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
一个极不平凡的年代。
即使在浩瀚璀璨,积厚流光的种花家五千年历史中,也能占有一席之地。
从这年开始,种花家迎来‘实行改革开放’的伟大决策。
同时就动乱年代产生的冤假错案,予以平反昭雪。
作为‘过来人’,林树自然知道这一划时代的历史拐点。
并且前几天在红星机械厂传达室,他无意间看到了海城日报,其上提到了近期‘平反办公室’下发的冤假错案线索提供通知。
这就意味着,自上而下的结束劳改禁闭,送回户籍地,恢复名誉,返还财产,赔偿补贴的大规模平反,正式开始,到1982年底,平反冤假错案工作基本结束。
现在是1980年,往后捋顺,沈念辞的父母即将恢复名誉,重获自由,沈念辞,自然也会跟着获得返城的机会。
制裁李文斌当晚,沈念辞在红星机械厂文资室等待时,也看到了平反的报道。
喜极而泣的她决定瞒下消息,不给林树知道,届时偷偷跟父母通信,谋划返城事宜。
等到一切都办妥后,再给林树一个措手不及,让他鸡飞蛋打。
并且等到回城了,一定疏通关系,找机会教训林树,报复结婚以来所受屈辱。
可万万没想到,此刻,林树居然先提出来了。
“你,你...你怎么知道?”
沈念辞哆哆嗦嗦放下茶缸,心虚到不看林树眼见,只看自己脚面。
呵。
冷哼一声,林树不禁心说,还隔这儿装,厂里现在到处都是老子的眼线,那天晚上在厂子里你干了啥,看了啥,老子还不都是一清二楚?
“我怎么知道的,没必要告诉你。”
林树说着站起身,走到脸盆架前,伸手摘下挂在上面的鸡毛掸子。
“不,不要..”沈念辞下意识躲闪。
“德行。”
冷笑一声,林树拿着鸡毛掸子,仔细掸净柜子上飘落的炉灰,沈念辞这才松口气。
咽了口唾沫,深呼吸两次,她决定摊牌。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我也就直说了...”
沈念辞咬咬后槽牙,黑眼珠向上瞟,盯着林树:“你,能放我回城吗?”
“放。”
“啊?哎?”
林树不假思索的直给,让沈念辞身子激灵一震,差点往后仰倒,摔下条凳。
不是,就答应了,就直接答应了?
沈念辞已经鼓足勇气,做好被林树借机羞辱,挖苦,咒骂然后拒绝的准备了。
万没想到,林树竟毫不迟疑答应了。
这感觉就像卯足了劲儿拔河,对方突然松手。
“你,我,这...”
从来不结巴的沈念辞,手足无措,嘴里组织不出整话,憋半天,来了句:“你不骂我两句?”
“噗嗤——”
意想不到的回答,给林树整笑了。
“你还真是个贱骨头,哈哈哈哈!”
“我,我...”沈念辞涨红脸皮,手绞着袄袖,想不出反击的话。
“过来。”
笑过之后,林树唤狗那般让沈念辞跟上,后者暗地里翻个白眼,但不敢违抗,赶紧跟上。
两人走进里屋,林树坐在炕上,拿出纸笔搁在炕桌上,沙沙点点地写。
炕沿旁,沈念辞不敢坐,只站着。
三分钟后。
“给。”
林树学着新婚之夜时沈念辞的模样,将稿纸随手一扔。
“什么?”
沈念辞赶紧弯腰从地上捡起。
纸上,1、2、3、4,纵写了四句话。
“约法四章。”
林树翘着二郎腿,靠着被垛,语气傲慢,一比一还原新婚之夜的沈念辞。
“约法四章?!”
沈念辞双眼瞪的溜圆,视线在林树和稿纸间来回切换。
还比当初的自己多了一条!?
“不识字吗,还要我教你读?”
“……”
仍旧不敢回嘴,沈念辞赶紧去看。
「1、作为妻子,要履行妻子义务,操持家务,下地干活,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夫妻和睦的幸福模样」
「2、做妻子的,要时刻满足丈夫的欲求,要的时候要给,不要的时候要主动给,给的时候要态度恭顺,敢甩脸子就三天别吃饭,去睡牛棚」
「3、照顾丈夫的同时,还要照顾好公婆,伺候他们的衣食起居,不得有半点脸色」
「4、如果日后我遇到更好的人,时机成熟,你沈念辞要主动退出,净身出户,不能耽误我」
约法四章,四条要求,像四条毒虫,钻到沈念辞眼里,火烧一样疼。
同样火烧的,还有沈念辞的脑子。
呼呼呼——她大口大口粗沉喘气,心口一上一下剧烈起伏,要不是伸手扶着炕沿,此刻她已经气晕倒地了。
啪——!
沈念辞铆足劲,一把给稿纸拍在桌上,重重的力道震的她掌根生疼,但她根本就顾不上,朝林树大喊:“你混蛋,林树!”
林树轻描淡写:“彼此彼此,跟你学的。”
“你,你,你无耻,你不是个男人!”
林树仍旧面无表情,指指沈念辞下面:“老子是不是男人,你还不知道?”
“不要脸,你臭不要脸!”
气到眼睛通红,沈念辞扯起稿纸,扔到地上,她不是傻子能看出来,林树的‘约法四章’完全是对标她的‘约法三章’,甚至还多了一条,这就是完完全全的报复!
但。
是报复,又能怎么样?
一分钟后,怒火稍熄,理智重新占领高地,沈念辞逐渐冷静。
眼下手中无牌,没有跟林树对抗,正面冲突只会不利,不如虚与委蛇,假意讨好他,起码在返城之前先舒服过活,毕竟伺候公婆,干农活什么的,多累啊。
等真的返回城里,再找机会收拾林树。
“林树。”
沈念辞弯腰才地上捡起‘约法四章’,重新放回桌子上,鼓足勇气,跟林树对视:“第1条,你放心,我能做到,在外人面前,我一定是贤妻良母,不会让你丢面子。”
对面,林树闭目养神,只听,不言语。
强压想给他两巴掌的冲动,沈念辞继续心平气和道:“但其余3条,太,太苛刻,我们能不能商量商量,去掉或者更改?”
睁开眼睛,换了条腿,调整坐姿。
林树鼻孔看人,问沈念辞:“去掉?”
沈念辞一看似乎有门,顿时满眼期许:“对。”
“那必须……不能!”林树大喘气似的开口,但态度坚决。
沈念辞:“……”
试图挣扎一下。
“那改改?”
“嗯?”林树淡淡地发出一声鼻音,“你倒是跟我说说,怎么个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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