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小熊睡衣，环视了一圈客厅里的惨状。
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盒旺仔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两口。
牛奶的甜腻味在空气中散开。
客厅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行了，都别跟死了爹妈一样。”
骆伟和骆芊抬起头，看向这个八岁的孩子。
姜初把喝完的牛奶盒精准地扔进垃圾桶。
他站到客厅中央，摆出了训话的架势。
“从现在开始，宣布纪律。”
“第一，不许看。所有手机、电脑、平板，全部上交。”
“第二，不许听。亲戚朋友打电话来问，一概说不知道。”
“第三，不许回应。网上骂什么都当没看见，一个字都不许回。”
他伸出三根短短的手指。
“这就是‘三不原则’。听懂了吗？”
骆伟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
他捻灭烟头，声音沙哑。
“初哥……这不是鸵鸟战术吗？外面都炸开锅了，我们躲起来，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桑音音也打开门走出来，眼眶发红。
“是啊小初，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发个声明解释一下也好啊……”
姜初看着他们，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解释？”
“跟谁解释？跟一群只想看你们死的疯狗解释？”
他走到骆伟面前，伸出小手。
“手机，给我。”
骆伟犹豫着。
这手机里，有他所有的人脉，是他最后的希望。
姜初仰着头，看着他。
“骆伟，我问你，你现在是这个家的男人，还是一个只会抽烟的废物？”
骆伟捏着烟的手停住了，脸上血色尽褪。
姜初又转向桑音音。
“妈，你想一辈子被人指着鼻子骂‘小三’、‘捞女’吗？”
桑音音的眼泪再次涌出，她拼命摇头。
最后，他看向骆芊。
“还有你，骆芊，想让你死去的亲妈，在天上都不得安宁吗？”
骆芊的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初收回目光，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那就把你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愚蠢的冲动，都收起来。”
“手机。”
“给我。”
这一次，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人再反抗。
骆伟的手颤抖着，第一个递了过来。
桑音音闭上眼，交出了手机，像交出了一段不堪的过去。
骆芊死死咬着嘴唇，最后还是把它拍在了姜初的手里。
姜初把三部手机收进自己的小书包里，拉上拉链。
动作平静，像是收走了三件无关紧要的玩具。
“初哥……这真的行吗？”骆伟还是不放心，“万一……万一我们输了怎么办？”
姜初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换鞋。
他没有回头。
“输了，我陪你们一起睡天桥。”
……
州草工作室。
工作室里人心惶惶，乱成一团。
公关部经理老K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色难看。
“不行啊骆导！所有渠道都被堵死了！对方的能量太大了！”
“品牌方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再不解决，就要走解约流程了！”
“骆导人呢？怎么还不来公司？”
众人正一筹莫展，大门被推开。
姜初背着小书包，迈着小短腿走了进来。
老K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初哥！你可算来了！你爸呢？我们得赶紧开个紧急公关会议啊！”
姜初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专属老板椅前，费力地爬了上去。
他晃悠着两条腿，拿起桌上的文件。
“开什么会？一群废物开会，能商量出什么？”
老K的笑容僵在脸上。
“初哥，这都火烧眉毛了……”
“哦。”
姜初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拿起内线电话。
“喂，人事部吗？”
“通知下去，州草工作室，即刻启动‘S级新人招募计划’。”
“海报今天之内做出来，明天就给我铺满全网渠道。”
“把我们账上能动用的钱，全部投进去，我要最大程度的曝光。”
电话那头的人事经理懵了。
“啊？初……初哥？现在？招募新人？”
“不然呢？招魂吗？”
姜初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他身上，带着不解和惊愕。
公司都要倒闭了，不想着救火，反而要花钱招新人？
这是什么操作？
……
“姜初！你给我出来！”
骆芊怒气冲冲地闯进工作室，一把将姜初按回了椅子上。
她刚从学校赶来，一路上看到了无数对工作室指指点点的人。
“你到底在干什么？网上都骂成那样了，你不闻不问，还有心情在这里搞什么招募计划？”
“你是不是怕了？想当缩头乌龟？”
姜初被她晃得有点晕，皱了皱眉。
“吵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满脸愤怒的骆芊。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假如你房间里有一万只苍蝇在嗡嗡叫。”
“你是选择一只一只去打死它们？”
“还是选择去做你该做的事，等冬天来了，它们自己就会死光？”
骆芊愣住了。
她被这个比喻问住了。
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
打苍蝇？
能打得完吗？
……
阴暗的密室里。
乌鸦看着屏幕上的报告，脸上的温和笑意褪去。
黑衣下属在一旁汇报。
“先生，根据辰小华的反馈，目标家庭成员情绪崩溃后，被实验体‘初’强行压制。他没收了所有人的通讯设备，执行‘三不原则’。”
“工作室那边，他也否决了所有公关提议，反而启动了一个新人招募计划。”
“目前，目标一家，处于一种不寻常的平静状态。”
乌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不哭，不闹，不回应……”
“这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倒像一个……老练的棋手。”
乌鸦眯起眼，审视着屏幕上的信息，一种探究的神色浮现在他脸上。
“有点意思。”
“命令‘棋子’，加大舆论压力。再通知下去，加强对实验体‘初’的全方位监控，我要知道他每一分钟都在干什么。”
“是。”
……
“嗡嗡——”
姜初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秦知语。
他划开接听。
“姜初，需要我帮忙吗？”秦知语的声音直接干脆，“天穹资本的公关团队，随时可以介入。”
姜初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不用。”
“秦总，看戏就好。”
他顿了顿。
“戏还没拉开呢。”
电话那头的秦知语沉默了片刻。
“好，”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我等着看你的表演。”
第二天。
一张设计精良的海报，在全网的嘲讽声中，被强行推上了各大平台。
【九州州草工作室S级新人招募计划——下一个时代，由你定义！】
海报背景，是州草工作室酷炫的LOGO。
但在无数黑料的衬托下，这张海报显得格外滑稽和讽刺。
评论区被嘲讽的言论淹没。
【笑死，自己都快倒闭了，还定义下一个时代？定义下地狱吧！】
【这是破罐子破摔了？最后的疯狂？】
【我赌五毛，一个报名的都没有。谁去谁傻逼，等着被全网喷死吧！】
【抵制无良工作室！从我做起！】
……
网络上的腥风血雨并未影响到州草别墅。
傍晚，厨房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厨房里。
桑音音系着围裙，正手忙脚乱地对着一本《淮扬菜精选》研究。
“高汤吊三遍，文火慢炖……盐要最后放……”
她嘴里念念有词，虽然动作笨拙，但神情却前所未有的专注。
当一碗清澈见底的开水白菜被端上桌时，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仿佛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烟火气。
书房里。
骆伟戴着老花镜，正埋头研究一堆关于“杜比全景声录音棚搭建”的技术资料。
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据，让他无暇去想网上的烦心事。
他发现，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自己反而找回了多年前刚做导演时，那种心无旁骛的专注感。
……
乌鸦的密室。
最新的监控报告，放在了他的面前。
黑衣下属用平板的语调汇报：
“报告先生。实验体‘初’，二十四小时行为轨迹如下。”
“早上八点起床，八点半与家人共进早餐。”
“九点抵达工作室，主持新人招募会议，下午五点离开。”
“晚上六点准时回家吃饭，饭后陪同家人看电视，九点准时上床睡觉。”
“期间，除了开会，共喝掉三瓶旺仔牛奶，没有其他异常行为。”
下属汇报完毕，退到一旁。
密室里陷入了沉默。
乌鸦静静地看着报告上的作息表。
如此规律，如此平静。
而这种极致的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乌鸦的目光变得凝重。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面对的，或许不是一件待评估的“作品”。
而是一个……无法预测的对手。
这个“初”……
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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