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胜利者，棋手，谈判
电话里的忙音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何少的耳膜，令他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原本面上挂着的从容、胜利的微笑，此刻彻底凝固，化作死一样的错愕和苍白。
何少呆在那里，茫然的看着电话。
原本十拿九稳的省里那条线，没有成功？
这怎么可能？
青海远洋是个什么小公司，就连市里、区里的领导随便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让他们濒临倒闭。
现在省里的领导都动手了，怎么会奈何不了青海远洋，反而失态成这样？
唯一的解释，唯一的变数，就只有一个……
林凡？！
何少的舌头抵住上颚，干涩发苦。
心中就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但片刻后，他还是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个通话记录上移开，不去想刚刚电话对面那歇斯底里中带着恐惧的咆哮。
他还有另一副手牌。
没错，只要拿住了苏卫星和白灵，以林凡表现出的对身边人的关注，他绝对不会不管这两个人的。
苏卫星不是还有老婆孩子吗？
你林凡可是苏卫星口口声声喊着的凡哥，你真能不管他们？
何少神色狰狞。
“零件”都送到你面前，我就不信你真能这么狠心！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何少开始疯狂给自己派去的手下发消息。
“到了没？”
“回话！”
“赶紧他妈的给我回话！”
昔日的风度荡然无存，何少频频爆着粗口。
但对面的手下就好像石沉大海一样，一条消息都没有回复。
何少又接连拨打着电话。
电话那边却是不断响起嘟——嘟——的忙音。
五个人，五个号码，全部关机。
何少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不再动了，只感到一阵透心的寒意。
到底，发生什么了？
……
时间倒回五分钟前。
酒店走廊的灯光昏黄，五个西装革履伪装成酒店服务生的男人刚从楼梯拐出来，神色阴冷的盯着套房门口，正准备行动。
但领头的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身后的消防通道门就无声弹开。
三道黑影贴墙滑出，动作干脆利落，一招一式全都是千锤百炼的军中技艺。
掐腕、卸力、锁喉……
仅仅数秒，五个西装男子就被直接制服，一个个的昏厥了过去。
片刻的功夫，又有人从消防通道上来，将这五个西装男子一起抬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任何的动静，就好像没有任何人来过一样。
而这时，林凡的手机上才收到一条来自国资周总那边的消息。
“何少果然对苏卫星和白灵动手了，被我安排的人给拿下了。”
林凡看到这条消息，深深的呼了口气。
之前他就领教过何少不择手段的作风。
这种人，没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所以在让白灵和苏卫星跟自己分开后，林凡还特意给周总发了消息，请他派人暗中保护。
现在看来，这一手果然是做对了。
在给周总发去了感谢的信息后，林凡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冽，翻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之前被他拉黑的号码打了过去。
……
嘟，嘟。
何少的房间中，手机传来一阵震动，令陷入呆滞的何少回过神来。
这个时候有人联系自己？
难道是有什么好消息？
对，一定是这样！
何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接通了电话。
“喂？”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熟悉、曾经让他觉得无比蔑视的声音。
林凡的声音！
“何少，我警告过你。”
“有些事情，做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听着林凡这宛若胜利者宣言的话语，何少像是被刺激到了，脸色蓦然间变得无比扭曲、狰狞。
“林凡，你以为你赢了？”
“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一个底层，你一个贱民……”
只是他歇斯底里的发泄还未曾结束，林凡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仿佛来这个电话，就只是为了宣判罢了。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令何少癫狂的抓起手中的杯子，摔碎在了地上。
此时，手机则是再度震动。
何景年的名字，出现在了屏幕上。
何少从癫狂中冷静了下来，面上露出了一丝惨笑，已经有几分自暴自弃。
要来了吗？
那就都来吧！
他迅速接通了电话，早已经做好了被何景年责问的准备。
但电话那头的语气，却让他有些意想不到，甚至有几分受宠若惊。
“何少卿，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何少咕嘟咽了口唾沫。
何景年这位何家嫡长子，从来对他们这样的私生子，都是一种看垃圾的态度。
连让他们姓何都觉得倍感耻辱。
什么时候开口叫过他的名字？
“是，是我，何总……”
何少的语气下意识的卑微了起来。
对面的何景年则是道了一声。
“你干的不错。”
何少满头雾水，甚至怀疑何景年是不是糊涂了。
自己已经是穷途末路，马上就要输了，何景年还夸自己干的不错？
下一刻，何景年就带着淡漠的笑意，仿佛一个棋手俯瞰棋盘一般道。
“你是不是觉得，省里那边没有查封掉青海远洋，你派去的人又都杳无音信。”
“这一局，你就输了？”
“蚂蚁啊，永远都是二维的视角，永远不能用三维的视角去看待这个棋盘。”
似乎是心情不错，何景年开口解释道。
“你只看到了自己的得失，却没想到，你的行为误打误撞，对大局还是产生了影响的。”
“你恐怕不知道，龙国海军正在跟赫氏材料等一批西方材料巨头代表进行一个重要谈判，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海域格局。”
“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情报都非常关键。”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省里那边是被军方镇下去了，军方为了这么一个厂子这么重视，又恰好跟复合纤维有关。”
“你说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里，何少才恍然大悟。
“这说明，那家青海远洋，很可能就跟龙国这次谈判有关？”
“难怪，难怪省里去的人被吓成那样！”
“难怪林凡的神秘客户，那么大的手笔，一挥手就是二十亿定金，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的客户竟然是龙国海军？！”
想到这，何少的表情又是一阵扭曲，甚至有些嫉妒。
为什么林凡的运气会这么好？
买下一个垃圾债权，竟然能碰到被龙国海军重视的技术？
他咬着牙道。
“可难道就这么让林凡嚣张下去吗？”
“让一个底层贱民，踩在我头上？”
电话对面，何景年则是嗤笑一声。
“你还真以为那种小厂能产出比赫氏材料和西方材料巨头们更好的纤维吗？”
“依我看，大概率是龙国海军病急乱投医，想要在下一轮谈判到来前，多点筹码罢了。”
“可因为你，他们的筹码已经提前暴露了。”
“有了这个消息，西方代表自然能够在谈判桌上拿到他们想要的。”
“对我们何家来说，有了这个消息，也自然就能够从中攫取更大的利益。”
“至于林凡这样的蚂蚁……”
他漫不经心的道。
“等谈判的消息传出来，他那批材料，恐怕也就一文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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