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股热闹劲儿，让这一个电话给干没了。
蛋糕奶油还糊在赵磊脸上，可没人笑了。他刚想拿手抹一下，就被阿虎那眼神给冻住了。
阿虎和李默立马凑了过来，脸上哪还有喜气。
“枭哥，怎么了？”
陈枭把手机塞回兜里，脸上那点刚升起来的温度，全没了，就剩下一片阴沉。
“王警官的电话。”他声音平得不起一点波澜，“公司注册，卡住了。”
李默眉头一下就锁死了：“卡住了？怎么会？我跑了多少趟，他们要什么材料我就补什么，流程都走完了。哪个部门卡的？理由呢？”
“有人跟工商局那边打了招呼，晨光的人。”陈枭的话跟扔了块冰坨子下来。
“操！”阿虎一脚就踹在旁边的空汽水箱上，那箱子“哐”一声飞老远，“又是这帮狗日的！我就知道那个姓王的不是好玩意儿！枭哥，你说话，我现在就带人去砸了他那破店！”
“砸了呢？”陈枭拿眼角扫他，“砸完进去陪魏龙喝茶？”
一句话就把阿虎的火给浇熄了，他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死紧，半天憋出一句：“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这也太欺负人了！”
铺子里闷得人心口堵得慌。苏晚晴在角落里看着陈枭绷紧的侧脸，心也跟着往下沉。她慢慢走过去，伸出刚擦干眼泪的手，很轻地，碰了碰陈枭的胳膊。
陈枭回头看她。
“他们……是不是欺负我们了？”她声音很小，眼睛里没害怕，全是替他担心的神色。
他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那股要杀人的邪火，怪了，就这么顺下去了。他“嗯”了一声，把事儿简单说了。
苏晚晴听完，没出声，就是把他那只攥得死紧的手，用她两只小手给包住了。
她的手凉凉的，软软的，没什么劲儿，可偏偏把他心里那股子暴躁给按住了。
陈枭反手握住她，这才对着李默和阿虎说话，声音又恢复了冷静。
“李默，明天继续去工商局，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他们要什么，给什么。他们拖着，也得费人费工夫。你别急，跟他们耗。”
“阿虎，你和赵磊，都别去惹事。找几个靠谱的兄弟，去晨光文具店附近溜达，不是看店，是看人。”陈枭顿了顿，“看那姓王的跟谁吃饭，车停哪儿，几点回家。他有几个老婆几个孩子，都给我看清楚了。”
他一开口，大伙儿的心就定了。
阿虎跟李默对视一眼，使劲点头。
“知道了，枭哥。”
那晚，陈枭送苏晚晴回家。
巷子黑黢黢的，就远处有那么点路灯的光漏进来。
快到她那小屋门口，陈枭脚下猛地一停。一股油漆味，贼冲。
苏晚晴那扇破木门，被人拿红油漆泼得到处都是，还在往下淌。旁边掉皮的墙上，用一样的红漆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死混混。
那红色在黑地里，扎眼得要命。
陈枭的血好像一下就凉了，下一秒又全烧开了。他一直死死压着的那股狠劲儿，“轰”地就冲上了头，整条巷子都冷了。
苏晚晴也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抓着陈枭胳膊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
陈枭以为她会吓着，会哭。
可她没有。
她就看了一眼那门，又抬头看看陈枭那张快要杀人的脸。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进了屋。
没一会儿，她拎着个小塑料桶出来了，半桶水，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她走到墙边，蹲下，把抹布浸湿了，就开始一下一下地擦那三个红字。
“别怕。”她一边擦，头也不回地对陈枭说，声音有点闷，但很稳，“他们就这点本事了，吓唬人。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就是些油漆，擦干净就好了。”
陈枭就那么站着，看着她那个瘦小的背影，看着她费劲地擦着墙。油漆黏糊糊的，哪儿擦得掉，越擦越花。
他心里有个地方，又酸又软，疼得厉害。
他一直觉得是他在护着她。可这会儿，这个他想护在身后的姑娘，正用她那点可怜的力气，反过来拉着他，不让他被火气吞了。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那块脏抹布。
“我来。”
他一个字都没多说，脱了外套扔一边，卷起袖子，就用手，用抹布，一点点地往下刮那些还没干透的油漆，指甲缝里都塞满了红色的黏腻。
苏晚晴就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帮他换水。
第二天，铺子里。
阿虎和李默的脸色都很难看。
“枭哥，查到了。”阿虎的牙咬得咯吱响，“是黑子那孙子干的。”
“黑子？”
“以前跟龙哥的，专干脏活儿那个孙子。”阿虎往地上啐了一口，“龙哥出事那天他脚底抹油第一个跑了，现在看龙哥倒了，又跑回来，听说搭上了晨光那姓王的，想拿咱们当投名状，给他新主子表忠心呢。”
陈枭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摸出他的诺基亚，直接给王警官拨了过去。
他把晨光使绊子和黑子泼油漆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没多说一句，也没带火气，就跟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
电话那头，王警官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枭，这事我处理。黑子这种人，冒了头就跑不掉。晨光那边，我也会让人去查。”王警官的语气重了：“但是，我警告你，不准自己动手！你现在不是以前了，别再把自己搭进去，想想你身边的人，听见没？”
“我明白，王叔。”
挂了电话，陈枭看着铺子里那堵他让苏晚晴挑的浅蓝色墙壁，半天没动。
晚上，他又陪着苏晚晴走那条巷子。
墙壁让他昨天拿刷子和水弄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点淡淡的红印子，但看不出字了，像块难看的疤。
站在门口，陈枭握住苏晚晴的手。
“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也再不碰那些烂事。”
苏晚晴用力点头，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巷子里很安静，就他俩的呼吸声。
陈枭抬起头，看着巷子更深处的黑暗，一只野猫从墙头悄无声息地跳了过去。
他答应她了，不碰烂事。
可他没说，烂事自己找上门的时候，他会怎么把这些玩意儿，连根拔了。
清理垃圾，那不叫碰烂事。
那叫打扫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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