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再看这满楼打架的,居然全都是毛茸茸软绵绵的千金贵女,一个个头发也乱了,珠花也掉了,衣裳也被撕坏了,跟被人揉搓过的猫,拔了毛的鸟一样,就又给气乐了。
“这都什么世道,花蝴蝶都开始打群架?还当出了什么大事,来来来,全全全全全部带走!”
大批衙差上楼,将两拨打架的一众贵女全部围了起来。
秦素雅站出来,呵斥道:“大胆!你可知我们是什么人?”
衙头将头一扬:“管你什么人!大雍律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光天化日,当街聚众斗殴,就得见官!”
话音一落,所有衙差唰地大刀出鞘一寸。
吓得一众小姑娘都尖叫一声,抱在了一起。
宋怜这边,卢巧音安慰众人:“不怕,他就是吓唬咱们。”
衙头嘿嘿笑:“看谁还嘴硬。带走!”
他头回办差这么轻松,抓了一大群花花绿绿的小姑娘,一吓唬就啊啊叫,好玩儿!
秦家一众姐妹没办法,只能到了楼下,衙头见了周婉仪,又哈腰:“大小姐,跟小人回去吧,见了府尹大人,咱们再好好说。”
“哼!”周婉仪扶了一下已经歪了的发髻,“走就走!”
一众行在路上,两侧被衙差围着,步行去了府衙。
沿途,百姓指指点点。
秦家女觉得丢人,纷纷用衣袖遮了脸。
周婉仪嚷嚷:“遮什么遮?骂人的时候不嫌口臭,现在知道丢人了?”
她长这么大头回与人动手,还没打够呢,又要冲过去打,被宋怜几个给拉了回来。
一行到了府衙,站在堂上。
府尹周聪升堂,见了下面站着这一大群花花绿绿的千金小姐,一阵头疼。
逐一报过家门,哪个都惹不起。
亲爹不是侯,就是将,除了宋怜的爹,没有一个在他品级之下。
但宋怜更惹不起。
周聪又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郡君看座。”
宋怜也不客气,端正坐下,“周大人不必有所顾虑,秉公审理便是。”
秦素雅:“这不公平!凭什么她宋怜可以坐,我们却要站着?”
周婉仪:“没让你跪着不错了!人家是正四品诰命,你是个啥?到我爹的衙上,你还找公平?”
秦素雅:“你爹的衙门,我就让着你了?你不问问我哥是谁!我表哥又是谁!”
周婉怡:“管你哪个哥是哪个王八蛋,就问他们来捞你没?没来你就老实点,闭嘴!”
“你敢说我哥是王八蛋?”
两边点火就着,裙带衣袖飞舞,又要动手。
“全都给我分开——!”周聪一声吼。
衙差赶紧用拍板子的大棍子把小姑娘们给拦开了。
周聪啪地惊堂木一拍,“堂下所跪何人?”
周婉仪:“爹你看着办。”
她爹敢审她,她娘就能把她爹耳朵揪掉。
周聪:……
这时,师爷凑上来,附耳道:“大人,跟一群小女子,讲什么道理王法啊,说不清楚啊。她们要是懂道理,就不会当街撕头花了。您直接按律处置就是。”
周聪想想也有对,乐得省事,于是又啪地拍了惊堂木:
“堂下众人,聚众闹事,目无法纪,责令各人由家长带回,严加训诫,保银十两,不得再犯!”
这案子就这么断了。
接下来,就是等各人家中说得上话的人前来,交了保银,带人回去。
宋怜却有点发愁。
她夫家没人。
衙差必是要去通知娘家。
这件事,给娘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顿骂。
……
与此同时,太傅府中,陆青庭大步进了梓桐台。
“小叔,我来了,你府邸可真大,我进君山城没迷路,在你府里差点迷路。”他一路风尘仆仆,兴冲冲地进门。
虽然才十九,可身影逆着光,也十分高大英武,是标准的陆家儿郎模样。
陆九渊一袭青金蓝云锦松竹纹袍子,罩了月白外氅,一派矜贵风雅,正坐在堂上,与秦啸喝茶。
秦啸是为了秦清致挨打的事来的,不过不是兴师问罪,而是来跟陆九渊道歉。
说妹妹突然被拎出来做皇后,诚惶诚恐,还没养出母仪天下的宽阔胸怀,他们秦家会抓紧时间严加教导,保证决不再犯。
两人说了半天,倒也和睦。
秦啸如今已经拜相,今日也穿了燕居便服,见陆青庭进来,叹道:
“九郎,你这侄儿有你当年的风采。”
陆九渊眼帘一挑,“当年?我现在老了?”
秦啸:“现在咱们三个,你最老。”
但是,陆九渊看见陆青庭,依然十分欣赏青睐,“一路辛苦了。”
陆青庭规规矩矩见了礼,坐下等下人倒了茶,喝了一口才道:
“小叔,你让我娶秦家表姑,我不敢不从,但是……,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我回去,会被人笑死的。”
可陆九渊说出去的话,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让你娶素雅,是抬你辈分,你还挑上了。她小你两岁,又是秦家大房嫡女,相爷亲妹,亏了你了?”
秦啸从旁插科打诨:“是啊,要不是你小叔名声不好,配不上素雅,也轮不到你。”
陆九渊就白了他一眼。
陆青庭是个军人,倒也没什么太多想法,“是,我就是问问。反正小叔军令如山,小叔说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陆九渊:“嗯。那你暂且住上几日,等你七叔回京,与他见上一面,待帝后大婚过后,就带素雅回冀州完婚。”
陆青庭一听要见陆延康,一阵兴奋,“听说七叔这次把火吐鲁挖地三尺,墙皮都抠掉一寸?”
事关陆家的军费,陆九渊碍于秦啸在这儿,只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这时,外面秦素雅的丫鬟小环匆匆跑回来:“大公子,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姑娘被人抓去府衙了。”
秦啸一阵头大,每个妹妹都不省心。
他腾地站起来,“又怎么回事?”
小环瞧着陆九渊也在,支吾了半天,才道:“姑娘被人冤枉当街斗殴,府尹大人让家长交保领人,奴婢不敢与主君说,只能来找大公子。”
陆青庭听了,惊讶道:“啊?是朱雀大街茶楼里那群打架的姑娘吗?我来时见了,当时还惊叹,京城的姑娘,比咱们吴郡的彪悍多了。”
陆九渊与秦啸摆了一下手指,“刚才说的事,我知道了。你去接素雅,莫叫她给人欺负了。”
陆青庭见状,觉得自己是秦素雅的未婚夫,也应该去接人,便道:“等等我,我也去。”
两人刚走,青墨就进来了。
他匆匆与陆九渊附耳:“明药姐姐带话来,说宋夫人在朱雀大街与人打架,被带去府衙了。府尹命各家家长交保领人,她疏通过了,没法子将人带出来,才叫我来与您禀报。”
陆九渊眸子微动。
本事长得真快。
“嗯,知道了。”他道。
……
秦啸和陆青庭骑马,很快到了府衙。
两人一上公堂,已经有好几家来领人,正纷纷将女儿拉到一边,低声训斥给周聪看,做做样子。
秦家的姐妹,则都围着秦素雅站在另一边。
周婉仪趴在他爹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摆弄她爹的惊堂木。
一抬头,看见陆青庭跟着秦啸进来了,奇道:“绿蜻蜓?”
周聪:“啥?”
周婉仪又假装没看见,转回头来,“没什么,就看见一只大虫子飞过去了。”
下面,秦素雅见她哥来了,立刻扑了过来,呜呜地哭,“哥!你要给我做主!”
她指着宋怜:“是她先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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