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炸了。
不是比喻。
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睁开。
残存的神魂波动叠加在一起,在虚无中掀起实打实的冲击波。
粘稠的黑暗被撕成碎片。
惨白、幽绿、猩红、暗紫。
各种光芒疯狂交织闪烁,把这片亘古不见光的囚笼,照得亮如白昼。
“人皇气血!!”
“真的是人皇气血!!”
嘶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压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东西,在这四个字面前,全崩了。
有声音在哭。
干嚎。不成调。
神魂都快散架了,还在拼命往外挤。
那不是悲伤。
是被压到变形的希望,突然弹回来,弹得太猛,兜不住。
有声音在笑。
比哭还难听。
尖得刺耳。笑到一半断了,变成呜咽,又被生生掐断,硬接着笑。
“我没疯……我没疯对吧……那是真的……”
一只布满裂纹的复眼疯了一样地抖。
表面碎瓷器似的纹路在加速扩张。
它的主人已经被虚无啃掉了大半记忆。
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它记得这股气息。
隔了多少个纪元,都忘不掉。
“是人皇……人皇来了……”
复眼碎了。
神魂因为过度激动加速崩解。
碎裂的光点化作漫天流萤,飘散在黑暗中。
但它的主人没发出一声痛呼。
残存的光点拼了命往林萧的方向飘。
挨近一寸是一寸。
那层暗金色光晕,是它在无尽虚无中看到的最后一道光。
更多的光点在四面八方飘散。
其他扛不住的囚徒。
神魂本就残破到了极限,这波情绪直接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散了。
真散了。
散成漫天碎光。
无声无息。
但每一颗碎光,都朝同一个方向飘。
林萧。
暗金色的光晕。
飞蛾扑火。
苍老的声音没拦。
拦不了。
等太久了。
狂热的火烧过之后,底下的东西露出来了。
贪婪。
数十只最靠近林萧的眼睛,颜色变了。
一只布满黑色血丝的巨大独眼率先冲出来。
它的主人被虚无磨得干干净净。
记忆没了。
情感没了。
所有曾经的一切,全没了。
只剩下最原始的、刻在残魂最深处的本能。
吞。
独眼背后拖着一条模糊的灰色躯影。
大嘴残缺,牙断了一半,但张开的弧度大得吓人。
直奔林萧体表那层薄如蝉翼的暗金光晕。
紧跟着三个。四个。五个。
全是神魂残破到只剩本能的疯子。
眼里没有敬畏。
没有记忆。
只有一个念头。吞掉这缕人皇气血。
哪怕只有一丝一缕。
就能让快散的神魂多撑一个纪元。
更远处,黑暗中还有几十只眼睛在骚动。
蠢蠢欲动。
“都给我退下!!”
苍老的声音暴喝。
这一嗓子不带半点超凡力量。
神魂被锁链钉死了,它连一丝力量都挤不出来。
但那嗓子里的东西——
绝对的、不容反抗的威权。
比力量本身更重。
大半囚徒本能地停了。
独眼没停。
它没有记忆。
就没有服从。
灰色躯影一头撞上暗金光晕。
“嗞——”
灼烧声炸开。
至阳至刚的人皇气血本能排斥一切异族。
但光晕已经薄到了极限。
指骨和脊骨的底蕴快烧干了。
独眼的大嘴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规则死气顺着裂口灌进来。
林萧的身体猛地一抽。
刚被指骨强行拼上的肋骨又断了。
骨茬重新刺出皮肤。
血从嘴角溢出来,在失重的环境里凝成暗红色的珠子,悬在半空。
所有囚徒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层光晕在变暗。
肉眼可见地变暗。
风中的烛火。
“不——”
“不不不不不——”
“人皇的血不能断!!不能断在这里!!”
恐慌来得比狂热更猛。
它们等了太久。
等到神魂快散了。等到记忆被啃成空白。等到连绝望都麻木了。
好不容易看到那一缕光。
如果这缕光在它们面前灭了。
万劫不复。
真正的万劫不复。
黑暗最深处。
动了。
极慢。
像是从死亡本身里爬出来的。
苍老声音的主人。
一只巨大的暗金色竖瞳,从虚无中缓缓浮现。
比所有眼睛都大数倍。
竖瞳的颜色,几乎和林萧体表的光晕一模一样。
暗金。
它周围的空间在扭曲。
不是它在释放力量。
是它本身的**存在**,就让深渊规则感到不安。
禁锢了万古的规则,在它面前,出现了细微的颤抖。
法相在竖瞳后方成形。
比其他囚徒完整得多。
一尊穿着战甲的巨大虚影。
甲胄碎了大半。
胸口正中央,一道贯穿前后的裂痕。
分明是被长枪一击贯穿。
躯体上插满了数十根散发高维气息的黑色锁链。
每一根都扎进法相的骨髓。
把它死死钉在深渊最底层。
它动了。
锁链绷直。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在虚无中回荡。
深渊规则疯了一样反扑。
法相表面崩出几道新的裂纹,暗金色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代价太大了。
每拉一寸,神魂就碎一分。
但它没停。
一寸。
两寸。
三寸。
朝林萧的方向。
黑色锁链在身后拉出一道弧线,绷到了极限。
链节间迸出暗红色的火星。
够了。
刚好够到。
残破的甲胄法相缓缓抬起手。
五指残缺。
只剩三根。
中指。无名指。小指。
一只连拳头都握不上的手。
但这三根手指合拢的一瞬,独眼背后的灰色躯影定住了。
被无形的大手死死锁住喉咙。
不是力量压制。
三根手指里没有半点超凡之力。
是本能。
刻在灵魂最深处的。
跨越纪元都磨不掉的。
上官的手。
独眼疯了。
嘶吼。
灰色躯影扭曲变形,拼命想挣脱那三根手指。
苍老的声音开口了。
不再冷漠。
是一种沉痛。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
“你忘了你是谁了。”
独眼挣得更凶了。
“你忘了你的名字。”
“忘了你的枪。”
“忘了你的军旗。”
声音在颤。
“但你不该忘了你的誓。”
三根残指用力。
独眼的灰色躯影被硬生生从暗金光晕上剥开。
独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然后停了。
瞳孔猛地一收。
混沌的、被虚无啃得千疮百孔的眼底深处。
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砸穿了。
已经死透了的东西。
被埋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东西。
在遗忘的泥沼里,拼了命地往外爬。
“誓……”
它发出模糊的、不成形的音节。
吃力。
透着初语般的生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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