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灯已经熄了，各个床铺上却仍闪着微弱的光。
姜若若失眠了。
但失眠的，却不止她一个人。
温瑶躺在床上，戴着耳机，手机屏幕微亮。
林燃那首歌被反复循环。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又沉稳，低低地落在耳边，像风，又像呢喃。
仿佛不是在操场上唱给所有人听，而是只唱给她一人听。
温瑶也失眠了。
人生十八年，头一回因为一个男生彻夜难眠。
林燃像是一颗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星星，突然闯进她的夜空。
看上去很近，像是抬头就能触碰。
可每一次真正伸手，却又发现离得好远。
说实话，温瑶从来没想过，晚会上林燃会向她伸出手。
在她看来，林燃如果真要选人，选的应该是姜若若。
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再怎么说都有感情。
就算不是姜若若，也该是沈妍——人气高、长得好，又和他一同被罚站过，显然更熟。
总之，不会是她。
可偏偏，林燃在人群注视下，带着笑意，走向了她。
毫不犹豫地，朝她伸出了手。
温瑶承认，她心动了。
没有哪个女孩子，能拒绝万众瞩目。
沈妍会想，姜若若会想，温瑶当然也一样。
林燃的笑很温和，他的歌也很好听，跟他在一起总让人觉得舒服。
程筱说他的小说像川端康成。
温瑶没看过川端康成，但她知道，林燃是个有才华的人，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这么优秀的男人，她不想退让。
即便姜若若哭得那么伤心，她也只会心软一下。可那不代表她就会放手。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她该怎么追？
从小到大，温瑶从来没追过男生。
以前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人，她习惯理性分析，习惯不动声色。
现在真轮到自己动心了，反而乱了阵脚。
老实说，温瑶打心眼里羡慕姜若若。
林燃那首歌，明摆着是早就准备好的。
弹吉他这种事，姜若若也不知道。
说明他从头到尾，都在计划给姜若若一个惊喜。
他准备了那么久，一切都悄无声息。
多深情的男生。
如果那个人是自己就好了。
一个优秀的青梅竹马，一心一意为自己筹划所有的小秘密，这是多少女孩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惜不是。
她不是姜若若，也不可能变成姜若若。
温瑶发现，自己跟林燃，就像两条平行线。
看着靠得近，其实怎么走也走不到一起。
她反复听着那首歌，想给林燃发消息，又迟迟不敢。
怕暴露了心思，怕被看穿，也怕被拒绝。
她总觉得，林燃是那种能一眼看穿人心的人，温柔，又狡猾。
而她，在对方面前，仿佛被剥光了所有伪装。
这是她第一次，生出了点自卑感。
是真的有点怕了。
温瑶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话——张爱玲那句。
“爱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
此刻，她真的懂了。
月光如水，夜色清凉。
一个宿舍，两颗心，悄无声息地，为同一个男生辗转反侧。
最终，温瑶还是放下了那点自尊，点开了林燃的聊天窗口。
【睡了吗？】
她犹豫了一下，发了出去。
林燃这边几乎是秒回。
【还没。】
其实他正在和沈妍聊着天。
沈妍把刚才宿舍里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林燃有些意外，但并不惊讶。
不管是姜若若也好，温瑶也罢，重活一世，他肯定不能再吊死在一棵树上。
就在这时，温瑶那条消息弹了出来。
林燃顺手回了一句。
看到他秒回信息，温瑶心头轻轻一动，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她心里想，也许，林燃也在一直等着她。
温瑶穿着睡衣躺在床上。
手机光映在领口的蕾丝上，显得皮肤更白了一点，锁骨下那颗小痣也清清楚楚。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打字。
【我其实想问你，刚才，为什么会选我？】
这一段发出去后，界面就静了下来。
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没回。
像是突然有人从她手里把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心里一下空了。
温瑶有点慌。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头像，还亮着。
人没下线。
她忍不住开始猜。
是不是自己问得太直接了？是不是太明显了？是不是该换个说法？
她想了想，发了个问号：【？】
还是没回。
她咬了咬唇，补了一句：【你睡了吗（微笑）】
五分钟过去，这五分钟她觉得比一整晚都漫长。
温瑶心里一点点沉下去，眼眶酸酸的。
她盯着头像发呆，又输了一条：【晚安。（微笑）】
刚点发送，林燃的头像突然跳了。
【不好意思，刚去厕所了，没带手机。】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紧接着，林燃又发来一句：【你睡了吗？】
温瑶一边擦着眼角，一边飞快地回：【还没（可爱）】
接着，林燃发来一句：【你这么聪明，难道还不知道我为什么选你？】
这句“你很聪明”，让温瑶心头忽然雀跃了一下。
她认真想了想，开始分析。
【你这算是考我？那我可得认真想想，不能让你小瞧我。】
【首先，你肯定不会选妍妍，因为宋哲明喜欢她，你怕引起误会。】
【其次，你也不会选若若，，因为你不想让人觉得你还活在过去，对吗？】
林燃回了：【你果然聪明。】
温瑶看到这句话，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谢谢夸奖（可爱）】
可刚开心没几秒，心里又泛起了点失落。
她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所以，你是觉得选其他人都会麻烦，只有我……最安全，是吗？】
【嗯。】
林燃回得很干脆。
温瑶感觉有点闷，好像呼吸不过来。
她发了句：【我舍友都以为你要跟我表白呢（偷笑）】
林燃回复：【小说看多了。】
温瑶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那种透不过气的感觉，更明显了。
她咬着唇，努力让自己别那么难过。
【我觉得也是，她们真傻（敲头）！】
【不过你要提前告诉我一声啊，不然……万一我当真了呢？】
这一次，林燃没再回。
屋子很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清清冷冷的。
她盯着屏幕，忽然就觉得那颗本来挂在天上的星星，好像一下就不见了。
眼泪一下滑了下来。
她慌忙擦掉，眼睛有些花，看不清字。
温瑶特别想和林燃说点什么。
她开始打字，一句又一句，写了好多。
可最终，她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她看着那一大段话，删了。
删到最后一行，只剩一句话。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语气看起来像平常那样。
【我睡了，晚安，注意休息（微笑）】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着温瑶的脸，泛着白。
眉眼清冷，像是覆了一层淡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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