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克洛普吹响了集合哨。
“好了,小伙子们,过来!”
球员们聚拢过来,脸上还带着汗水和笑容。
刚刚结束的对抗赛,主力队4-2赢了替补队,顾狂歌进了两个,格策进了一个,莱万多夫斯基进了一个。
克洛普双手叉腰,目光扫过所有人,“知道我们下一场的对手是谁吗?”
更衣室安静了一瞬。
“沙尔克04。”队长凯尔沉声说。
“对。”克洛普点头,“沙尔克04。对我们、对这座城市来说,它只有一个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鲁尔区德比!”
这个词像一道电流穿过更衣室。
顾狂歌感觉到身边的格策身体绷紧了,格罗斯克罗伊茨啐了一口,胡梅尔斯的眼神变得锐利。
全欧最疯狂的德比战之一!
甚至...
可能没有之一!
.......
训练结束后,顾狂歌被格策拉住了。
“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
两人换了便服,开车离开训练基地。格策开着那辆奥迪R8,在市区街道穿行,最后停在了老城区的一家酒吧外。
酒吧的门面很普通,招牌上写着“BVB Kneipe”——多特蒙德小酒馆。
推门进去,一股啤酒、香烟和老木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下午时分,酒吧里人不多,几个老男人坐在吧台边看体育新闻,墙上挂满了多特蒙德的旗帜、围巾和老照片。
“嘿,马里奥!”
吧台后的老板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道疤。
“带朋友来了?”
老板漫不经心的抬起头,在看到是顾狂歌之后立刻兴奋了起来。
“上帝啊!你是顾!哦哦哦!快进来!快点进来!”
“太棒了!你的表现太棒了!”
顾狂歌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坐坐坐!喝什么?我请客!”
三人坐在了吧台边。汉斯端来两杯果汁。
汉斯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举起杯:“为了顾!为了多特蒙德!”
这里显然是多特蒙德死忠球迷的聚集之地。
顾狂歌看着这里墙壁上挂着的一些东西。
汉斯顺着顾狂歌的目光。
墙壁上是一张黑白照片,年代久远,画面里是两群球迷在对峙,中间隔着警察。
标语牌上写着模糊的德文。
“1969年,鲁尔德比。”
汉斯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父亲在那里。他说那天下了雨,街道上全是泥巴,两边球迷的咒骂声把雨声都盖过去了。有人扔石头,有人挥舞铁链,警察的马被吓得到处乱窜。”
他顿了顿:“但那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1984年……”
格策接话:“1984年,沙尔克主场,一个多特蒙德球迷被刺死。”
酒吧里安静下来。
吧台边的几个老男人停下了交谈,转过头来。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缓缓开口:“我当时在场。十七岁,第一次跟父亲去客场。那个人就倒在我前面五米的地方。血从胸口涌出来,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顾狂歌听出了那平静下的什么东西。
“从那以后,鲁尔德比就变了。”
汉斯说。
“不再是单纯的足球比赛。它是……伤痕。是这座城市、这片矿区几十年的恩怨、对抗、甚至鲜血。”
顾狂歌沉默着。
他看着墙上那些照片:庆祝进球的瞬间,球迷拥抱的场面,高举奖杯的狂欢——但在这些画面的缝隙里,总有一些不那么美好的东西。
格策点点头:“这不是吓唬你,顾。鲁尔德比的客场更衣室,赛前赛后都有警察护送。球迷之间……每年都有冲突。上赛季,一个沙尔克球迷在酒吧被多特蒙德球迷打断了肋骨。”
他喝了一口啤酒:“在这里长大的人,从会走路开始就知道:你只能支持其中一支球队,没有中间选项。”
........
盖尔森基兴。
沙尔克04训练基地。
马加特的办公室简陋得不像一个德甲主教练的办公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战术板,一个投影仪。墙上没有装饰,只有一张巨大的训练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时间和项目。
此刻投影仪正播放着顾狂歌的比赛集锦。
画面暂停在顾狂歌过掉舒尔茨的瞬间。
“再看一遍。”
马加特说。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这个五十七岁的德国教练坐在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个标准的军人坐姿。
助理教练重新播放了那个片段。
顾狂歌接球,变向,加速,过掉舒尔茨,射门得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第四次了。”
马加特说,“他过掉舒尔茨的方式完全一样:先向外线虚晃,然后突然内切。舒尔茨的重心被骗了,再想跟已经来不及。”
他站起身,走到战术板前,拿起马克笔:“但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这个动作的成功,有一个前提。”
助理教练们安静地听着。
“空间。”
马加特在板上画了一个简图,“看,顾狂歌接球时,距离舒尔茨有三米左右的距离。这给了他做假动作和加速的空间。如果舒尔茨从一开始就贴身盯防,不给他这个空间呢?”
他在图上画了一个紧贴着进攻球员的防守标志。
“那他就必须用别的方式突破。而根据我这几天看的录像——”
马加特切换画面,播放顾狂歌其他几次突破的片段。
“他的其他突破方式,成功率要低得多。特别是面对贴身紧逼时,他倾向于传球或者回做,而不是强行突破。”
一个年轻助教举手:“教练,但顾狂歌的速度太快了。就算贴身,他一个加速也可能甩开。”
“所以我们需要两个人。”马加特又画了一个防守球员,“左后卫埃杜贴身盯防,左中场琼斯协防。一旦顾狂歌试图突破,琼斯立刻上前包夹,压缩他的空间。如果他传球,那正好,我们的目标就是切断他和队友的联系。”
另一个助教提出疑问:“但这样我们的左路就空了。多特蒙德可能会利用这个空间……”
“所以我们需要全队的跑动。”马加特敲了敲战术板,“高位压迫,从锋线开始。不让多特蒙德的中场轻松出球,逼他们把球传到边路——而边路,就是我们设下的陷阱。”
他回到座位上,重新播放顾狂歌的比赛录像,这次放的是比赛最后阶段。
“看这里,第七十三分钟。”马加特指着画面,“顾狂歌在无球跑动时,步伐明显变慢了。第七十六分钟,他在一次回追后弯下腰,手撑着膝盖。第七十九分钟,他被换下。”
画面暂停在顾狂歌走下场的瞬间,少年脸上满是汗水和疲惫。
“两场比赛,他都没有踢满全场。第一场七十九分钟,第二场八十一分钟。而且都是在七十分钟左右出现明显的疲劳迹象。”
马加特关掉投影仪。
“这就是他的弱点。十八岁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德甲的强度和节奏。”
他看向助理教练们:“所以我们的战术很简单:消耗他。从第一分钟开始,埃杜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他。无论有球无球,无论在前场还是后场,永远贴着他,冲撞他,干扰他。琼斯随时准备协防。我们要让顾狂歌在六十分钟内,跑完他平时九十分钟的跑动距离。”
“然后呢?”
一个助教问。
“然后?”马加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然后他就会抽筋,或者失误,或者因为体力不支而失去威胁。而那个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训练场上,沙尔克04的球员们正在跑圈。
诺伊尔跑在最前面,拉基蒂奇紧随其后,亨特拉尔气喘吁吁但咬牙坚持。
“——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窗外,盖尔森基兴的天空阴沉沉的。
马加特看着自己的球员们,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他不在乎媒体怎么吹捧那个中国小子,不在乎什么“新C罗”“金童奖热门”。
在他眼里。
顾狂歌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而十八岁的孩子,在鲁尔德比的炼狱里,在马加特的战术牢笼里——
能坚持多久呢?
他拿起训练计划表,在上面又加了一行:
“明日训练:全场紧逼防守演练,重点:左路防守协动。时长:120分钟。”
助理教练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那个中国小子,要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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