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唏嘘往事尽，轮回环，孑然择选入残宵。
永元三年，三月初七。
孙志乾押送上百名莴丽皇族回到上京，魏霁坤率领满朝文武百官亲自出门迎接。一路百姓欢歌载道，好不热闹。
据闻孙志乾入京两岸迎道的百姓送花、送菜、送水果的非常热情，就连孙志乾回自己府邸三日，门外皆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世人都想要一睹这当代战神风采。
魏霁坤更是大肆嘉奖了孙志乾，将其封为定国大将军一时间风光无限。
同月三月十五，南疆镇南大将军起兵造反，宣布拥前太子魏霁渊为主，打着顺先帝遗愿，匡复正统的旗号向魏霁坤叫板。
众人这才回过神，当年魏霁坤继位并非名正言顺！当时太子失踪，魏霁坤是为大局着想‘不得已’继位，并且宣称只要太子回归定会归还皇位。
大衍文人墨客不少在湘南前太子太傅顾书远的煽动下纷纷书写文章扬言魏霁坤因立马退位，归还太子，谨遵先帝遗愿。
也有人认为魏霁坤在位不过两年多，却已经拥有不少卓越功绩，最出彩的便是刚完成的版图扩张，灭莴丽。魏霁坤拥有如此大才是天下之主典范，说难听点前太子不一定能有魏霁坤做的好，事到如今不如弃位让贤。
并且当年先皇驾崩继位时，前太子莫名失踪，久等不归。现在魏霁坤做皇帝做的好了却突然冒出来，说里面没有阴谋谁信？让人不由怀疑现在的‘太子’是个假的，不过是镇南大将军野心大了，谋朝篡位的一个幌子。
当然还有人说当年先皇驾崩的时候太子不是不想回来，而是被魏霁坤追杀，无法回去！魏霁坤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却是个抢夺皇位的无耻之徒。前太子正是跑到了自己外祖父镇南大将军的羽翼下才得以保全性命。
不管流言蜚语怎么说，在南疆宣布起兵造反的时候，驻守在南疆的士兵就已经攻向了曲阳，曲阳官员开城迎接，竟是站在了魏霁渊一边，接下来便是谓州。
谓州拥有魏霁坤的心腹，自然是不会发生开门迎城的事情，亲自上阵的的霁渊命令士兵在曲阳修整，顺便光明正大的进行了招兵买马。
毕竟寡不敌众，南疆的兵马到现在为止也才将近十二万，与巨大的大衍国兵力来看简直不堪一击。
好在魏霁坤才经历与莴丽的战争，伤亡不说，连年的征战士兵总要休养生息一段时间的，所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就攻过来。
虽然目前只有南疆、曲阳两块地但霁渊依然将两座城池紧密联系在一起，划分成了自己的地盘。曲阳与谓州的通关口更是把守严格，以防探子混入。
霁渊变得更加繁忙，絮华则是经常跟在他的身后俨然成为了霁渊的谋士之一。
等到四月初，凤絮逸也终于迎娶了心心念念的钟雨晴。凤相与钟员外坐在上首，看着这对新人拜高堂，眼中俱是充满喜悦。
晚宴上宾客满堂，凤絮逸喝了很多酒然后离开了宴席，剩下的宾客没一会也离了席，絮华与霁渊走在回府的路上，如今两人暂居曲阳，住的宅子也是之前的知府让出来的。
“我从未见大哥那么开兴过。”
都说人生有三喜，他乡遇知己、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古人诚不欺我。凤絮逸今日的神情絮华从未见过，他望向钟雨晴的目光温柔而缱绻，仿佛对方是什么珍宝一般。
霁渊道：“这大概是决战前唯一的一件喜事了。”
絮华没有说话。
霁渊又问：“絮华觉得孤会赢么？”
絮华这次没有沉默，而是很坚定的回答：“殿下一定会成功的。我定会竭尽所能帮助殿下。”
霁渊低抵一笑：“有太子妃如此，夫复何求？”
絮华脸一红，看着天边的月亮扯开话题：“今晚月色正好，殿下不如陪臣妾多走走？”
霁渊脸上多了分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宠溺：：“好。”
两人走过了大街小巷，路上巡卫的士兵看到他们都会远远的行个礼，就目前而言曲阳还是一片安乐的景象，战争还没开始大家都很珍惜这段平静时光下的幸福。
路摊上有卖馄饨的小摊子，老板在摊子前吆喝着。絮华看到这许久不曾吃过的小吃不知怎么的就很想上前尝试一番。
霁渊停下步子望着絮华问：“想吃？”
絮华点头。
然后霁渊就带着絮华在摊边坐下，老板热情的上前招呼，絮华要了一碗馄饨，望向霁渊的时候霁渊摇摇头。
“我还记得你年幼时肉嘟嘟的一团，那时候就在想这么一团走路会不会摔了呢。”
絮华一愣，明白霁渊说的是以前的事，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提起这个。
霁渊嘴角微勾，“现在还是那么能吃，怎么就没多少肉呢？”
絮华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霁渊这是在开自己玩笑，想象一下现在如果胖成球的自己。
絮华：“......”
馄饨上来了，卖相很好还冒着热气，看着面前的碗，絮华突然就不是那么想吃了。霁渊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絮华硬着头皮伸手拿着筷子夹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
唔，好吃！
在美食面前一般就不会计较什么长胖了，絮华吃的开心，霁渊也就望着絮华吃没再说什么扎心的话语。
一旁的老板没事搭着话：“姑娘觉得怎么样？”
絮华毫不客气夸奖道：“很好吃。”
老板脸上带着被夸奖的开心：“我这摊子开了三十年哩，左右乡亲们都爱吃，可惜......”
絮华疑惑：“可惜什么？”
老板笑笑：“要搬啦，曲阳要打仗，不安全。我与我家那口子合计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只是这仗若打起来，又有哪是安全的？
霁渊若有所思。
絮华将最后一个馄饨吃完，付了银两，拉着霁渊离开。
“将来你会是个好皇上的，开创一个更将繁荣的大衍。”
絮华生怕霁渊因为刚才老板的几句话有心理负担，绞尽脑汁想了想安慰道。
霁渊：“嗯？”
絮华：“？？”难道她猜错了，刚才明明看他一脸沉思的样子。
似乎知道了絮华所想，霁渊一张嘲讽脸：“孤只是在想魏霁坤确实差不多该有所行动了。”
如同霁渊所说，魏霁坤确实很快有了行动。
几日后巡夜的士兵抓到几个偷偷摸摸的人，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想要将曲阳的粮草烧了。霁渊这边粮草本就不多，如若真的被这几人得手，就真的是大伤元气了。幸好巡逻的士兵发现的及时，巡逻的士兵经由此事多了一倍，也更加严密。
等到时机差不多成熟，霁渊直接下令向谓州发起了攻城。这座满载着许多不好记忆的城池在霁渊的攻势下顽强的抗争着。
霁渊亲自带兵兵临城下，躲过一波又一波城墙上投石车投下的石子。
架梯子，上城墙，攻城车不厌其烦的撞击着城门，双方的飞箭占据了整个视野。前赴后继的士兵踏着同袍的尸体英勇无畏。
满城烽火，城墙被鲜血所侵染，这场战役持续了三日。在伤亡1万多人的代价下霁渊攻下了谓州，谓州所有官员不降者全部诛杀。
然后又是一番新的调整，将愿意归降的士兵编入部队，霁渊又停下了动作。
如同捕食的猎人，拥有足够的耐心盯着猎物伺机行动。
“殿下。”絮华找上了繁忙的霁渊。
“何事？”
“臣妾请缨前往西杵。”
霁渊抬头看向絮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絮华认真道：“我知道。”
霁渊皱眉看了絮华一眼，低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信函：“回去罢，孤当没听见。”
絮华却扭执的不肯动，低垂的头连眼都没抬再次重复了一遍。：“殿下，臣妾自愿请缨前往西杵。”
“胡闹，那很危险。”
“可是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不是么？”
西杵位于谓州西南。
他们现在人数有限，如要直逼上京，他们下一座要攻的城是东北的邦城，可是位于谓州西南的西杵就会像一颗定时炸弹，如若他们与邦城打起来，西杵绕道他们身后与邦城里应外合势必会造成将他们前后夹击的绝境。所以在攻向邦城前，他们一定要先解决西杵的隐患。
而西杵正是竣王魏继承的封地，据闻魏霁承已经回到了封地。
魏霁承当初背叛了他们，现在他们却要说动魏霁承站在他们这边可想而知多么困难。他们需要前往西杵的说客，还要拿出诚意，自然这个人身份不能太低，霁渊坐镇谓州是不能去的，就目前看絮华是最合适的人选，也因为早前絮华与魏霁承便打过交道。
“孤已传信，狄戎的增援大军很快便会赶往谓州。”
“可是探子也报，魏霁坤同样派遣大军前往邦城。”
所以能否说动西杵倒戈犹显关键。
“殿下因以大局为重。”
霁渊抿唇没有有说话。
等到絮华从霁渊书房出来便碰到了在门口的凤絮逸。
“大哥。”
凤絮逸点头：“殿下...同意了？”
絮华勾起了嘴角，笑得很开心：“这本来就是最好的方案，他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凤絮逸握了握拳，叹息一声：“小妹你...小心一些。”
其实这也不是必不可少的差事，就算不前往西杵他们也有其他计谋，只是赢得会稍微艰难一些？凤絮逸不明白自己的妹妹为何要去冒险。
絮华答应道：“我会的，大哥还有事找殿下吧，絮华就不多打搅了。”
絮华是真的想要魏霁渊做些什么，有更加稳妥的方式为何不用了？
霁渊不放心絮华，最终还是派了絮华熟悉的戈九、奎邱二人跟着她。
第二日絮华便带着两人出发前往西杵。
据打听魏霁承自从回了封地便整日在府中很少出门，反而是是他的胞姐长公主魏霁宣喜爱到茶馆里听书。所以絮华很快将目标定在了魏霁宣身上。
如同往常一样走进茶馆，点了一壶茶听书的魏霁宣很快发现有人坐在了自己桌子的对面，抬眸对上一双略显熟悉的眼睛。
絮华含着笑坐于魏霁宣对面：“长公主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魏霁宣一怔：“你.....”
“我想，长公主应该是认识我的。”
魏霁宣倒也不怯场，很快回过了神：“太子妃风光霁月，又怎么会忘？不过太子妃出现在这里不怕本宫对你不利么？”
絮华自来熟自己倒了杯魏霁宣点的茶淡笑，“长公主能如何对我不利？这个说书人将的故事很好？”
魏霁宣不明白话题怎么又转到了说书人上，目光看向正在说着故事的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本宫自小生活在宫里，从未听过这么多有意思的故事。”
想她金枝玉叶，虽贵为一朝公主荣华富贵，却也失去了很多，比如自由。比起那冷漠的皇宫，每一天都了无生趣，她更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平凡真实，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絮华将目光也看向了说书人，那是一个长相白净英俊的年轻男子。“依我看不止如此吧。”
魏霁宣眼神一犀利。“什么意思？”
“没想到长公主竟然看上的是这样一名小人物。”
之前打探听闻魏霁宣喜爱到这家酒楼听书絮华也没多想，可就她刚才观察来看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长公主恐怕喜欢的不是来这茶楼听书而是喜欢说书先生吧。
那种看着自己心爱人的眼神是装不了的。
“长公主先别急，我动不了你但我能对他出手你信么？”絮华抬手示意说书人右侧站着的戈九，如果她现在真要对说书人不利，魏霁宣也阻止不了。
魏霁宣低声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絮华也不绕圈子：“我想见魏霁承。”
“明日还是这个时辰有劳长公主让竣王一同前来，不要耍任何花样，否则我可不保证这位说书先生的生死。”
魏霁宣狠狠咬牙：“你敢动他。”
絮华丝毫不受威胁：“现在没有什么是我不敢的。”
随后两人都没在说话，虽然两人的对话并不愉快，但魏霁宣还是坚持到了将说书人的故事听完，如同往常一样打赏了，和说书人对视一笑才离开。
絮华依旧坐在原位，不由感叹，魏霁宣的一生其实还算蛮幸运的，有个好弟弟，摆脱了皇家的束缚，甚至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第二日魏霁承果然来了，魏霁宣却是没来。
絮华早早等候在茶馆里，魏霁承看见她微不可见的皱眉，坐下才道：“不知太子妃为何找本王？”
“我以为竣王殿下该是知道的。”
魏霁承不语。
絮华直接道：“不知竣王殿下有意与我们合作么？”
“我背叛过太子，太子还能心无芥蒂的相信我么？”
“殿下表示可以既往不咎。”
魏霁承苦笑摇了摇头：“我不想再掺和进去，我只想与我的家人安静的过过日子也不行么？”
絮华看了魏霁承许久：“你该知道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就可以的。”
魏霁承再次沉默了。他是真的不想掺和进去，可是他现在是进退两难......
如果他答应絮华，站在了魏霁渊这边，那么这场战争若是太子胜利或许他还能继续高枕无忧的当他的竣王，若是太子输了，那么等待他的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同理，如果他不答应絮华，继续站在魏霁坤，魏霁坤赢了还好，要是输了......
在争权夺位山魏霁承很早就知道自己比不过自己的几个兄弟，他也没那么大的野心。所以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不掺和进去他就能明哲保身。
可哪有什么明哲保身？很久后他才明白这个道理，就算他不主动参与，其他人也会主动将他拉进那个旋涡，他甚至反抗不了。
“让我想想。”
魏霁承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样重要的决定不是一两句话能让他决定的。
人生像一场豪赌，谁都会经历这场赌局，不管是谁，在每一次的选择之后总要为结果买单，身败名裂与功成名就相隔不过一念之间。
“好，这几日我都会在这个茶馆，若是你想好了便来这里找我。”
魏霁承答应了，然后没留多久离开了。
说书人今日讲的是一个富家小姐爱上穷书生的故事，通常这样的故事都没有好结果，结局往往让人遗憾唏嘘。但这也是当下老百姓们最爱的一类故事。
旁边的一桌还有些感慨：“你说这富家小姐和穷书生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为何还非凑一块？”
“我倒也想能有个富家小姐看上我嘿嘿。”
“就你这样？富家小姐看上我都不会看上你！”
虽然魏霁承离开了，絮华还在喝茶，说书人这次说完了故事却没很快离开，而是走到了絮华这桌。
这个位置是魏霁宣每日都会坐的位置。
说书人向絮华拱拱手：“不知姑娘是否知道每一日都坐这的那位姑娘今日为何没来？”
絮华闻言轻笑：“你怎么知道我认识她？”
说书人似乎没想到絮华会有此一问，纳纳道：“我昨日看到你们一起.....”
看来魏霁宣这不是单相思，这说书人对她也是有些感的情。
絮华好奇道：“你喜欢她？”
说书人沉默了会摇头。
“那你为何这么关注她？”
“小生唐突了。还望姑娘忘了刚才我问的问题。”所谓关心则乱，她每日都会前来，今日却没有出现，他想她会不会出了事才会经此一问。
絮华叫住准备转身离开的说书人“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为何却不告诉她?”
说书人一笑：“姑娘听了小生刚才的故事么?”
絮华下意识点头。
说书人笑得很温柔：“所以她和我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虽然不知道魏霁宣的身份，但一定是与他不相称的勋贵之家女子。现在只要这样远远能看见她就好了，何必走上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的结局？
他既然无法给她未来，又何必回应？
说书人说的很轻松：“其实这是小生最后一次在这说书了，小生准备离开西杵到其他地方看看......”
这最后一个故事也是说书人想要告诉魏霁宣的话语，想要借此让魏霁宣死心。可惜今日魏霁宣没有来，他想这样也好，少了告别他也能走得更潇洒些。
絮华闻言不由对其多了几分欣赏，这是一个非常能认清自己以及认清现实的人。
在说书人转身的时候，她真心夸赞了一句：“你的故事说的很好。”
是真的很好。
说书人同样真诚的道了谢：“谢谢。”
翌日茶楼里的说书人果然了换了一个，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说的故事同样生动有趣，只不过絮华还是会想到前两日在这的白衣说书人。
魏霁宣如同往常一样的道了茶楼，看到说书的不再是那张熟悉的面孔，神色一变看向了絮华。
絮华连忙澄清：“跟我可没关系。”她那时候说会对说书人动手不过是吓唬吓唬魏霁宣。
随后絮华将昨日发生的事告知了魏霁宣，她觉得这件事同样没必要瞒着魏霁宣。
这么美好的一段感情为什么要藏起来呢？魏霁宣应该知道的。
同样，魏霁宣也是个极有理智的人，她知道着两者的悬殊倒也没感到意外，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
“我原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的。”
至少能多贪心的见几次他也好，然后亲自与告别。
魏霁宣看着换了的说书人半晌轻叹了口气，还是将故事听完了。
只是再也没来过茶馆。
剩下几日听书的变成了絮华一人。
絮华在这茶楼待了七日，却在第七日的时候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皇上......”
絮华瞳孔剧缩，来人正是魏霁坤，坐在她常做的位置气定神闲的喝着茶。
这人不是应该在皇宫里？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听到传来的脚步声，魏霁坤抬头淡淡一笑：“絮华，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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