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泗水城的城防大牢在城西的偏僻角落,高墙耸立,戒备森严。这里关押着重刑犯和敌军俘虏,常年阴森。
此刻,大牢后墙外,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悄无声息的移动。正是伪装成“胡三”的江勋。
江勋按照叶轻语给的地图,找到了这个防卫最薄弱的地点。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头。
墙头上,一个守夜的狱卒正靠着墙垛打瞌睡。
按照计划,叶轻语的人会制造混乱,吸引大部分守卫的注意,这个狱卒就是他“越狱”的突破口。
江勋吸了口气,弓着背,眼神四处乱瞟,呼吸也刻意变得短促,完全是一副小人物紧张怯懦的样子。
他在等待信号。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着火了!牢房着火了!”
大牢另一头,忽然火光冲天,接着传来凄厉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快!快去救火!”
“把犯人都看住了,别让他们趁乱跑了!”
大牢内顿时乱了起来。
墙头上的狱卒被惊醒,骂骂咧咧的探头看了一眼,随即也急匆匆的朝着火场方向跑去。
机会来了。
江勋眼神一凛,随即又恢复了慌乱的样子。
他从怀里掏出叶轻语准备的小巧飞爪。
他学着记忆中飞贼的样子,笨拙的甩了几圈,然后用力的朝着墙头扔去。
“哐当!”
第一次没扔够力气,飞爪砸在墙壁上,又掉了下来。
“他娘的!”
江勋用“胡三”的语气低声咒骂,脸上满是焦急和汗水。
他捡起飞爪,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飞爪成功挂住了墙垛。
他用力拽了拽,确认牢固后,手脚并用的往上爬,姿势极其狼狈。
爬到墙头,他还因为力竭,差点一头栽下去,幸好及时抓住了墙边的砖石。
他气喘吁吁的趴在墙头上,惊魂未定的朝着火场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从另一侧滑了下去。
落地时,他一个没站稳,摔在地上。
“哎哟……”
江勋惨叫一声,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尘土,一瘸一拐的钻进了旁边漆黑的小巷。
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叶轻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清冷的眸子里,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惊讶。
她本以为,以江勋的身手,所谓的“越狱”,只是走个过场。却没想到,他能把一个懦弱逃兵的形象演得这么逼真。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那个在墙上笨拙攀爬,摔的鼻青脸肿的家伙,就是前几天那个眼神锐利,定下计划的江勋。
“这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叶轻语喃喃自语,对江勋的好奇心又重了几分。
她看着江勋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才转身,对着身后的阴影处说道:“通知陈大人,计划第一步,顺利完成。”
“是。”阴影中,一个声音恭敬的回答。
……
江勋一路狂奔,专挑阴暗无人的小路走。
他现在是“越狱”的逃犯,不敢走大路。
他跑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直到肺部传来灼烧感,才躲进一个破败的土地庙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呼……呼……他娘的,总算……总算跑出来了。”
他一边喘气,一边用“胡三”的语气咒骂:“大虞朝的这帮狗东西,等老子找到了大哥,一定要带兵回来,把你们的脑袋全都砍下来当夜壶!”
演戏就要演全套。即便四下无人,也不能松懈,因为暗处可能就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这是他前世的生存法则。
他在土地庙里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体力,然后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窝窝头,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
这是他从“牢房”里带出来的唯一干粮。
吃完窝窝头,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狼头图案。
这是“土狼”的联络暗号。
接头地点是城南一家名为“野狼老店”的酒馆。
“野狼老店……”
“胡三”将纸条塞回怀里,攥紧了拳头,脸上是混杂着贪婪和希望的神情。
“大哥,我来了!你可得罩着我啊!”
他嘀咕了一句,整理了下破烂的囚服,然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贴着墙根,朝着城南方向摸去。
野狼老店,在泗水城有些名气。
出名的不是酒,是老板娘。
据说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的寡妇,颇有姿色,引得城南不少光棍闲汉,天天往她店里跑。
后半夜,“胡三”来到野狼老店门口。
酒馆已经打烊,门前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胡三”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门前,伸出脏兮兮的手,按照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
两轻一重,停顿一下,再敲三下。
这是叶轻语告诉他的,“狼牙”内部人员才知道的敲门暗号。
敲完门,他紧张的贴着门板,听着里面的动静。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个慵懒中带着警惕的女声。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我找人。”“胡三”的声音有些结巴。
“找谁?打烊了,明天再来!”里面的声音很不耐烦。
“我……我找土狼大哥!我是他弟弟,胡三!”“胡三”急忙报上名号。
这话一出,门内瞬间沉默。
过了一会儿,“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一道缝。
一只妩媚的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警惕的打量着门外的“胡三”。
“你说你是土狼的弟弟?”
“是……是啊!大姐,我真是他弟弟!我叫胡三!”“胡三”连连点头,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我刚从大牢里跑出来,走投无路,才来投奔我大哥的!”
门后的女人又沉默了片刻。
“你有什么信物?”
“有!有!”
“胡三”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张画着狼头的纸条,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女人接过纸条,借着灯笼的光看了一眼。
“进来吧。”
她终于收起了戒备,将门完全打开。
江勋这才看清,开门的果然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虽然穿着朴素的麻布衣服,但身材丰腴,眉眼间自有一股成熟的风情。
“跟我来。”
老板娘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就往里走。
江勋连忙跟了进去,一进门,酒气混合着女人脂粉味扑面而来。
他贪婪的吸了吸鼻子,眼神不老实的在老板娘摇曳的腰臀上瞟来瞟去。
老板娘带着他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堂,来到后院的一间厢房前。
“你大哥就在里面,自己进去吧。”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临走前,还别有深意的看了“胡三”一眼。
“胡三”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背对他坐着,擦拭一把短刀。
听到开门声,汉子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角延伸到嘴角,眼神凶狠。
“你就是胡三?”
他的声音充满了煞气。
“大……大哥?”
“胡三”看到他的模样,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江勋立刻察觉到强烈的危险。这家伙是个高手,手上沾过不少人命。
“土狼”站起身,一步步朝着“胡三”走来。他每走一步,都让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听说,你从城防大牢里跑出来了?”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胡三”,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怀疑。
“是……是啊,大哥!九死一生,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胡三”吓得浑身发抖,说话都带着哭腔。
“哦?”土狼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那把擦的锃亮的短刀,抵在了“胡三”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让“胡三”的身体瞬间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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