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局促
高一那年的寒假，姜也从寄宿学校放学回家，正好碰到锁门离开的保姆。
“这是怎么了？”
她背着书包疑惑。
“哦，姜先生和夫人带着小小姐去海南度假了，也给我放了假。”
保姆随意地回着。
姜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想来姜海他们也不会欢迎自己去，她也没生出那个奢望：“那麻烦你把门打开，我还要在里面过年。”
“大小姐您没钥匙吗？先生命我看好别墅里的财物，您说要是用我的钥匙开了门，万一丢个什么，我可担待不起。”
保姆带着不耐，
“我还要急着回家过年呢，就不在这了，大小姐新年好。”
好一个讽刺的大小姐，姜也攥着书包的带，看着保姆离开，她没能说出那句自己并没有钥匙，因为她能想象出她说完后，保姆那嘲讽的嘴脸。
她害怕自己岌岌可危的自尊再次被践踏。
可保护自尊的代价就是她站在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门口，却只能在外吹着寒风。
姜也拿出手机给姜海打电话，估计在飞机上，没打通。
她拿着仅有的两百块钱去找宾馆。
最便宜的，一晚也要八十，还要一百块的押金。
实在无处可去的她只好回到学校，跟保安大哥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在学校住。
“不行啊同学，过年这里都是断水断电的，让你住进去，万一出个什么事，我可是担待不起啊。”
保安是个中年男人，大嗓门传得老远，就连过路的都忍不住往这里看几眼。
而其中就有跟她穿同款校服的学生，姜也脸皮一热，转头就要走。
“姜也？”
有个声音叫住她，她回头，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男声，模样俊秀，笑起来很阳光。
“你叫我？”
姜也并不认识他。
“真是你啊。”
男生笑笑，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皙整齐的牙齿，
“我叫周衿宴，是隔壁班的，经常看到你在升旗台讲话，就认识你了。要是你没地方去，要不要跟我回家啊？”
他没有问她的家人，也没问她为什么不回家，没有另类的目光，只是单纯地询问她要不要跟他回去。
姜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我家里条件一般，有点小，但好歹有你住的地方，你别嫌弃就行。我爸妈在外面打工不回来，家里只有我奶奶，她人很好的。”
回去的路上，周衿宴一直在跟她找话说，叽叽喳喳的像只百灵鸟。
姜也还是第一次见话这么多的男生，说完自己的情况，又开始问她问题，但都是关于学习的。
比如平常怎么学的，每次开始考那么好，上课一直认真听讲不会困吗等等之类的。
原以为的尴尬压根不存在，他自来熟的开朗让姜也心中因为一时冲动答应的懊恼和不安减少了大半。
“奶奶好。”
到了周家，姜也局促地跟老人家打招呼。
“哎你好。这小姑娘看着真乖巧，是你同学吗？”
周奶奶看到她笑得特别慈祥。
周衿宴扬着下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骄傲：“嗯，她每次考试都是全年级第一，老厉害了。”
周奶奶眼中的欣赏更多了：“这么厉害啊，这孩子看着就聪明。”
“奶奶，这个寒假能让她住在我们家吗，我可以去沙发上睡。”
周衿宴放下书包，又随手取下姜也身上的书包，才开口征询老人家的意见。
周奶奶顿了下，很快回复：“好，不过你不用睡沙发，你爸妈今年春节不回来，你去睡他们的房间，让这丫头睡你的房间。”
“对了丫头怎么称呼？”
“姜也，她叫姜也，缩写字母跟我的衿宴是一样的，奶奶你看是不是很巧？”
没等姜也出声，周衿宴就抢答，还说出这么一番话，连姜也都很意外。
“还真是，说明啊你们两人有缘。”
周奶奶笑呵呵地，
“小也啊，别愣着了，跟衿宴一块洗手，一起吃饭。”
姜也跟着他穿过整个房间，三室一厅，但都非常小，全部加起来都没有姜家一个客厅大。
地方小，但并不乱，目之所急都收纳整理得很好，地面墙上都干净整洁。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饭桌上有两个菜，番茄炒蛋，土豆炖鸡块，一人一小碗米饭。
她不怎么夹菜，只埋头吃米。
“小也啊，想吃什么自己夹，都是一些家常菜，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啊。”
周奶奶看到了她的局促，出声解围。
姜也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周衿宴直接用干净的勺子挖了几勺菜放她碗里：“快尝尝，我奶奶的手艺特别好，你能吃到绝对是有口福。”
吃完饭，姜也去了周衿宴的房间，说是自己的卧室，还不如说是个杂物间，因为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书桌，放什么的都有，好几提纸巾、大袋的大米、面粉和一些箱子。
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更逼仄了。
怕她介意，周奶奶特意换上了刚洗过的床单被罩：“早些休息，明天可以睡懒觉，衿宴那孩子都是睡到十点以后才起，所以你不用可以早起。”
姜也低声道了谢。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面睡，在一个刚刚认识的男同学家里，这听起来好像很荒谬的事，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尴尬。
姜也锁上门躺在床上，竟然没有失眠，睡了很舒服的一觉。
翌日，周奶奶还主动给她要了该洗的衣服，有的放洗衣机，有的手洗，她一开始觉得麻烦别人，拒绝了，但耐不住老人家的坚持。
寒假的二十三天她过得前所未有的幸福，是妈妈去世以后，姜也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
大年初一那天，周奶奶还给了她一个红包，崭新的一百块。
对于这个家庭而言，一百块不是小数目，可奶奶还是给了。
“拿着吧，实在过意不去的话，等以后有机会了请我吃饭。”
周衿宴在一旁笑着劝解。
寒假过后，她跟周衿宴的关系突飞猛进，两人从素不相识直接变成了好朋友，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多亏了周衿宴格外开朗且自来熟的性子。
后来，姜也时不时的就会被邀请去周家吃饭，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说不清是谁先动的心，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总之等姜也发现的时候，他们之间相处的氛围已经染上了暧昧。
一起吃食堂，一起轧操场，一起放假出校，一起去爬山……除了那层窗户纸，他们跟情侣没什么两样。
周衿宴在她的补习下，成绩也是突飞猛进，所以即便有学校老师看到，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真正的在一起是在高考后的那个全班毕业晚会上，他们都喝了点酒，回去的路上，周衿宴主动牵起她的手：“姜姜，能不能让我以后都这样牵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
姜也小脸发烫，眼睛亮晶晶的，羞涩但坚定：“好。”
那时的他们都那么坚定地觉得彼此就是唯一，是一辈子的不离不弃，是相爱就可抵万难。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让姜也一惊，本能地一哆嗦。
看着屏幕上那从高中就背的滚瓜烂熟的号码，她停顿了几秒，才接听：“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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