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只剩下机器的低沉共振,震得人心头发慌。
外面震天的轰鸣被隔绝,这片狭小空间里的安静,反而让人喘不过气。
秦知语蹲着身子,与姜初平视。
她的眼神很美,此刻却带着解剖般的审视,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一个假的‘X’,引我查到了真的东西。”
她声音很轻,却刺痛了骆伟和骆芊的神经。
旁边的骆家父女俩一句话都听不懂,但脸上本能地浮现出恐惧。他们心惊肉跳,这哪是谈生意!
姜初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秦知语,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
秦知语很有耐心,眼神锐利,带着审视的压迫感。
过了足足半分钟。
姜初忽然眨了眨眼,脸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褪去,换上了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他仰起小脸,声音奶声奶气。
“秦姐姐,你也喜欢听童话故事吗?”
……
童话故事?
骆伟和骆芊的脑子直接宕机。
这都什么时候了!
什么气氛了!
你给我来一句童话故事?
姜初看到,秦知语审视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
但她没有打断,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姜初盘腿坐到行军床上,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宝宝讲故事的模样。
“从前,森林里有一个孤儿。”
“他快饿死的时候,被一个老猎人捡回了家。”
他的声音很慢,很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讲述感。
“老猎人很厉害,他教会了孤儿所有打猎的技巧。怎么设陷阱,怎么辨认野兽的脚印,怎么在黑夜里看清方向。”
“孤儿很聪明,学得很快,甚至比老猎人做得更好。”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秦知语。
秦知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了起来。
姜初继续说道:
“孤儿很感激老猎人,他把老猎人当成自己的父亲。他愿意为老猎人做任何事,去猎杀最凶猛的野兽,去摘悬崖上最珍贵的草药。”
“但是……”
姜初的语气变了。
“孤儿有一个秘密。”
“他永远不会告诉老猎人,自己在森林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秘密花园。”
“花园里,没有野兽,也没有陷阱。”
“那里开满了世界上最美丽、最奇特的花。”
故事讲完了。
集装箱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骆伟和骆芊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这个没头没尾的故事是什么意思。
但秦知语,听懂了。
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
老猎人,就是那个代号“摇篮”的神秘组织。
被养大的孤儿,就是眼前的姜初。
他用一个童话故事,承认了他和“摇篮”的关系。
而那个秘密花园……
就是他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的核心秘密。
这是一个坦白,更是一个警告。
你可以知道我的来历,但别想触碰我的核心。
秦知语缓缓站起身。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初,眼神里混杂着忌惮与棋逢对手的兴奋。
许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危险的欣赏意味。
“很好的故事。”
她轻声说。
“你的花园,需要一个配得上它的守卫。”
“守卫的价钱,可不便宜。”姜初也笑了,露出两排小米牙。
“我的诚意,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秦知语指了指外面灯火通明的工地,“五千万,只是一个开始。”
“合作愉快。”姜初伸出小手。
秦知语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和他握了一下。
“合作愉快。”
这场无声的交锋,结束了。
两人之间,达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危险的默契。
秦知语不再是单纯的投资者,姜初也不再是简单的合作方。
他们成了彼此秘密的“守卫”。
“我先走了,录音棚建好后,我要第一个使用权。”
秦知语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当她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
“对了,这个童话,叫什么名字?”
姜初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叫《童话,还是噩梦?》”
秦知语推门的动作顿住了。
她回头,深深地看了姜初一眼,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忌惮。
随即,她不再多说一句,转身离去。
……
秦知语一走,那股无形的压力随之消失。
骆伟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骆芊却忍不住了,她快步走到姜初面前,一脸的困惑和急躁。
“姜初!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什么猎人,什么摇篮,什么花园?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感觉自己被当成了傻子,被排斥在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之外。
姜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床上爬下来,揉了揉眼睛。
他又变回了那个八岁的熊孩子,一脸的困倦和不耐烦。
“哎呀,就是我瞎编的故事啦!”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秦姐姐是大老板,喜欢听点新奇的东西。她说我这个故事不错,准备投资拍成动画片呢!”
“动画片?”骆芊的眼睛瞪得溜圆。
“对啊,”姜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主角就叫‘花园宝宝’,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
骆芊彻底无语了。
她看着姜初那副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的样子,满肚子的疑问,硬是被噎了回去。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骆伟在一旁拉了拉女儿的衣角,对她使了个眼色。
“行了行了,别问了。秦总满意就行,初哥也累了,让他早点休息吧。”
在他看来,不管那故事是什么意思,只要能把投资方哄开心,那就是好故事。
骆芊没办法,只能悻悻地跟着父亲走出了休息间。
门再次关上。
姜初脸上的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那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秦知语。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也还要危险。
今天用一个故事暂时稳住了她,让她从一个试探者,变成了“守卫”。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这个女人,是盟友,更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一旦她觉得花园里的果实,比守护的价值更高时,这把剑会毫不犹豫地斩下来。
姜初的眼神,一点点变冷,变深。
秦知语的耐心是有限的。
自己的计划,必须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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