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186：终
」这就是你每天的感受么，输家。」
在这最后的时刻，每个人都体会到了输家的感觉—心知必败，但仍抵抗，只为了寻求机会。
身前是毁灭与虚无，而身后空无一物。
什么都不剩。
已经真的什么都不剩了，什么都做不到，除了思考，其他的任何事都没法做。
但这恰恰是最有用的事。
一道声音在虚拟世界层与诸多创世级意识中响起：「所有还能思考的，听我说！」
工匠？」
听到声音的都不约而同地知晓了传达消息的人。
「我终于明白了。」
王极背负著虚拟世界层，说道：「末日为生灵带来毁灭，但偏偏不能直接作用于生灵。」
「它们吞噬灵性，一切所作所为都以此为优先，包括对付看起来最强的创世级，也只是为了能使这件事优先进行——」
「我现在能够断定，从一开始，末日实体所忌惮的就不是我们这些创世级个体，又或者其他拥有强大力量的高级文明。」
「它们恐惧的，是生灵本身，是生灵无穷无尽、能够定义现实、创造可能的「认知」！」
王极说著，听者却都不甚理解：「什么意思？」
王极解释道：「想想，我的造物，它们全都拥有绝对特性级别的强度，但其中很多都不是我亲自打造的，全是由普通生灵进行创造。」
换成任何一个创世级，都没法做到这点，最多只能把特性分发下去，改变什么东西的性质以形成某种效果，而没办法真的把特性本身如工具一样给别人操控使用。
「我终于明白了我的本质。」
王极只感觉自己的思绪从未如此通透过。
「我，拥有定义」的能力。」
「而定义，由认知产生。」
他说出了一个没有人提出过的理念。
「我是一个接口，一个认知接口。」
「我的一切特性，所有模组，都是由我进行定义而产生的，这种定义的源头，是我的「认知」。」
「我的认知，则源于我对万物的观察、学习和理解。」
「认知——这本就是生灵共有的能力，是生灵确定自身存在和改变外物的手段。」
「末日实体无法被常规手段消灭，因为它们某种意义上就是认知与定义的终结。」
回想自己第一次向末日实体挥下镐子，以自己的认知将末日实体定义成可采集的资源，王极说道：「想对付它们，恐怕需要的不止是单纯的力量，而是更根本的独属于生灵的认知万物、定义万物的能力。」
「每个生灵都有这种能力，有无限的认知潜能。」
王极展现出虚拟世界层，这里面聚集了诸界大部分生灵的灵性。
末日实体吞噬众生，纠缠诸多创世级，把特性当作食粮，一点点磨碎，但却从不纠缠自己。
它们把众生当作一盘菜。
「那我就让这盘菜变得烫嘴。」
王极抛出了自己的面板，那个许久之前制作出来的合成面板。
在之前，这只是个用特性编织的假特性，但在这一刻，王极却把它变成了一个真接口」，一个认知与现实的接口。
同一时间，所有生灵，活著的，只剩灵性的，都接收到了一个讯息。
【是否加载工匠面板」？】
「快接受！」
王极催促著，这一刻竟然感受到了末日的无奈。
和末日一样，他也不能直接从根本上影响生灵，只能通过外部接入进行变相影响。
「这是什么？」
在王极散步模板的第一个瞬间，奥斯维德就选择了接受。
紧接著，变化产生，一道引导随著面板的接入而出现。
奥斯维德惊奇地感受著引导内容，跟著引导打开背包，又看向合成栏，还有旁边的【认知点数】，这一刻忽然就明白了王极的一切。
「你把自己的能力共享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毫无保留的共享！
「当然是靠「认知」。」
王极说道：「认知总是相连的，而我，则是认知与定义的接口。」
「你们只管认知，我来帮你们定义！」
什么意思？
许多人仍旧迷茫，不知其所云。
但也没时间思考了。
一切变化与交流皆在短短的一瞬间之内产生，当奥斯维德惊奇地发现自己有了背包与合成面板，有了那个认知点数，获得了能定义新事物的能力时，末日实体忽然变得狂躁。
本来按部就班进行的毁灭行为，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
「都加载！」
王极继续催促著，冲到世界之外，试图阻挡末日实体摧毁世界的脚步。
但一个人，终究太单薄了，顷刻间，这最后的世界也被抹除了存在。
现实失去了最后的根基，一股恐怖的感觉笼罩在所有生灵心头。
而在这时，王极忽然产生出一种明悟，那是名为根源的一种感悟，自己的感知一下子变得更加灵敏，更加广阔，万事万物的信息争抢著进入自己的意识，帮助自己理解它们。
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面对要将自己连同虚拟世界层一同吞下的末日实体，王极下意识挥下镐子。
末日实体碎开了。
这一次，不仅仅是单纯的破碎，它掉东西了，掉出了碎片。
那是它的根源之物。
「根源——为什么这次能接触到？」
心头刚产生疑惑，奥斯维德便传来消息：「我在面板里共享了自己的能力，好用吧。」
王极一怔，打开模组界面，发现里面多了个重磅级的存在。
天赋模组：根源感知。
奥斯维德，他把自己的天赋定义成模组上传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
继奥斯维德之后，守秘人也选择了接受，在守秘人选择加载的这一刻，王极只感觉自己仿佛共享了一个无比庞大的信息库。
换做平时，哪怕自己到了这个层级，也要被如此多的信息冲到发懵，但守秘人带来的并不只是海量的信息，还有一个能容纳如此庞大信息的空间」，以及能驱动空间与信息的某种配置。
【信息调控】
守秘人也上传了自己的特性。
一瞬间，王极的意识仿佛打开一扇大门，前所未有地清醒且游刃有余。
「都活过来！」
随著他的操作，虚拟实境层变成了真正的现实，其中灵性全部复苏，成为了现实的人。
活过来的生灵多数都有些懵，但末日不会给他们反应时间，见新的世界被开创出来，末日实体纷纷涌入，进行破坏。
有破坏，就有抵抗，再怎么懵，也知道在要死的时候该挣扎一下。
「我跟你拼了！」
刚刚复活，身上也没武器，一人无奈之下抢著拳头试图砸向眼前的漆黑实体。
没指望有什么效果，只是希望死得有点骨气。
咚！
他打中了，实实在在地碰到了漆黑实体。
「什么？」
这一下不止是当事人，所有观测到这一幕的存在都有些不敢相信。
在这之前，别说是诸多世界的平凡生命，就算是创世级用尽手段，都难以对末日实体造成影响。
但现在，一个普普通通毫无特点的生命，居然打到了？
打到实体的人一愣，忽然想起刚才自己好像接收了什么东西，然后意识格外地清醒，仿佛打开了一道大门，连通了进去。
紧接著就能触碰到这个带来灾难的东西了，能够触碰、认知到它的存在与根源。
即便自己的力量微小无比。
「这是怎么一」
还没等仔细思考，恐怖的灾祸席卷而过，原地什么都不剩。
末日实体不会干等著，就算能被触碰到，它也不是寻常生灵能对付的。
这次没有虚拟世界层承接灵性了。
但没关系。
只见原本末日实体进行大肆屠戮的地方，下一刻，死去的人们就又活了过来O
他们有了王极的特性，有了工匠面板，复活也被共享出来了。
「活著！」
王极的声音在一整层无数世界内回响：「去认识，去定义，去改变末日！」
「每个人的认知，都是最强大的武器，是能让无」变成有」的东西。」
「不要停止思考，去认识末日！」
那些刚刚复苏的生灵抬起头，眼中还带著死亡的余悸，但在这番言语的引导下，已经有一些组织力比较强的世界根据局势进行联合对抗。
他们依靠自己的力量，有效阻挡了末日实体。
「让我也贡献一份。」
说话的是轮回者，短短片刻内，他也理解了如何制作模组。
于是新的模组出现。
【事件轮回】
所有人都获得了这个能力。
特性正在被共享。
继轮回者之后，在压力和对各种特性模组的渴望下，一个个创世级陆续放开了自己的能力，使其变成模组上传。
不止是创世级，那些拥有特性却没有抵达到这个层次的生灵，在这时也连上了王极的接口，将自己的特性与认知都共享出来。
「还有这种特性？」
其中许多特性，都令人大为吃惊。
没多一份特性，多一份模组，所有生灵的力量就加强一分。
「这就是最终的成品。
」
「最终的整合包。」
王极说道：「为了活下去，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在末日灾祸中活下去而制作的，能将所有人连接在一起、变成一个真正的共同体的整合包一」
【末日生存整合包】
「为了活下去，尽情添加模组吧！」
局势逆转了。
当每个人都拥有了对抗末日的认知基础，并且通过王极这个现实接口共享了特性，末日实体一下子就很难再摧毁世界。
几千亿末日实体，即便能肆意屠戮，杀得大部分生灵没有反抗之力，但耐不住现在所有人都会复活，灵性一直被面板截胡，无法吞噬。
再怎么杀，再怎么摧毁，也是无用功。
再加上另一头，王极以及诸多有能力消灭末日实体的也没闲著，一直不断削减末日实体数量。
这么下去，末日的彻底消逝是早晚的事。
无数生灵不断增强自己的认知，给自己打补丁，变得更加强韧，等到一定程度，说不定每个人都能有对抗末日的能力。
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那些末日实体不再疯狂。
它们不再做无用的尝试，而是向世界层中心聚集、挤压。
「这是要搞个集合体出来？」
王极观察著这番动作。
合成一个，那岂不是更好消灭——
吗？
心头一跳。
末日实体都离开了，聚拢到一点。
世界忽然变得宁静。
但这种宁静，却不是因为灾祸的停止。
一个事件正在发生。
这是一个就连轮回者的事件轮回」也无法插手的事件，一个任何手段都无法插入的事件。
那聚集了所有末日实体的中心点，变成了一片空白。
真正的空白。
无法感知、无法探查，就连发现这片空白，都是因为王极真切地感受到现实在缩小。
有那么一部分消失了。
一股世界的引力自空白区域产生，形成一股现实漩涡。
一个个承载著行星、物质与、包含了无尽星空并且不断膨胀的泡泡」，与集合了多个维度、将其统合为一体的世界障壁被吸引过去，刹那间便被抹除。
如被橡皮擦掉，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东西——」
观测到这一幕，任谁都无法不心惊。
世界被轻而易举地抹除。
而当生灵被卷入其中，王极清晰地感受到—一面板失联了。
「不是吞噬，是抹除，是灭绝。」
如果说之前末日实体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把众生当作一道菜，把灵性当作食物。
那么现在，就好像是发现了原本的食物变得会反抗，会扎嘴，甚至是不可食用——
干脆就选择了销毁，不吃了。
那片空白还在不断膨胀，它没有表露出任何属性，却让人感受到一股寒意。
它要彻底毁灭现实！
刚刚意识到这点，中心的空白便忽然炸开。
守秘人忽然说道：「准备好，真正的认知末日，要来了。」
「这次真要靠你了，工匠·王极。」
「什么？」
王极感到有些不明所以，只是还没来得及细问，便忽然感觉脑袋像是被砸了一下，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某一刻，王极忽然睁开眼。
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一片虚无的空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感受不到。
连躯体也没有，像是一个纯粹的意识体。
王极下意识打开背包，发现背包也空了，只剩下一个面板。
不，不对。
不是一个面板，是很多个。
之前被吞噬的，失去连接的面板，在这一刻全都联系上了！
在哪？
王极拼命动著」，想像著自己在走、在跑、在游，把一切能够移动」的方式都想了个遍。
别说，这一想，好像还真的靠近了什么东西。
王极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不知该用何种词汇形容的事物。
或者也不能用看」来说，就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
很熟悉的感觉。
王极靠近」过去，立刻像是走马灯一样，意识中浮现出无数记忆。
这记忆数量多到简直要把他淹没。
在本我都差点消逝的前一瞬，王极连忙脱离，缓了好一阵子，才梳理清楚自己的存在。
「我叫王极，我叫王极——」
呼—
压下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回忆，王极才安稳下来，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明白这是什么了。
「灵性统合体。」
所有被吞噬的灵性都在这里！
此刻王极只感觉仿佛有一条线连接在他与这个统合体之间。
这条线，它就是之前共享出去的自己的特性，自己的现实接口」。
当这件事物被王极所认知到，王极只感觉眼前一亮，面前出现了一颗巨大的光球，细细看去，有无数信息在其中交杂，又有密密麻麻数不清楚的线连著光球与自己。
「这是——被我的认知影响到，具象化了么。
认知的力量。
「原来这就是认知力量的根源。」
王极有种感觉，如果能好好利用这个大光球，这个灵性统合体，那么再造现实，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它就是一切的根源。
那我呢？
王极有些疑惑。
为什么我没有融入进去？
你不属于这里。」
又一次，这句话被王极回忆起。
正想著，王极忽然抬起头。
一个体积是眼前光球不知多少倍、无比庞大的另外一个光球，另外一个灵性统合体，就这么压了过来。
它直接压在小光球上面，开始了汲取，吸收。
「停！」
王极下意识一个拉扯，还真的通过哪些线条把小光球拉远了一些，逃脱大球的吞噬。
这么一拉扯，大球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他一样，无意识地滚了过来。
轰隆！
无论王极自己还是小光球，都被这只大球淹没。
又是这种感觉——
王极感到一阵室息。
这种感觉，这种被末日吞噬的感觉——
想到这，王极一个激灵，忽然意识到一难道这个大球就是末日在亿万主世界时代所吞噬的灵性？
怪不得这么大。
一切好像都能解释通了。
这就是末日为什么要吞噬灵性。
灵性，是现实驱动器，认知与创想是一切的根源，最本质的力量。
末日」只是个工具，一个使灵性脱离现实，被吞噬的工具。
幕后黑手，或许是这个大球本身。
这是一次狩猎」。
那团大光球，是一个猎食者」。
「原来是这样么。」
现实里打不过，那就把所有灵性都拖到本质状态，以体量碾压。
这才是它的用意！
思考中，王极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光球当中逐渐消沉。
灵性当中的认知在被一点点磨掉，回归最本质的存在。
「我是谁来著？」
有那么一瞬间，王极愣住了。
下一刻，道道声音在意识中回响。
「推翻帝国，解放共同体的贤者。」
「王极，我的朋友。」
「屹立于诸界顶端的创世级之一·工匠。」
无数属于王极的，被其他人所认识到的印象涌入脑海，使得王极清醒了过来。
「认知。」
.
守秘人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他说道：「唯有认知，才能对抗认知。」
「直至此刻，我才终于确信了这个秘密」的真实性。」
「但，有点晚了——」
声音消散。
守秘人的存在消失了，无法感知。
当大的统合体压下来，小的灵性统合体内，无数生灵的灵性都如王极先前一般，忽然间失去了对自我的认知。
即便他们的灵性之中还有整合包，还保留著这个接口，但失去了认知，失去了现实驱动器」，接口再强，也无法发挥。
到那时就是真正的，彻彻底底的消亡。
「不能消失！」
王极再次拉扯著线，但这一次却没扯动。
线的另一头，灵性对自我的认知能力已经消失了，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我都撑到现在了，你们这就要消失？」
哪有这么好的事！
王极想起自己两次差点认知消融的经历，尤其是第二次。
是其他人对自己的认知，让自己有了锚点。
认知——认知——
我认知我自己，也认知外物他人——
「醒醒，奥斯维德、守秘人、输家、莱德、伊恩——」
王极呼唤著所有自己认识的人，熟悉的人的名字，念叨著他们的事迹。
「都到这一步了，都醒过来啊！」
啪。
一只手」忽然搭在王极的肩膀上。
「别念叨了，饶了我老人家吧，好不容易才睡著。」
王极一转头，只见一个许久未见到的熟悉身影浮现在自己身边。
「伊恩。」
还有——
一道又一道身影出现，自己想起来的所有人，都恢复了存在。
而随著这些人复苏，他们认识的人，知道的人也都恢复了认知，这种现象一出现，便以一个极快的速度膨胀。
都复苏了。
所有人的认知都复苏过来了。
一条条线，将所有生灵连接在一起。
「认知总是相互的，定义也是生灵共有的。」
当人们运用起认知的力量，那么它便无法再被抹除。
认知永恒！
在这场对认知末日的抗争中，没有孤军奋战独自承担一切的英雄，所有生灵都是共同构建现实的参与者。
一切认知互相牵连的同时，也互相确认存在，由此构成了一个复杂交错的网络。
所以——
王极看」向那已经被末日抹除认知，变为一片空白的大号光球。
感受到小光球的变化，大光球很明显地有些躁动。
躁动？
不。
它在恐惧。
巨大的空白认知统合体席卷而来。
然而无论是王极，还是其他人，都不再慌张。
「末日恐惧的从来不是某个强大的个体，而是所有生灵共同构建的认知网络。」
「原来我们一直都持有最强大的武器，最伟大的工具。」
那便是认知与思维。
王极感受著灵性统合体中的一切，认知又一次发生转变。
「我感受到了。」
那是一个庞大的认知网络，每一个生灵都成为这个网络的一个节点，他们的思维彼此连接，认知相互补充，构成了这个统合体。
这是现实之上的层次。
「单独一个生灵的认知是脆弱的，但当我们所有人的认知连接在一起时，「我们就是现实本身。」
【认知点数+1】
【认知点数+】
【认知点数+∞】
无数人的认知，凑成了无尽的认知点数。
「仅仅只是一片空白，一团没有灵性的灵性，又如何能比得上无数人认知的火花？」
当现存的生灵所代表的小灵性统合体，与那已经被末日洗刷到空白，变成纯粹灵性聚合物的代表过去被吞噬的生灵的大光球发生碰撞——
一切陷入虚无。
王极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阳光和树、梦见了火与水、梦见创造、梦见毁灭、梦见狩猎，亦被狩猎——
他梦见了庇护所。
梦见了一个新的安全之所。
无数经过整合包洗礼，拥有无尽潜力与天赋的生灵在新的安全之所之中生存。
那是一个新的现实。
曲终，人散。
梦醒了。
新的梦境，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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