单不行啊,漏了太多人了。】
【看来刑部和大理寺里,也有他们的人,故意把水搅浑了。】
【兵部右侍郎王莽,那是镇国大将军的义子,名单上居然没有?】
【户部主事钱峰,柳皇后的表外甥,负责给柳家转移财产的,怎么也漏了?】
【还有那个大理寺卿,赵克明,他自己就不干净,收了柳家三十万两银子,他会好好审案才怪了。】
【最要命的是京兆尹孙策,他手里有三千府兵,负责京城一半的治安。他早就被镇国大将军买通了,一旦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我看着那份名单,在心里疯狂报警。
父皇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他静静地看着李斯年。
李斯年看完名单,颤巍巍地说。
“陛下,这份名单……老臣看,已经很详尽了。”
他不敢多说。
这里面水太深,多说一句,都可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是吗?”
父皇不置可否。
“既然丞相也觉得没问题,那就先退下吧。”
“朕乏了。”
“老臣告退。”
李斯年如蒙大赦,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又只剩下我们父女。
父皇看着我,眼神复杂。
“宁安。”
他轻声说。
“若不是你,朕恐怕要被这些奸臣蒙蔽到死。”
我对他笑了笑。
【小意思啦,谁让你是我爹呢。】
父皇也笑了。
那笑容,带着暖意。
他重新拿起朱砂笔。
但他没有批阅奏折。
而是另取了一张空白的宣纸。
他凭着记忆,把我刚才心里念叨的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写了下来。
王莽。
钱峰。
赵克明。
孙策。
每写一个名字,他眼中的杀意,就浓重一分。
写完,他把纸吹干。
“王德。”
“奴才在。”
王德像个影子一样出现在门口。
“把这份名单,交给龙影卫指挥使。”
“让他,亲自去办。”
“告诉他,朕要活口。”
“朕要顺着这些人,把他们背后所有的同党,都给朕挖出来!”
“一个,都不能留!”
王德接过那张薄薄的宣纸。
他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这张纸上的人,个个都是朝廷大员。
他知道,京城,又要迎来一场血雨。
“奴才,遵旨。”
他重重磕头,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父皇处理完这件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我身边,把我抱了起来。
“走,宁安。”
“爹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家。”
他口中的新家。
是原本属于太子的东宫。
如今,那里已经被清理干净。
换上了新的名字。
长公主府。
11
长公主府,曾经的东宫,如今已经焕然一新。
所有的陈设,都换成了女孩家喜欢的样式。
名贵的波斯地毯,温润的南海明珠,还有数不清的绫罗绸缎。
父皇几乎是把国库里最好的东西,都搬到了这里。
他对我,是补偿式的溺爱。
想把他亏欠那五个孩子的,都加倍地补偿给我。
虽然我只是个婴儿,根本用不上这些。
【太浪费了,老爹。】
【有这钱,还不如多犒赏一下边关的将士。】
【北边的蛮族,最近可不太安分。】
【小心他们趁着咱们内乱,突然打过来。】
父皇抱着我,走在长廊上。
听到我的心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王德。”
“奴才在。”
“传朕旨意,从内帑拨白银百万两,黄金十万两,送往北境,犒赏三军。”
王德愣了一下。
“陛下,这……国库如今……”
大清洗,查抄了很多家产,但国库依旧吃紧。
“朕用自己的钱。”
父皇淡淡地说。
“就以内帑的名义。”
王德不敢再多言。
“奴才遵旨。”
父皇抱着我,继续往前走。
他的安全感,似乎极度缺乏。
我吃的每一口奶,他都要让银针试过,再让奶娘先喝一口,他才放心喂给我。
给我准备的衣服,全都是最柔软的云锦,生怕硌着我。
连我睡觉,他都要亲自守在旁边。
【老爹,你快成神经病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敌人打过来,你自己先垮了。】
【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父皇的眼圈,确实很黑。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朕不困。”
他低声对我说,像是在解释。
“朕怕一闭眼,你就不见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
这场背叛,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他现在就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孤狼。
警惕,多疑,又充满了不安全感。
为了让他安心,也为了我自己的小命。
父皇开始用一种很特别的方式,处理政务。
他把我抱在怀里,把那些重要的奏折,一字一句地念给我听。
美其名曰,早期教育。
“宁安,你看这本。”
“是关于镇国大将军府的查抄报告。”
“他们家,真是富可敌国啊。”
“光是金库里,就搜出了五百万两白银。”
“还有一座兵器库,藏着足够装备三千人的铠甲和兵器。”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父皇的声音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我听着,却觉得不对劲。
【就这么点?】
【不可能啊。】
【那老狐狸,贪了那么多年,刮了那么多民脂民膏,怎么可能只有五百万两?】
【兵器也对不上,他私下里养了五千私兵,这三千人的装备根本不够。】
【肯定还有密室,或者地窖之类的东西没被发现。】
【让我想想……】
【对了!他府里后花园那座假山!】
【那座假山是空的!下面有地道,直通城外的一个庄园!】
【他真正的财富和兵器,都藏在那里!】
【而且,地道里还有他和北境蛮族王庭来往的书信!那才是他谋反的铁证!】
我把这个关键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父皇念奏折的声音,停了。
他抱着我,一动不动。
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龙影卫指挥使,何在?”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内。
单膝跪地。
“臣在。”
“带上你的人,去镇国大将军府。”
“把他家后花园的假山,给朕炸了。”
“下面,有地道。”
黑影猛地抬头,眼中全是震惊。
假山有地道?
他们龙影卫,把将军府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
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敢问。
“臣,遵旨!”
黑影领命而去。
父皇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惊奇和依赖。
“宁安,你真是上天赐给朕的宝贝。”
我打了个哈欠。
【知道就好,所以你要好好保重身体,才能保护我啊。】
父皇笑了。
他把我放到软榻上,给我盖好被子。
然后,他真的走到旁边的偏殿,睡下了。
这是两天来,他第一次休息。
我看着他疲惫的睡颜,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有一个能听懂我心声的爹,感觉还不错。
至少,沟通起来,毫无障碍。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是被一阵吵闹声惊醒的。
父皇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书案后。
他面前,跪着十几个战战兢兢的宫女。
还有几个年纪大的嬷嬷。
“陛下,这几位,都是宫里最稳妥的奶娘和嬷嬷,请您过目。”
王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
父皇要为我挑选贴身伺候的人。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冷漠,而挑剔。
第一个奶娘,长得白白胖胖,看起来很和善。
【不行,这个手脚不干净。】
【上个月还偷了尚衣局一匹布料出去卖了。】
【让她来照顾我,我的玩具估计过几天就没了。】
父皇的眉头皱了皱。
“下一个。”
第二个嬷嬷,看起来很精明干练。
【这个更不行,是柳皇后以前的人。】
【虽然藏得很深,但谁知道她心里有没有怨恨。】
【万一哪天想不开,在我奶里下点东西,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父皇的眼神冷了下来。
“拖出去。”
那个嬷嬷吓得瘫软在地,被侍卫直接拖走了。
剩下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父皇的目光,落在一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中年妇人身上。
她很紧张,头埋得低低的。
【咦?这个张嬷嬷还不错。】
【祖上三代都是宫里的老人,身家清白。】
【她男人死得早,只有一个儿子,现在在禁军里当值,对父皇你忠心耿耿。】
【她人虽然笨了点,但胜在踏实,心眼好。】
【就她了。】
我在心里拍了板。
父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张翠兰。”
张嬷嬷结结巴巴地回答。
“好,以后,就由你来照顾长公主。”
“抬起头来。”
张嬷嬷缓缓抬头。
父皇看着她。
“记住,你的命,你儿子的命,都系在长公主身上。”
“她若有半点差池,你们全家,都不用活了。”
张嬷嬷吓得重重磕头。
“奴婢遵旨!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就这样,我的专属奶妈兼保姆,正式上岗了。
父皇看着张嬷嬷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起来,动作虽然生疏,但眼神里满是敬畏和疼爱。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12
京城的清洗,持续了七天七夜。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朝堂上,超过三分之一的官员被牵连。
整个官场,几乎被洗了一遍。
父皇用最酷烈的手段,巩固了他的皇权。
也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他的铁血无情。
第八天,风暴终于平息。
父皇下令,大赦天下,减免赋税。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帝王心术,他玩得很溜。
这一天,天气难得的晴朗。
父皇抱着我,去了御花园。
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离开宫殿,看到外面的天空。
阳光很暖。
花很香。
我开心地手舞足蹈。
父皇看着我,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宁安喜欢这里吗?”
“以后爹天天带你来。”
他抱着我,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
周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禁军侍卫。
还有隐藏在暗处的龙影卫。
安全措施,做到了极致。
父皇指着一池锦鲤,给我讲他小时候在这里钓鱼的故事。
又指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说那是他母后最喜欢的树。
他说了很多。
像是在对我讲,又像是在对自己讲。
他在回忆他那被撕碎的,虚假的过去。
试图从中,找到一点点真实的温暖。
我安静地听着。
不打扰他。
【这御花园修得是不错,就是风水差了点。】
【左边青龙位,种了这么多带刺的花,不吉利。】
【右边白虎位,那个假山太高,犯了‘白虎探头’的忌讳,主血光之灾。】
【咦?】
【那个假山……】
我正暗自点评着皇家园林的布局。
突然,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看见,在那个犯了忌讳的假山顶上。
一块巨大的观赏石,正在微微晃动。
而我们,正朝着假山底下的小亭子走去。
【不好!有危险!】
【那块石头要掉下来了!】
我心里疯狂尖叫。
几乎是同时,父皇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听见了!
他想都没想,抱着我,用尽全身力气,朝旁边扑了过去。
“轰隆!”
一声巨响。
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被那块巨石砸出了一个大坑。
碎石飞溅。
如果我们晚一步。
现在,已经被砸成肉泥了。
“护驾!护驾!”
王德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周围的侍卫反应过来,立刻把我们团团围住。
乱成一团。
父皇抱着我,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没有受伤。
只是手臂被碎石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封锁御花园!”
“给朕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朕找出来!”
他怒吼着。
龙影卫从四面八方涌现,开始封锁现场,抓捕所有可疑人员。
这绝对不是意外。
这是刺杀。
一场策划周密的,针对我们父女的刺杀!
我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妈的,居然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动手!】
【是谁?这么大胆子!】
【能收买御花园的工匠,还能在禁军的眼皮底下做手脚,这人能量不小啊。】
我惊魂未定地分析着。
父皇抱着我,快步返回御书房。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要失去我了。
那种恐惧,比当初知道被戴了绿帽子,还要强烈一万倍。
回到御书房,他立刻召见了龙影卫指挥使。
“查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抓了几个负责修缮假山的工匠。”
指挥使跪在地上,满头大汗。
“他们招供,是被人用家人性命威胁,才不得已为之。”
“但他们也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对方是通过一个宫里的太监和他们联系的。”
“那个太监……已经投井自尽了。”
“线索,断了。”
父皇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奏折,笔墨,洒了一地。
“废物!”
“一群废物!”
他气得浑身发抖。
敌人藏在暗处,就像一条毒蛇。
随时准备给我们致命一击。
这种感觉,让他寝食难安。
他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
【查这些小喽啰有什么用。】
【能在宫里布下这么大的局,肯定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让我想想……】
【柳皇后倒了,镇国大将军也死了。】
【他们的党羽,也被清洗得差不多了。】
【谁还有这个动机和能力呢?】
【动机……除掉我们父女,谁的利益最大?】
【当然是其他皇子。】
【可……不对啊,其他皇子不是都被父皇你咔嚓了吗?】
【等等!】
【我好像忘了什么……】
【对!六皇子!】
【父皇你还有个儿子啊!】
【六皇子萧景安,今年八岁,生母是贤妃。】
【因为从小体弱多病,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所以被你忽略了!】
【贤妃!一定是她!】
【她爹是工部侍郎,负责的就是皇家园林的修缮!】
【她又是柳皇后的远房表妹,跟柳家关系匪浅!】
【柳皇后一倒,她怕被清算,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
【杀了我们,她的儿子萧景安,就是你唯一的儿子了!】
【到时候,这皇位,不就是他们母子的了吗?】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把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正在暴怒中踱步的父皇,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恍然大悟。
最后,变成了无尽的冰冷和杀意。
贤妃。
那个平日里温婉贤淑,从不争宠的女人。
他居然把她给忘了。
他以为,背叛他的,只有柳如烟一个。
没想到,他的后宫里,还藏着一条更毒的蛇。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血红。
“王德。”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摆驾。”
“长春宫。”
“朕,要去看看贤妃。”
王德打了个哆嗦。
他知道。
皇宫里,又要死人了。
13
长春宫。
贤妃的寝宫。
这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因为六皇子萧景安,从出生起,就一直是个药罐子。
父皇抱着我踏入宫门时,贤妃正带着萧景安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宫装,温婉得像一朵解语花。
看到父皇,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惶恐。
“臣妾参见陛下。”
她连忙起身行礼,姿态优美。
“陛下万安。”
旁边的萧景安也跟着行礼,动作有些迟缓,还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咳嗽。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看起来确实是一副病弱的模样。
“平身。”
父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走到贤妃面前,目光落在萧景安身上。
“景安的身体,还是不见好?”
贤妃立刻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伸手抚摸着儿子的背。
“回陛下,还是老样子,太医说要静养,不能劳累。”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啧啧,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这演技,比柳如烟那个蠢货高明多了。】
【还有这个小的,也是个影帝。】
【你看他呼吸平稳,眼神清明,哪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这苍白的脸色,是用米粉扑的吧?】
我一边打量着这对母子,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父皇抱着我的手臂,不动声色地紧了紧。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是吗?”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萧景安的头。
贤妃下意识地把儿子往后拉了半步。
那是个极其微小的动作。
但父皇看见了。
【心虚了不是?】
【怕父皇号脉,发现你儿子根本没病?】
父皇的手停在半空中,又自然地收了回来。
“朕听闻,昨日出了事,你没受惊吧?”
他话锋一转,问得十分随意。
贤妃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悲伤和恐惧。
“臣妾听说了,真是……真是骇人听闻。”
“三公主她们……唉,臣妾一晚都没睡好。”
她说着,还用手帕擦了擦眼角,那里并没有眼泪。
父皇点点头。
“是啊,朕也很痛心。”
“所以此事,朕一定要彻查到底。”
“方才龙影卫来报,说查到了一些线索。”
父皇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贤妃的反应。
贤妃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但她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那真是太好了,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告慰公主皇子们的在天之灵。”
她说得义正言辞。
【你看你看,她袖子里的手,已经攥成拳头了。】
【她在紧张。】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父 a皇笑了笑。
“说来也巧,龙影卫在现场,发现了一些残留的药粉。”
“经过太医院检验,那是一种叫‘软筋散’的西域奇药。”
“无色无味,但能慢慢腐蚀掉草木纤维。”
“凶手就是用这种药,弄断了固定山石的绳索。”
父皇一边说,一边盯着贤妃的眼睛。
贤妃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
“竟……竟有如此歹毒之物。”
“是啊。”
父皇叹了口气。
“更巧的是,太医院的记录显示,整个皇宫,最近只有一个人,申领过这种药。”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问。
“贤妃,你前几日,是不是说景安腿脚抽筋,需要‘软筋散’来活血化瘀?”
贤妃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几乎站立不稳。
“陛……陛下……您在怀疑臣妾?”
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眼泪真的流了出来。
“臣妾冤枉啊!”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药,确实是臣妾申领的,但真的是给景安用的啊!”
“臣妾怎么会去害公主和皇子们呢?”
“臣妾与世无争,只求景安能平安长大,臣妾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旁边的萧景安也跟着跪下,一边咳嗽一边说。
“父皇明鉴,母妃是冤枉的!”
【啧啧,戏肉来了。】
【到现在还不承认,心理素质可以啊。】
【可惜,你以为证据只有这个吗?】
【太天真了。】
【你爹,工部侍郎,这个月正好负责的修缮工作。】
【那些被收买的工匠,可都是你爹手底下的人。】
【虽然他们嘴硬,但他们的家人,可都被龙影卫‘请’去喝茶了。】
【你猜,他们能扛多久?】
父皇听着我的心声,脸上露出冰冷的笑意。
他没有去扶跪在地上的母子。
他只是慢悠悠地说。
“朕也觉得,你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所以朕,把你父亲,工部侍郎陈大人,也请进了宫。”
“朕想,他应该会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一下,为什么他手下的工匠,会恰好出现在那座假山。”
“又为什么,这些工匠的家人,会在昨天,集体收到了你娘家送去的一大笔‘封口费’。”
父皇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贤妃的心上。
她的哭声,戛然而 શુભ止。
她猛地抬头,看着父皇。
那张温婉美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和狰狞。
她知道。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14
贤妃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她脸上的伪装,被一层一层撕得粉碎。
露出了底下最恶毒,最真实的嘴脸。
“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父皇,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明明做得天衣无缝。
太监是死士,工匠是哑巴。
所有的线索,都应该随着他们的死,而断得干干净净。
可父皇,却像开了天眼一样。
把她所有的布置,都看得一清二楚。
父皇冷冷地看着她。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不会告诉她,他有一个能看穿人心的“外挂”。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
贤妃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狡辩?我为什么要狡辩?”
“没错!人是我杀的!”
“那块石头,也是我让人弄松的!”
“我就是要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孽种!”
她指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柳如烟那个蠢货,生了五个野种,还能当那么多年的皇后!”
“而我,为你生下了真正的皇子,却只能屈居人下,看她的脸色!”
“凭什么你一夜之间,杀了她所有的孩子,却偏偏留下了这个刚出生的丫头片子!”
“还封她做监国公主!”
“那我儿子呢?我的景安呢?”
“他才是你唯一的儿子!他才是未来的皇帝!”
“你偏心!你不公!”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把积压多年的怨气,全都爆发了出来。
一直跪在她身边的萧景安,也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不再咳嗽。
他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
他看着父皇,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眼睛里,却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阴冷和仇恨。
“父皇。”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你错了。”
“母妃不是想杀了你。”
“她只是想杀了那个小野种。”
“只要她死了,你就会看到我的好。”
“我才是你最优秀的儿子。”
“我会帮你,把这个江山,治理得更好。”
童稚的声音,说着最令人毛骨悚kar然的话。
父皇看着这个八岁的儿子。
这个他一直以为体弱多病,需要呵护的孩子。
原来,才是一条隐藏得最深的毒蛇。
【我的妈呀,这小子是个天生的反社会人格吧?】
【也太可怕了。】
【幸好发现得早,不然等他长大了,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老爹,这种人,可千万不能留。】
父皇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以为,经历了柳如烟的背叛,他已经不会再心痛了。
可当他看到自己另一个儿子,也用如此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时。
他发现,他还是会痛。
痛得撕心裂肺。
“好。”
他轻轻地说出一个字。
“真是朕的好儿子。”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他转身,对殿外的王德说。
“传朕旨意。”
“贤妃陈氏,心肠歹毒,谋害皇嗣,罪无可恕。”
“其子萧景安,天性凉薄,协同作恶,令人发指。”
父皇顿了顿,似乎在想,该给这对母子,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直接杀了他们,太便宜了。
贤妃的眼神,也变得紧张起来。
她不怕死。
但她怕生不如死。
父皇看着她,又看看她那个“优秀”的儿子。
他缓缓地笑了。
“朕,就成全你们母子。”
“你不是说,他才是未来的皇帝吗?”
“好啊。”
“从今日起,这长春宫,更名为‘永安宫’。”
“你,就是这‘永安宫’的太后。”
“他,就是这里的皇帝。”
贤妃愣住了。
她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你们母子,永世不得踏出此宫半步。”
“宫中所有宫人,全部遣散。”
“每日,朕会派人,送来一个人的口粮。”
父皇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魔鬼。
“至于,这口粮,是‘太后’吃,还是‘小皇帝’吃。”
“就看你们母子情深,到什么地步了。”
贤妃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惊恐地看着父皇,又看看自己的儿子。
一个人的口粮。
两个人。
她终于明白了父皇的用意。
他要让他们,在这座孤绝的宫殿里。
为了活下去,互相争抢,互相憎恨。
直到一个人,活活饿死。
或者,被另一个人,亲手杀死。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
“不……”
“萧衍!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贤妃疯狂地尖叫起来。
萧景安也怕了。
他再怎么早熟,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他冲过来,想抱住父皇的腿。
“父皇!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父皇侧身躲开。
他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抱着我,转身就走。
身后,是母子俩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咒骂。
宫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关上。
然后,落下了冰冷的铁锁。
从今天起。
这里,就是一座活人的坟墓。
15
走出长春宫,父皇一言不发。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萧索。
王德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皇帝身上的那股杀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浓烈。
回到御书房。
父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
“工部侍郎陈远,教女无方,纵容外戚,酿成大祸。”
“革职抄家,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这道旨意,很轻。
轻得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没有杀头,没有流放。
只是贬为庶民。
【老爹,你转性了?】
【对这种人,居然这么仁慈?】
我有些不解。
父皇把我放在软榻上,眼神幽深。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朕要让他活着。】
【让他亲眼看着,他最疼爱的女儿,和他最看好的外孙,是怎么在那座宫殿里,自相残杀,慢慢腐烂的。】
【朕要让他,一辈子都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
【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我听着父皇内心的独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狠,还是你狠。】
【杀人诛心,这招玩得溜啊。】
父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处理完贤妃一党,朝堂之上,最后不和谐的声音,也消失了。
父皇的皇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但他,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除了我。
他开始把越来越多的时间,花在我的身上。
批阅奏折的时候,抱着我。
跟大臣议事的时候,也抱着我。
连吃饭睡觉,我都在他身边。
我成了名副其实的“挂件公主”。
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天下,都知道。
护国监国长公主萧宁安,是皇帝陛下唯一的逆鳞。
是他的心头肉,眼珠子。
谁敢动我一根汗毛,下场只有一个字。
死。
日子,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我的身体,也像吹了气一样,飞速地成长着。
很快,我就满月了。
父皇为我举办了一场极其盛大的满月宴。
宴请百官,普天同庆。
宴会上,各国使臣,藩王贵族,都送来了贵重的贺礼。
金山银山,堆满了整个宫殿。
父皇抱着我,坐在最高的主位上,接受着所有人的朝贺。
他的脸上,带着威严的笑容。
但他的内心,却充满了警惕。
【北蛮的使者,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啊。】
【笑里藏刀的。】
【他们今年送的贺礼,比往年少了三分之二,看来是没安好心。】
【我猜,他们是觉得咱们刚经历内乱,国力空虚,想趁机捞点好处。】
【南越的藩王,倒是挺老实。】
【不过他那个儿子,一双眼睛总往那些宫女身上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西域的商人,带来的那些珠宝倒是不错,可以给国库创收。】
我像个雷达一样,扫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在心里给父皇做着实时分析。
父皇一边和众人推杯换盏,一边默默地听着。
他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宴会进行到一半。
北蛮的使者,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站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大声说道。
“尊敬的大衍皇帝陛下!”
“我奉我们大单于之命,向您和尊贵的小公主,表示最诚挚的祝福!”
“我们大单于还说,为了表示我们两国之间的友谊,他愿意将他最美丽的小女儿,嫁给您,与您永结秦晋之好!”
他说完,大殿里一片哗然。
和亲?
这是想把他们北蛮的公主,送进宫里当皇后?
然后再生个儿子,名正言顺地继承大衍的江山?
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父皇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来了来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这是想搞美人计,安插间谍啊。】
【老爹,千万不能答应。】
【你要是敢给我找个后妈,我就哭给你看!】
我立刻在心里表明了我的态度。
父皇当然不会答应。
但他也不能直接拒绝,那样会伤了两国和气。
他端起酒杯,笑了笑。
“多谢大单于的美意。”
“只是,朕刚经历了家门不幸,心中悲痛,暂时没有再立新后的打算。”
“不如这样吧。”
父皇的目光,转向了南越藩王。
“朕听说,南越王世子,至今尚未婚配。”
“而北蛮的公主,素以美貌和贤惠闻名。”
“不如,朕做个主,将公主许配给南越世子,成就一段良缘,岂不美哉?”
这个提议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北蛮使者的脸,当场就绿了。
他们是想攀龙附凤,怎么变成嫁给一个藩王世子了?
南越藩王的脸,也变了。
他儿子娶谁,什么时候轮到皇帝来做主了?
而且还是娶一个蛮族的公主。
这不是联姻,这是羞辱!
【高!实在是高!】
【一招祸水东引,让南越和北蛮互相猜忌,狗咬狗。】
【顺便还敲打了南越王,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老爹,你这帝王心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啊。】
我心里,给父皇点了个大大的赞。
父皇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着下面脸色各异的使者和藩王,眼神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怎么?”
“两位,是觉得朕这个媒人,做得不好吗?”
他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千钧的压力。
北蛮使者和南越藩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憋屈和无奈。
但他们敢说什么?
他们只能跪下,谢恩。
“臣等,谢陛下隆恩!”
一场小小的外交风波,就这样被父皇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所有人。
就算大衍刚刚经历了一场内乱。
他,依然是那个说一不二,掌控着整个天下的铁血帝王。
而我,就是他身边,最锋利,也是最隐秘的剑。
我们父女联手。
未来的敌人,还有很多。
但我们,无所畏惧。
16
十五年,弹指一挥间。
我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长成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我的名字,萧宁安,如今响彻整个大衍王朝。
我是父皇唯一的血脉,唯一的继承人。
护国监国长公主。
这十五年,我过得很好。
父皇把我捧在手心里,给了我全天下最好的一切。
最好的老师,教我经史子集。
最好的武师傅,教我防身之术。
最好的宫殿,最好的衣食,最好的……父爱。
他从未再娶。
后宫形同虚设。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我和这个国家上。
朝堂,早已不是十五年前的模样。
那些旧的世家大族,在当年的清洗中,被连根拔起。
如今的朝臣,大多是父皇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子弟。
他们忠心耿耿,唯父皇之命是从。
也同样,对我敬畏有加。
他们都知道,这位长公主,虽然年纪小,却是陛下的心头宝,更是这个帝国的影子决策者。
因为这十五年来,父皇处理所有军国大事,都会把我带在身边。
我们的交流,无人能懂。
他看奏折,我看他的脸。
他听我心声,我给他建议。
我们父女,用一种最诡异,也最默契的方式,统治着这个庞大的帝国。
这些年,大衍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父皇的手段虽然酷烈,但他确实是个好皇帝。
他减免赋税,兴修水利,重用贤才。
在他的治理下,曾经因为内乱而有些凋敝的国家,重新焕发了生机。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今天。
北境传来八百里加急军报。
老迈的北蛮大单于,死了。
他那个雄才大略的儿子,阿史那雄,统一了草原上所有的部落。
自封“天可汗”。
并且,集结了三十万铁骑,陈兵于雁门关外。
兵锋直指中原。
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御书房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父皇坐在龙椅上,面色沉静。
他的头发,已经有了些许银丝。
十五年的劳心,让他的眼角,也刻上了深深的皱纹。
但他依旧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我站在他身旁,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着北蛮大军的红色箭头。
【狼,养肥了,终究还是要咬人的。】
我心里默默地想。
【这十五年,我们休养生息,他们也在卧薪尝胆。】
【阿史那雄,我记得他。】
【十五年前的满月宴上,跟在那个北蛮使者后面的少年,就是他。】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就藏着野心。】
【没想到,他真能成事。】
父皇的手指,在地图上雁门关的位置,轻轻敲击着。
“宁安。”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怎么看?”
他没有问朝臣,而是先问我。
这已经成了习惯。
我看着地图,脑中飞速地运转着。
“此战,不可避免。”
我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而且,此战,必须打赢。”
“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要一战,就打断北蛮的脊梁骨,换来我大衍未来五十年的和平。”
我的话,让旁边的几位军机大臣,都倒吸一口凉气。
小公主的口气,比陛下还要大。
父皇看着我,眼中却露出了赞许的光芒。
不愧是他的女儿。
有他当年的风范。
“具体,该怎么打?”
他问。
我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笔。
在雁门关外,画了一个圈。
“三十万铁骑,听起来吓人。”
“但他们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后勤。”
“草原民族,作战勇猛,但不善生产。”
“他们所有的粮草,都依赖劫掠。”
“一旦粮道被断,不出半月,三十万大军,就会不攻自溃。”
兵部尚书,一个白发苍...的老将军,忍不住开口。
“殿下所言极是。”
“但雁门关易守难攻,北蛮人想要越过长城,劫掠我朝腹地,也非易事。”
“所以,我们只要坚守不出,耗死他们就行了。”
这是最稳妥的战法。
也是历朝历代,对付草原民族的通用战术。
我摇了摇头。
“不。”
“这一次,不一样。”
“阿史那雄,不是蠢货。”
“他既然敢集结三十万大G,就一定想好了后路。”
“我猜,他会兵分两路。”
“一路佯攻雁门关,吸引我们主力大军的注意。”
“另一路,会绕道西边的沙漠,从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突入我朝境内。”
我一边说,一边用笔在地图的西侧,画出了一条进攻路线。
那条路线,要穿过千里戈壁。
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条死路。
老将军皱起了眉头。
“殿下,那片沙漠,被称为‘死亡之海’,人马根本无法通行。”
“正常情况下,是无法通行。”
我看着他,缓缓地说。
“但,如果他们找到了新的水源呢?”
“我查过卷宗,三个月前,有一批西域商人,向北蛮贩卖了大量的打井工具。”
“当时,我们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想改善草原上的民生。”
“现在想来,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在那片‘死亡之海’里,挖出了一条生命通道!”
我的话,让整个御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如果真是这样。
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旦那支奇兵突入腹地,大衍的北方,将处处燃起烽火。
到时候,雁门关的主力大军,就会腹背受敌,陷入绝境。
父皇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后怕。
若不是我提醒。
他,乃至整个大衍的将帅,都将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
“宁安。”
他深吸一口气。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我看着地图,眼中闪过寒光。
“将计就计。”
17
“将计就计?”
兵部尚书疑惑地看着我。
“殿下的意思是……”
我拿起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几个位置。
“第一,雁门关,依旧要重兵把守,做出死守的姿态。”
“而且,要让阿史那雄觉得,我们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了这里。”
“我们可以增派民夫,日夜修筑工事,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让他以为,我们已经中了他的圈套。”
“第二,调集我国最精锐的二十万‘玄甲军’,由一位最可靠的大将率领,秘密开赴西部边境。”
“在那片沙漠的出口处,张开一张大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那支奇兵,是北蛮人的精锐,也是他们的希望所在。”
“只要全歼了这支部队,阿史那雄的心理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看着父皇,一字一顿地说。
“断其粮道。”
“北蛮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巨大。”
“他们的粮草,必然是通过一条固定的路线,从草原后方运送过来。”
“我们要派出一支最顶尖的轻骑,像一把尖刀,他们的补给线。”
“烧光他们的粮草,让他们在雁门关下,挨饿,受冻。”
“到那时,军心动摇,士气全无。”
“三十万大军,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的计划,说完。
整个御书房,落针可闻。
在场的几位老臣,全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我。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也太狠了。
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如果成功,北蛮将遭受灭顶之灾。
可一旦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大衍也将万劫不复。
这是一场豪赌。
赌上了整个国家的命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父皇身上。
等待着他的决断。
父皇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那些大臣。
他只是看着我。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骄傲,还有……欣慰。
他缓缓地站起身。
走到我身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宁安,长大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感慨。
然后,他转向众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和果决。
“就按公主说的办!”
“此战,朕要御驾亲征!”
这个决定,比我的计划,更让大臣们震惊。
“陛下!不可!”
丞相李斯年第一个跪了下来。
“ 皇上乃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
“是啊陛下,刀剑无眼,万万不可!”
其他大臣也纷纷跪下劝阻。
父皇摆了摆手。
“朕意已决,不必多言。”
“此战,关乎国运,朕必须亲自坐镇,方能心安。”
“朕不在京中这段时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由监国公主,总览朝政,代朕行事。”
“朝中大小事务,皆由公主决断。”
“如朕亲临。”
这句话,无异于将整个帝国,都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才十五岁。
这在历朝历代,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但这一次,没有一个大臣敢提出异议。
刚才,我已经用我的计划,证明了我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这是皇帝的意志。
而皇帝的意志,不容违逆。
“臣等,遵旨!”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三天后。
父皇身披金甲,骑着战马,率领着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赴北境。
我站在城楼上,为他送行。
大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父皇在万军从中,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们父女,隔着千军万马,遥遥相望。
他对我,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我也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爹,放心去吧。】
【家里,有我。】
【你负责开疆拓土,我负责固守江山。】
【我们父女联手,这天下,将再无敌手。】
父皇听着我的心声,豪迈地大笑一声。
他调转马头,长枪一指。
“出发!”
大军,如钢铁洪流,滚滚向前。
我目送着他们,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这个庞大的帝国,将由我来守护。
我转身,走下城楼。
我的脸上,没有了少女的青涩。
取而代之的,是与我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峻。
一场无声的战争,在京城,也拉开了序幕。
父皇一走,很多牛鬼蛇神,都开始蠢蠢欲动。
有些被打压下去的旧世家,开始串联,试图翻案。
有些心怀叵测的官员,开始阳奉阴违,消极怠工。
他们都以为,我只是个小女孩。
皇帝不在,我根本镇不住场子。
他们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我召开的第一次朝会。
就有几个御史,跳了出来,指责我牝鸡司晨,祸乱朝纲。
还引用了一大堆祖宗礼法,圣人经典。
我静静地听着。
等他们说完。
我只问了一句话。
“说完了吗?”
那几个御史一愣。
我笑了笑。
“说完了,就拖出去,廷杖八十。”
“让他们好好清醒一下,现在,是谁说了算。”
我的命令,让整个朝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我的手段,比我父皇,还要直接,还要狠。
廷杖八十,那是要打死人的。
“殿下!不可!”
丞相李斯年又站了出来。
“言官无罪啊!”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
“丞相,你要为他们求情吗?”
“那好,你跟他们一起去吧。”
李斯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我,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玩笑的成分。
他知道,我是说真的。
他默默地退了回去。
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那几个御史,被禁军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很快,殿外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我端坐在凤椅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看着下面,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
“还有谁,有异议吗?”
我淡淡地问。
没有人敢说话。
“很好。”
我点了点头。
“既然没有异议,那就开始办正事。”
“户部,我要你在半个月内,筹集到足够支持前线三个月的粮草。”
“工部,我要你日夜赶工,打造出一万架新式武器,一月之内,送到雁门关。”
“兵部,核查所有将士的抚恤金,务必在战前,发放到每一个士兵的家人手中。”
我一道一道的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了下去。
清晰,果决,不容置疑。
这一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
我,萧宁安,不是一个躲在父皇羽翼下的小公主。
我,是这个帝国真正的,继承者。
18
我监国的日子,并不轻松。
京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父皇的离开,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数的暗流。
那些被清洗的世家余孽,像阴沟里的老鼠,开始四处活动。
他们散播谣言,说父皇御驾亲征,必将大败而归。
说我是不祥之人,会给国家带来灾祸。
更有甚者,开始暗中联络南越的藩王,试图里应外合,动摇国本。
对于这些,我早有预料。
龙影卫,这把父皇留给我最锋利的刀,开始在黑夜中行动。
每天,都有官员,在自己的府邸里,“暴病而亡”。
每天,都有富商,在回家的路上,“遭遇劫匪”。
京城里,笼罩着一层无声的恐怖。
那些宵小之辈,很快就发现。
这位监国公主,虽然深居宫中,但她的眼睛,似乎无处不在。
她的手段,比她的父皇,更加狠辣,更加不留情面。
慢慢地,那些不和谐的声音,都消失了。
朝堂,再次恢复了平静。
所有的政令,都能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
粮草,兵器,源源不断地被送往北方前线。
整个帝国,就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在我的掌控下,高效地运转着。
与此同时。
北方的战事,也正如我所预料的那样,一步步地发展着。
阿史那雄,果然在雁门关下,摆开了决战的架势。
每日叫骂,挑战。
父皇稳坐中军大帐,就是坚守不出。
一连半个月。
北蛮大军的锐气,被消磨殆尽。
而他们派出的那支五万人的奇兵,也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西部的那片“死亡之海”。
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玄甲军的监视之下。
一切,都在按照我的剧本,精准地进行着。
决战的日子,就要到了。
这天夜里,我一个人站在观星台上,看着北方那颗最亮的将星。
【老爹,一切顺利。】
【西部那支奇兵,再有三天,就要走出沙漠了。】
【玄甲军已经设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他们钻进来。】
【断粮的轻骑,也已经出发了。】
【只要粮草一烧,你就可以发动总攻了。】
【这一战,我们必胜。】
我对着夜空,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我相信,远在千里之外的父皇,一定能感应到我的心声。
果然。
三天之后。
两封捷报,同时送抵京城。
第一封,来自西部。
玄甲军大将军李牧,在昆仑山下,全歼北蛮五万奇兵,无一漏网!
第二封,来自北境。
骠骑将军霍去病,率三千轻骑,奔袭千里,火烧北蛮粮仓,百万石粮草,付之一炬!
消息传来,京城沸腾!
朝堂之上,百官山呼万岁。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只有我,依旧保持着冷静。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雁门关下。
得知奇兵被歼,粮草被烧。
阿史那雄,这位不可一世的“天可汗”,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唯一的生机,就是在父皇的大军,得到消息之前,攻破雁门关。
他孤注一掷,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
三十万大军,像疯了一样,不计伤亡地冲击着城墙。
那一天,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雁门关,这座雄关,在北蛮的铁蹄下,摇摇欲坠。
就在阿史那雄以为,自己即将成功的时候。
雁门关的城门,突然大开了。
父皇身披金甲,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在他身后,是士气如虹的二十万大衍将士。
他们已经忍了太久了。
他们的怒火,早已积蓄到了顶点。
“杀!”
父皇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决战,爆发了。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饥肠辘辘,军心涣散的北蛮大军,如何是养精蓄锐,同仇敌忾的大衍铁军的对手?
他们兵败如山倒。
父皇的目标,只有一个。
阿史那雄。
他像一尊杀神,在万军从中,直取敌将首级。
阿史那雄也是一代枭雄,悍不畏死。
两人在阵前,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长枪与弯刀,不断碰撞。
火星四溅。
最终。
父皇用尽全身力气,一枪刺进了阿史那雄的胸膛。
将他,高高地挑于马下。
“阿史那雄已死!降者不杀!”
父皇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看到自己的主帅身亡。
北蛮大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这一战。
大衍,大获全胜。
父皇没有停下脚步。
他率领大军,一路追杀,越过长城,深入草原腹地。
捣毁了北蛮的王庭。
俘虏了他们的王公贵族。
将大衍的龙旗,插在了草原的最高处。
从此,北方再无蛮族。
只有,大衍王朝的,漠北都护府。
父皇,完成了一项不世之功。
他开疆拓土,打下了远超历代先祖的,广袤疆域。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我。
这个远在京城,为他运筹帷幄的监国公主。
我们父女的名字,将一同被载入史册。
万古流芳。
19
父皇凯旋的那一天,我率领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相迎。
那天的风,很轻。
那天的阳光,很暖。
父皇骑在马上,依旧是那身金色的铠甲。
但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场大战,耗尽了他太多的心力。
他看到我,翻身下马,快步向我走来。
“宁安。”
他叫着我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儿臣,恭迎父皇得胜归来。”
我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皇家礼仪。
他却一把将我拉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朕的宁安,做得很好。”
那一刻,周围的百官,将士,都低下了头。
他们不敢看这幅父女情深的画面。
因为皇帝的拥抱,带着太多的情感。
有骄傲,有欣慰,还有,深深的依赖。
回到皇宫。
父皇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也不是论功行赏。
而是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圣旨。
“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济。”
“自今日起,退位为太上皇。”
“皇位,由护国监国长公主,萧宁安继承。”
“钦此。”
这道圣旨一出,举国哗然。
自古以来,只有皇子继承大统。
何曾有过,女子为帝?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很多老臣,长跪于宫门之外,请求父皇收回成命。
但父皇的意志,无人可以动摇。
他对那些老臣,只说了一句话。
“宁安之才,胜朕十倍。”
“她为帝,乃国之幸,民之幸。”
“谁若不服,便是与朕为敌,与大衍为敌。”
这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是啊。
监国公主的能力,他们有目共睹。
她在父皇出征期间,稳定朝局,保障后勤,还揪出了不少奸细。
她的雷霆手段,她的政治远见,都证明了,她有足够的能力,去驾驭这个庞大的帝国。
性别,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于是,在一个月后。
一个阳光明媚的吉日。
我,萧宁安,身穿十二章纹的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的冕冠。
在太和殿,登上了那个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黄金宝座。
成为了大衍王朝,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皇帝。
我的年号,为“永安”。
寓意,这个国家,永远安宁。
登基大典上,百官朝拜,万民敬仰。
我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我的内心,一片平静。
我知道,从这一天起,我将背负起这个国家,亿万子民的命运。
这条路,会很长,也很孤独。
但我不怕。
因为,我的身后,永远站着一个人。
典礼结束。
我脱下沉重的龙袍,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
来到了父皇的寝宫。
他已经退位,成了太上皇。
搬到了一个清静的宫殿里,颐养天年。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悠闲地浇花。
他看起来,比当皇帝时,轻松了许多。
眉宇间的戾气,也消散了。
像一个普通的,慈祥的老人。
“父皇。”
我轻声叫他。
他回头,看到我,笑了。
“怎么,当皇帝的感觉,如何?”
“很累。”
我实话实说。
“但也很充实。”
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放下水壶,拉着我,在石凳上坐下。
我们父女俩,就像寻常百姓家一样,聊着天。
聊着北方的雪,南方的花。
聊着民间的趣闻,朝堂的琐事。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宁安。”
他突然说。
“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你母后。”
我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有提过那个女人了。
“当年,朕只顾着江山,忽略了她。”
“才给了那些人,可乘之机。”
“说到底,朕也有错。”
他的声音里,带着释然的怅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静静地听着。
“但爹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有了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骄傲。
“你是爹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礼物。”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老爹,别说这些煽情的话。】
【搞得我都想哭了。】
父皇听到了我的心声,哈哈大笑起来。
“好,不说了。”
“以后,这江山,就交给你了。”
“爹相信,你会是一个,比爹更出色的皇帝。”
我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父皇,您放心。”
“这万里江山,女儿会为您,好好守着。”
“我会让大衍,成为一个真正的,万世不朽的盛世王朝。”
我的声音,无比坚定。
父皇欣慰地笑了。
他抬头,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安详。
我知道,他心中的所有伤痛,所有的仇恨,都已经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
他找到了,他最终的归宿。
而我,萧宁安。
我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这个由我们父女,共同开创的新时代。
将会在史书上,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史称。
永安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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