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还没落。
秦立群坐回评委席，没拿话筒，先把手边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刷刷写了几行字。
旁边的评委伸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秦立群写完，拿起话筒。
“古悦诗。”
古悦诗站在台上，额角有细汗，但站姿没变，微微垂着头等评价。
“你的嗓子条件，我之前听过一些作品，说实话，当时觉得可惜。”
秦立群顿了一下。
“今天这首，我重新评估了一下——你的唱功，放在当下活跃的歌后里，前三。”
现场安静了半拍，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来。
古悦诗的睫毛颤了一下，弯腰鞠了一躬。
秦立群没停。
“但我更想聊的是这首曲子。”
他翻了翻笔记本上刚写的那几行字。
“四句歌词，四次情绪转换，全靠编曲和演唱的配合完成叙事。这个设计思路，在我的从业经历里，非常罕见。”
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这首《九儿》，我还是那句话——纳入教材。如果有机会，我很想当面认识一下梨涡。”
后台。
田恬湉嘴里的糖换了个方向。
屏幕上的弹幕已经不能用“炸裂”来形容了，更接近于一场大型音乐生的集体崩溃现场。
【又纳入教材？？？】
【你的快乐和我的快乐不一样！我看了场直播，多了一首教材上的曲子！】
【秦老师！让你来评价的！不是让你来选教材的啊！！】
【前面那个“前三”的评价你们听到了吗？歌后里前三。古悦诗以前在星河被雪藏成那样，现在拿了梨涡的歌直接封神？】
【古悦诗确实强，但这首曲子更强。四句歌词写一个女人的一生，你跟我说这是“江郎才尽”？前面打“江郎才尽”那个人你出来一下。】
【该死的梨涡能不能对我们音乐生好一点？我真的谢谢你了。你休息一下好不好。你多休息一天，我们就少学一首。】
【艺术派能不能站起来！赢一次！求你们了！】
【倪曲神那首边塞曲真的已经很强了……结果还是被碾了。】
【中间那个裁判疯了吧？两首歌都要纳入教材？我们音乐生招谁惹谁了？？】
【前面的学生已经疯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田恬湉刷着弹幕，把手机锁了屏。
又不是她让秦立群纳入教材的。
她写曲子的时候又没想着祸害谁。
真要怪，怪你们这届太惨喽。
吴川宣布结果的时候，场馆里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第十二轮，商业派胜。”
……
之后的轮次打得密集。
民族歌曲第二场，王丽安出战，对面艺术派换了曲神，用了一首蒙古长调风格的作品。王丽安的曲目走的是江南小调路线，温婉细腻，和对面的粗犷形成对冲。
这一局艺术派赢了。
后面几轮——电子编曲、琵琶编曲、古琴编曲——两派你来我往，互有胜负。
董路的电子编曲拿下一城，艺术派的金翔在琵琶编曲上扳了一局，陈明秋的古琴曲目打了个平。
但总比分看下来，商业派还是领先。
吴川在舞台上翻到赛程表的最后一页，清了清嗓子。
“最后一个项目——钢琴独奏对决。分男生组和女生组，各一轮。每轮一首原创钢琴独奏曲。”
他抬起头。
“这是本次活动的最后两场对决。”
……
会议室。
灯还是那盏惨白的灯。
赵廷池把赛程表摊在桌上，指尖点了点最后一行。
“钢琴独奏。两首。一首男生组，一首女生组。”
他抬头扫了一圈。
六个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角落。
田恬湉正往嘴里送第二瓣橘子。手停在半空。
“……又又又我？”
没人说话。
六张脸朝她对齐。
董路双臂抱在胸前，笑都不笑，就那么看着她。陈婷萍温和地眨了眨眼，连推辞的台词都省了。周杰两手一摊，嘴撇了一下。陈明秋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眼珠子拨了过来。王丽安搁下笔，冲她笑了笑。
赵廷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梨涡没有的话，我出一首。”
“等等。”
田恬湉把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口。
董路拍了一下桌面，站起来。
“行，那梨涡没有的话——我也出一首……”
“我没说我没有。”
董路的话卡在喉咙里。
田恬湉把橘子推到一边腮帮子里，口齿清晰了一点。
“我有一首。一首。男生组或者女生组你们看着分。”
赵廷池放下杯子。
“拿来看看。”
田恬湉从包里翻出一份手写曲谱，推到桌子中间。
董路第一个伸手，拿起来扫了一眼封面。
“《夜曲》？”
他抬头看田恬湉。
“这不是之前唱过的那首？”
田恬湉嚼着橘子，摇头。
“这是弹的。”
“弹的？”
“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里面的夜曲。”
“你写歌还是连续剧啊？”
董路没反应过来，赵廷池已经从他手里把曲谱抽走了。
赵廷池低头看。
会议室很安静。
翻页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赵廷池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停了。往回翻了两页，又往前翻。他的手指按在某一行音符上，指腹来回蹭了两下。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哈——”
赵廷池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在抖。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董路皱眉。
“老赵，你怎么了？”
赵廷池擦了一下眼角，把曲谱放下来，手掌压在封面上。
“没什么。”
他又笑了一声。
“就是感叹了一下——我们真强啊。”
董路一把把曲谱从赵廷池手底下抽出来，“什么毛病！”
陈婷萍凑过来，两个人一人看一半。
会议室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董路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放下曲谱，盯着桌面看了三秒。
“是梨涡强。”
他看了赵廷池一眼。
“又不是你强。”
赵廷池没搭腔，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陈婷萍把曲谱翻到最后一页，很久没说话。终于，她把曲谱轻轻放回桌面，靠回椅背上。
“服老了。”
她看了田恬湉一眼。
“这乐坛是年轻人的了。”
停了两秒。
“这曲子，准备拿奖吧。”
田恬湉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拿过曲谱，掸了掸，搁回自己包里。
拿奖什么的再说。先把眼前这场赢了。
董路突然又笑了一声，拿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想到了什么。
“今年两首《夜曲》都拿奖？” 他侧过头，看着田恬湉。“我要不写一首摇滚《夜曲》看看能不能拿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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