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昨晚堵在楼梯口的杀猪婆。
杀猪婆见了她的脸,一怔。
长成仙女一样,难怪能被看上。
她立刻横过来,用宽胖的身体将宋怜挡住,虎着脸道:
“进去!不要让别人看见你的样子。”
宋怜嗖地将头缩了回去,麻利关了门。
但是,她在门里,小心道:“大姐,我想问一下,这儿有东西吃吗?我……我饿了。”
外面静了一会儿,杀猪婆:“等着。”
之后,宋怜便看她宽大的身影走了。
没多会儿,她又回来了。
敲门。
宋怜将门开了一道缝。
外面递进来一只油纸包的烧鸡,极香。
杀猪婆在外面道:“暗城最好吃的烧鸡,你吃过了不要跟别人说是我给的。他会打死我。”
宋怜拈着手指,撕了一小块肉尝了,“嗯,真的很好吃。”
外面又静了一会儿,杀猪婆忽然道:“你真的吃了?”
宋怜想了想,“有什么问题吗?”
杀猪婆:“你不怕我下毒?”
宋怜撕了只鸡腿,从门缝送了出去,悄声道:“下次我会小心,不乱吃别人给的东西。”
“你倒是傻得有意思。”鸡腿被杀猪婆拿走了。
两人隔着一道门,背靠背坐下,吃烧鸡。
“大姐,我要怎样才能从这楼上走出去?”宋怜问。
杀猪婆:“办法很多啊。要么求他帮你说一句话。要么不怕死,直接跳下去。要么凭本事一层一层打下去。要么,让所有人心甘情愿给你让出一条路。”
她又道:“你别想了,你这样的小姑娘,半点心机都没有,只要下了那个楼梯,没走出三步就已经被人变着花样弄死几十次了。还是老老实实给男人当小鸟吧。”
“哦。”宋怜捧着烧鸡想了想,“大姐,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杀猪婆:“我杀了我那软饭硬吃的男人,官府抓我,我无处可逃,就躲进了……”
正说着,听见外面明药沉着声音呵斥:“在这儿干什么呢?没事做了?很闲?”
杀猪婆立刻站起来,“明药姑娘息怒,我这就走,这就走。”
她朝明药哈了一下腰,一溜小跑走了。
门被打开,明药见宋怜背着手,顶上顶着只鸟,站在屋中央。
“夫人醒了?还以为你要再睡一会儿呢,就没打扰。”她仍然板着脸,“恭喜宋夫人。”
“恭喜我什么?”宋怜暗暗用身后的衣裳擦了手上的油,又飞快看了一眼榻边插着孔雀翎的大花瓶。
吃剩的半只烧鸡,被她给塞了进去。
明药嗅着这屋子里有股子烧鸡味,四下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在哪儿:
“宋夫人昨晚已经见过诸位大小当家,今早主人又特意交代,不用准备避子汤了,这不是天大的喜事,是什么?”
她冷冰冰地站在宋怜面前,目光凌厉将她打量了一遍,之后,凑近她,突然道:
“什么时候生个猴子出来玩玩?”
说完,又重新退开一步站好,保持距离,依旧板着脸:
“我这就叫人进来伺候夫人沐浴。”
宋怜:……
这里的人,都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不想给人看到自己满身的痕迹:“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也可以。”
明药身量比她高,冷眼看她:“你知道你头顶上的鸟屎在哪儿?”
宋怜:……
她进去沐浴的功夫,明药终于从花瓶里搜到了气味来源,捏着鼻子,将半只烧鸡拎了出去,扔了。
又命人端了朝食进来。
宋怜出来时,明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都没发生,端端正正站在桌边伺候:
“主人说,夫人可以不用急着回去,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
宋怜想到昨天送进府去的那厚厚一摞帖子,“我还有些手帕交约了一道喝茶聊天,劳烦明药姐姐待会儿叫人把我送去朱雀大街。”
明药忽然被她叫姐姐,美得不得了,但她不笑,咳了一下,冷模冷样道:
“行吧。我亲自送你一趟。免得像你这么好看的小娘子,半路被人劫了,主人会打死我。”
她拧着劲儿,装冷漠。
宋怜便一边喝粥一边暗笑。
没多会儿,又有人送了几身衣裙头面进来。
明药:“主人之前从火吐鲁一回来,就找了人给夫人做了好些身衣裙,说等夫人在邀月楼留宿时换着穿,夫人瞧瞧喜欢哪一身?”
宋怜对于这种优待早就见怪不怪,习惯了。
她也不挑拣,“明药姐姐帮我选就好了。”
她看得起她,给她颜面,明药就被哄得更美了。
“我瞧着你生得白嫩,当然是怎么出挑怎么来。旁人看了,只有嫉妒的份。”
她给宋怜挑了牙白的红梅衫子,朱砂红的并蒂莲襦裙,又配了月白牡丹花样的石青色披帛。
再用一乘软轿,亲自护送去了朱雀大街。
宋怜一下轿,就见卢巧音从二楼探出半截身子使劲跟她招呼:
“郡君!看我,看我!”
宋怜抬头,见她们一大群都在二楼花枝招展地与她招手,便匆匆明药道别,提着裙子欢快地跑进了茶楼。
明药摇头:“年轻人,一点都不矜持。”
说罢,扶了扶鬓。
她想走,又觉得现在城中不太平,没人照看着宋怜,不太妥当,便在一楼要了个座位,喝茶。
楼上,宋怜被一群小姐妹围在中间,左左右右看了好几遍。
“你可算回来了,之前京城里都在传,说你死在外面,吊在火吐鲁人的城墙上,可惨了。”周婉仪嗑着瓜子,口无遮拦的。
卢巧音用帕子打她:“这不都回来了嘛,还是太傅大人用半副仪仗接回来的,又封了四品诰命,要多风光有多风光,简直是我辈楷模!”
她一招呼,所有戴珠花的脑袋全都凑了过来,围住宋怜,严刑逼供:
“老实说,你跟太傅到底怎么回事?”
“是啊,他为了你,连婚都不成了。”
“你不知道秦素雅那天在太傅府门口坐在地上哭,样子有多傻。”周婉仪又淬了一口瓜子皮。
她打从一开始就烦秦素雅。
宋怜矜持道:“这件事,是我夫君与太傅的筹谋,我只是按照他们说的去做,只要能护下长公主殿下周全,牺牲一点名声,并不算什么。”
周婉仪禁了一下鼻子,她才不信呢。
她爹堂上审的犯人,说起谎来,比这顺溜多了。
但是她不说破,呵斥其他几个:
“行了,你们别围着她瞎说了,她夫君不在京中,现在京城里谣言满天飞,你们若是也跟着瞎说,还让她怎么做人?”
卢巧音也反应过来,“对啊对啊,背地里编排太傅,当心出门就被龙骧骑给抓了去。”
于是众女子又开始凑在一起说旁的。
说衣裳,说头花,说谁谁谁家说了桩好婚事,还说谁家的纨绔子如何如何恶心。
这时,茶楼里又上来几个衣着打扮华丽的女子。
是秦素雅与秦氏族中的几个姐妹,这些个都是最近几日才来京城,陪伴秦清致学习宫规,准备元后大婚上扶嫁衣的执礼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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