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顿了顿,继续道。
“还有他身体的愈合能力。”
他指着病历上的几项数据,“出血点的凝血速度,还有那些擦伤的恢复迹象,都比正常人快上不止一倍。我们反复检查过,没有骨折,没有骨裂,更没有内脏损伤。他现在昏睡不醒,一方面是麻药效力没过,更主要的原因,是身体长期处于透支和极度疲劳的状态,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
他抬起头,看着尤清水,语气笃定地补充道:“应该明天早上就能醒过来。”
尤清水一直悬着的心,随着医生这句话,轻轻地落回了原处。
但随后又警觉起来。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还沾着干涸血迹的指尖。她亲眼见过那些拳脚和木棍是怎么落在他身上的,那种力道,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要在病床上躺很久了。
时轻年,不仅仅是体能好得像怪物。
还有着这种近乎“非人”的自愈能力,了。
一旦被有心人注意到,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个世界上,太特别的东西,往往会被关进笼子里。
医生还在说话,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那是专业人士碰到稀有样本时的兴奋:“这简直是医学奇迹。小姐,我建议让他住院,最好住一个月。我们需要给他做个更全面的检查,抽血化验,看看他的基因……”
“不用了。”
尤清水打断了他。
她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
刚才的狼狈仿佛在一瞬间被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矜贵又带着点傲慢的疏离感。
她看着医生,嘴角勾起一个标准客套的微笑。
“医生,您可能误会了。”尤清水语速不快,声音清清冷冷的,“他身体好,是因为从小家里就用各种名贵药材养着。至于您说的基因研究……”
她轻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时家的人,恐怕不太方便给您当研究对象。”
“时家?”医生愣了一下,“哪个时家?”
“京市还有第二个时家吗?”
尤清水反问了一句。
医生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在京市,姓时的不是没有。
但能被单拎出来说“那个时家”的,只有那一位。
那是跺一跺脚,整个京市都要跟着晃三晃的家族。
医生眼里的狂热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惊惶。他重新回想了一遍躺在病床上的时轻年。
银灰色的头发,有些眼熟的眉眼轮廓,虽然一身地摊货,但……确实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难道是哪位大少爷出来体验生活?
“这……既然是时少爷……”医生结巴了一下,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确实是我们冒昧了。不过伤还是有的,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
“谢谢医生。”尤清水微微颔首,“转院手续我等会安排人办。今晚的事,还麻烦您多费心,别往外传。毕竟……”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做了个“嘘”的手势。
医生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急诊门口。没有警笛,没有闪烁的红蓝灯,只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男人,推着一张高级移动病床走了进来。
那是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和睦医院的专车。
尤清水签了字,看着时轻年被抬上车。她拒绝了京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的送行,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嘈杂瞬间被隔绝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作的轻微嗡嗡声。
尤清水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眼假寐了一下。
……
私立医院的VIP病房,不像病房,倒像是个五星级酒店的套房。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空气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像是某种木质调的香,让人心神安宁。
这里的医生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嘴严,专业。
他们给时轻年重新做了检查,结论和之前差不多:外伤看着吓人,但恢复得极快,脑震荡也不严重,多休息就好。
对于时轻年那惊人的愈合速度,主治医生只是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温和地说了一句:“病人体质很好。”
多余的一个字都没问。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在这里,只要钱到位,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就会烂在肚子里。
护士轻手轻脚地给时轻年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又把输液的速度调慢了一些,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床头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
尤清水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她这时候才仔仔细细地看他。
时轻年睡得很沉。
他脸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露出下面青紫色的淤痕。
嘴角破了一块,结了暗红色的痂。右边眉骨处添了一道新伤,红肿着,看着就疼。
尤清水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脸颊上方,想碰,又怕弄疼他。
最后,她的手指轻轻落在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大手上。
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腹和掌心全是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打篮球和做苦力留下的痕迹。
粗糙,坚硬,却让人觉得无比安全。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双手死死地护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在怀里,用身体当肉墙护住她。
尤清水看着看着,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只手握进自己的手心里。
他的手很热,烫得她手心发颤。
“傻子。”
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一声叹息。
“我都这样对你了,有什么是值得你豁出命去保护我的呢。”
时轻年没反应,依旧沉沉地睡着。只有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带动着被子一上一下。
尤清水趴在床边,脸颊贴着他的手背。
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医院特有的清冷气息,钻进她的鼻子里。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守着他。
以前都是他追在她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尾巴。她回头,他在;她不回头,他也在。
她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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