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语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眼前这个咧嘴笑着,露出两排小米牙的八岁孩子。
狂妄。
自大。
这语气,这神态,和记忆深处那个男人,分毫不差。
秦知语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荒唐又有趣的笑。
“国王陛下,你的臣民可不好当。”
她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美眸锁死姜初。
“那我们继续猜谜。”
“第三个谜语。”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耳语,却带着冰冷的质感。
“金色的奖杯,捧在别人的手上。”
“写歌的人,却是个没有名字的鬼。”
“猜一首歌。”
姜初晃悠着的小短腿,停了下来。
来了。
前世,他确实给一个天王巨星当过枪手,写过一首年度金曲。
那首歌横扫了当年所有颁奖礼,对方赚得盆满钵满。
而他,只拿了五十万的封口费。
这件事,是圈内最顶级的秘密,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眼前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姜初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吸溜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咂嘴声。
“阿姨,你这个谜语好奇怪哦。”
他歪着小脑袋,一脸天真。
“鬼怎么会写歌呢?老师说世界上没有鬼的。”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小脸上露出财迷般的精明。
“如果真的有鬼会写歌,那他肯定是个笨蛋鬼!”
“奖杯有什么用?能换钱吗?把歌卖了,让别人去拿奖杯,自己拿着钱去买糖吃,这才是最聪明的鬼嘛!”
“阿姨,你说对不对?”
是啊。
把荣誉卖了,换成实实在在的利益。
这不正是当年“江澈”的行事风格吗?
秦知语眼中的最后一丝玩味,也消失了。
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就是那个男人。
那个搅动了整个华语乐坛,又在最巅峰时离奇陨落的鬼才。
江澈。
秦知语决定,拿出最后的底牌。
她从爱马仕包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卡片,不是书。
而是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老旧照片。
她将照片,轻轻推到姜初面前。
照片上,是七个年轻人。
背景是一间录音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桀骜不驯的笑容。
站在C位的那个,赫然就是姜初的前世,江澈。
而他身边站着的几个人,每一个,后来都成了某个领域里呼风唤雨的大佬。
姜初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这张照片!
他当然记得。
这是他们七个人组建“衔尾蛇”工作室时,拍下的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合影。
这个工作室,是他们挑战整个行业规则的开始。
也是他前世所有未解之谜的源头。
“衔尾蛇”的突然解散。
成员的离奇失踪。
以及,他自己的死亡。
这一切,都和这张照片上的人,脱不了干系。
这个女人,她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但他脸上,却依旧挂着孩童般的好奇。
他伸出小手指,点着照片上江澈的脸。
“咦?”
“阿姨,这个大叔长得好帅啊!”
“他跟我好像哦!是不是我长大以后,就长这个样子?”
秦知语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姜初拿起照片,翻来覆去地看,小嘴叭叭个不停。
“阿姨,这照片能送给我吗?”
“我得留个证据。万一以后有电影公司要拍我的传记,找个没我帅的演员来演我,我就可以拿出这张照片,告他们侵犯我的肖像权!”
“到时候,肯定能赔一大笔钱!”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知语,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
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演得惟妙惟肖。
秦知语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算是彻底服了。
跟这个家伙玩心眼,简直是自讨苦吃。
他总能用最幼稚的方式,把你精心准备的所有杀招,都化解于无形。
直接摊牌,看来是行不通了。
“你说得对。”
秦知语收起照片,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你未来的肖像权,确实会很值钱。”
“所以,我们来谈一谈,关于你‘价值’的生意,怎么样?”
姜初心里咯噔一下。
正题来了。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谈生意?好啊好啊!我最喜欢谈生意了!”
秦知语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好气又好笑。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我的提议。”
“我个人出资五千万,投资你,成立一个完全属于你自己的音乐工作室。”
“我会为你提供业内最顶级的资源,包括制作人、录音棚、宣发渠道,以及法务团队。”
“简单来说,除了钱和资源,我什么都不要,也不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你,就是这个工作室唯一的王。”
秦知语的条件,优厚到不可思议。
这已经不是投资了,这简直是送钱。
姜初表面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五……五千万?”
他结结巴巴地,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
可他心里,却冷静得像一块冰。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女人,图什么?
图他的才华?不可能,她完全可以花钱买歌。
图他这个人?更不可能,他现在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那么,她图的,一定是“江澈”留下来的东西。
那些未完成的计划,那些消失的秘密,甚至……是“衔尾蛇”其他成员的下落。
这份投资,是诱饵。
也是一个枷锁。
想明白这一点,姜初心里有了底。
他抹了抹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小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
“阿姨,你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
“但是,我也有几个条件。”
秦知语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说来听听。”
“第一!”姜初伸出一根手指,“工作室,法人代表必须是我,百分之百控股。你只是个天使投资人,没有决策权,没有投票权,更没有一票否决权!”
秦知语点了点头。
“第二!”姜初伸出第二根手指,“你的五千万,要一次性打到我的……哦不,打到我妈的银行卡上。
后续的资源投入,必须白纸黑字写进合同,精确到每个宣传位的价格和时长。如果做不到,你要赔偿我十倍的违约金!”
秦知语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第三!”姜初伸出第三根手指,“工作室的所有收益,你只能拿百分之十的纯利润分红。而且,是在扣除了我的工资、我妈的工资、还有未来员工的工资和奖金之后!”
听到这个条件,饶是秦知语,也愣住了。
见过贪的,没见过这么贪的。
这哪是投资人,这简直是活菩萨送财童子。
姜初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理直气壮地伸出第四根手指。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你,还有你背后的人,不准调查我,不准跟踪我,不准干涉我的私生活!”
“我们只谈生意,不谈感情,更不谈过去!”
“你能答应,我们就签合同。”
“不能答应,那阿姨你这五千万,还是留着自己买包包吧!”
说完,他往椅子上一靠,抱着胳膊,一副“爱签不签”的拽样。
整个酒馆,安静得只剩下民谣歌手的浅唱。
秦知语死死地盯着姜初。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她被气笑了。
这些条件,苛刻、霸道、不讲道理。
但每一条,都精准地打在了她的软肋上。
尤其是最后一条。
不谈过去。
这四个字,既是警告,也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只有江澈,那个骨子里刻着骄傲和偏执的男人,才会提出这种要求。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我知道你知道我是谁。
但我不承认。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就得按我的规矩来玩。
许久。
秦知语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重新露出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和欣赏。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我答应你。”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套裙。
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初。
“合作愉快,姜初……先生。”
她特意在“先生”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姜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合作愉快,漂亮阿姨。”
秦知语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卡座出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
“我们之间,都不需要再伪装了。”
话音落下,她带着两个保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酒馆门口。
姜初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看着桌上那份价值五千万的合同,眼神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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