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继续。
人数越来越少，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陈易的心，也随着那不断黯淡的测灵石，一点点沉向谷底。
七八百个符合年龄要求的，才三个有灵根……
这个概率，低得令人绝望。
冷汗，不知不觉浸透了他的后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被他死死咬着牙关忍住。
如果没有灵根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不，不能这么想！
他猛地摇头，强行将恐慌压下去。
冷静！陈易，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眼看队伍只剩下最后十几人，他一咬牙，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排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最后一个测试。
这是他能为自己争取的、最后一点调整心态的时间，也是……
万一真的没有灵根，或许还能凭借今天的勤勉和眼力，再乞求仙师给最后一次、哪怕是最卑微的机会？
“老天爷……不，满天神佛，过往神明，管他什么存在……”
陈易在心中疯狂呐喊，
“给我灵根！只要给我灵根！哪怕是最垃圾的下品，哪怕只有一种属性，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身体因极致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修仙的世界就在眼前，这是他穿越以来，距离改变命运最近的一次！
他不甘心！
他绝不允许自己倒在门槛之外！
“干！”
在轮到他前一刻，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哑的低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像是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前世听来的、充满反抗意志的话，此刻成了他灌注全部信念与不甘的冲锋号角！
下一秒，他猛地踏前一步，不再犹豫，将微微颤抖却坚定无比的手掌，重重按在了冰凉的测灵石上。
嗡————！！！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越的鸣响！
测灵石光华大放！
赤、黄、金、蓝、绿，五色光芒交相辉映，明亮、稳定、均衡。
虽然比不上林动三灵根那种突出的锐利，却自有一种圆融饱满的气息。
“亮了！又亮了！五……五种颜色？！”
人群瞬间炸开锅！
高台上，一直有些意兴阑珊的张九歌，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五色光华，均衡饱满，圆融自生。竟是中品五灵根！哈哈哈，妙极！
此等资质，虽比不得上品灵根和极品灵根，却胜在根基浑厚，兼容并蓄，日后修炼任何功法都可以，乃是中品灵根中潜力最优的那一列！
小子，你很不错！”
中品五灵根！
我有灵根！还是中品！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陈易，冲击得他头晕目眩，几乎要当场失态呐喊出来。
但他残存的、浸淫五年的理智与察言观色的本能，在此刻发挥了最关键的作用。
就在张九歌话音落下的刹那，在所有人或羡慕或嫉妒的注视下，陈易噗通一声，以最标准的姿态跪倒在地，却不是简单的谢恩。
他抬起头，脸上已挂满了激动、尊敬，以及一种恰到好处的虔诚，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仙师！
不……前辈！
小的第一眼见到您，便觉如见高山，巍峨庄严；又如见至亲，威严中透着慈和！
您那通天彻地的修为，那洞察世情的目光，与小的……小的那早已去世的父亲，何其神似！”
他语气真挚得近乎哽咽，眼神热烈而纯粹：
“小的陈易，自知资质愚钝，蒙仙师不弃，赐予仙缘，此恩如山如海。
小的不敢奢求拜师，只愿能常伴仙师左右，聆听教诲，端茶递水，略尽孝心！
仙师若是不弃……陈易愿拜仙师为干爹，此生定当竭尽所能，侍奉左右，绝无二心！”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马屁拍得浑然天成，更是将自己摆到了极低的位置。
尤其是刚刚经历过林动那不识抬举的犹豫之后，眼前这个如此懂事、知恩、仰慕自己、资质又相当不错的年轻人，简直对比鲜明，顺眼到了心坎里。
张九歌听得心怀大畅，脸上笑容彻底绽开，方才所有的不快都被这通连环屁吹得烟消云散。
“哈哈哈哈哈！”
他开怀大笑，亲自上前两步，虚扶一下，
“好！好！好孩儿！快起来！
如此孝心，如此资质，老夫岂有不允之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张九歌的干儿子，以后在外，你就是称是我的徒弟！”
“多谢干爹，干爹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陈易毫不犹豫，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眼中竟真有泪光闪动。
一半是狂喜，一半是用力过猛。
果然，仙人也是人。
陈易知道，自己赌对了！
不仅踏入了仙门，更是在起点上，就抱住了一条足够粗的大腿！
仙凡之隔，就此跨越。
一旁的王林、成才见状，眼中都带着几分羡慕，林动则是无所谓。
不过，王林很快反应过来，他立刻躬身，语气带着乡下人的质朴与讨好：
“弟子王林，拜见陈易师兄！”
成才慢了半拍，也连忙跟着躬身，声音还有些发颤：
“拜……拜见陈易师兄！”
林动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那丝疏离依旧。
但在张九歌目光扫过的压力下，他终究还是微微颔首，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
“林动，见过师兄。”
陈易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对王林和成才态度温和，对林动也只是点头致意，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心里清楚，这声师兄不过是看在干爹面子上，真正的地位，还要进了宗门、凭实力说话。
“好了。”
张九歌显然对这番兄友弟恭的场面还算满意，他转向陈易，语气慈和了许多：
“易儿，你既已是我干儿子，踏入仙门，便与这凡俗尘缘了断。
你可还有什么亲人需要安顿？或是……在这洛城中，有什么未了的麻烦？”
张九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若有仇家，此刻便可顺手替他抹去。
陈易闻言，毫不犹豫，撩起衣摆再次跪下，神情真挚无比：
“回禀干爹！
孩儿自幼孤苦，飘零至此，幸得义父垂怜，赐予仙缘。
这凡尘于孩儿，早已无牵无挂，更无甚仇怨值得记挂心头。
从今往后，干爹便是孩儿唯一的亲人，青云宗便是孩儿的家！
孩儿只愿常伴干爹左右，潜心修炼，以报天恩！”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张九歌连连点头，心中愈发满意。
此子心性果决，能彻底斩断尘缘，正是修仙的好苗子。
“好，好孩子，起来吧。”
他亲自扶起陈易，这才转身，面对王林、林动、成才三人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与威严：
“尔等三人，在凡俗尚有亲族牵挂。
本座予你们一个时辰，速去与家人告别，了却尘缘。
记住，一个时辰后，必须归来。
一入仙门，便不再是凡俗之人，归期难料，或许此生再难相见。莫要拖延，误了时辰，仙缘自消！”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三人心头。
王林脸色一白，立刻想到家中老父，眼圈微红，慌忙应是，转身就朝城外佃农聚居的窝棚区跑去。
成才愣了一下，他乞丐出身，哪有什么正经家人？
但眼珠一转，也赶紧朝着平日里栖身的破庙方向跑去。
林动则显得平静许多，他只是对张九歌行了一礼，便不紧不慢地朝着洛城林家府邸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看不出多少离别愁绪。
陈易静静站在张九歌身侧，目送三人身影汇入人流，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他脸上无悲无喜，心中却一片冰冷清明。
斩断，就要斩得彻底。
拖泥带水，只会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
他很清楚，从手按在测灵石上亮起五色光华的那一刻起，那个在泥泞中挣扎的丁家狗腿子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青云宗杂役管事张九歌的干儿子，是仙人陈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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