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有所修改)
日子就这样过,她求道之心愈发坚定。
宗门不过是暂时的歇脚地,她也不用对这里的人或物付出多少感情,总有一日她会前往更广阔的天地。
可惜,命运这般弄人。
因为贪心,致使数位同门惨死秘境。
那位与她在宗门水火不容的五师姐,居然会在危难之际回头救她,垂危之际她听到自己狂跳的心脏。
傻子。
居然会有这样傻的人。
她妒忌五师姐的出身,给了她多么充足的底气,却又庆幸自己的天资比她好,往后的发展定然是天差地别。
一个发展有限的人,不值得她多看几眼。
可那一刻。
所有的算计与权衡都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纯粹的羡慕与钦佩,还有一腔浓烈的感动。
为什么有的人,永远能活得那样光明灿烂?面对有嫌隙的人,竟也能做到奋不顾身、舍命相救?
师姐的背单薄而温暖。
她以为自己快死了,但还能再睁开眼。
体内多了不属于她的东西,加之五师姐的去处,她心中隐隐有所猜测,甚至可以说是笃定。
是啊,她多么聪明的人。
可她能怎么办呢?
木已成舟,只能叹一声造化弄人罢。
她很自信自己的天资,想着日后总有机会报答的,甚至这一天来的不会太远。
因为恻隐之心,央求大师兄带自己去看看五师姐。
师姐变了。
也好,人就该权衡利弊。
可后面的发展逐渐偏离她的掌控,等她意识到那个嘴硬心软的师姐彻底离她远去,已是多年后一个平常的冬。
死里逃生,幸遇第二任师尊。
御卿道尊引她踏入修行坦途,青木道人则言传身教,教她明辨是非、坚守本心的做人之道。
求道之路不怕苦,唯怕虚度光阴。
兜兜转转、转转兜兜。
又遇见了,师姐。
上一次从她手里夺走了苍老,这一次是二师尊,可她已经顾不得心中的感受,只盯着师姐看了许久。
是你吗?
——不再是了。
说不出来心里的感受,那颗金丹的恩德终究没能还回去,但用师尊的神魂抵了,她仓皇逃跑、不敢回头。
又回到孤身一人之际。
无碍。
她已不是年幼无助的孩童。
修为在身,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
孤独,让人害怕、让人恐惧、让人惶惶不可终日,可也让人清醒、让人坚韧、让人生出坚不可摧的心性。
年年又一年。
时间漫长又缓慢,修为日渐精进。
无数次,感受到体内那颗温暖的金丹,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她带着师姐的那一份一起努力。
可她好似生来就应了“命运多舛”四个字。
日子刚有几分起色,总会有猝不及防的风雨劈头盖脸砸来,将好不容易攒下的安稳再次撕得粉碎。
魔域,多么熟悉又陌生的词。
被狂风席卷进无尽黑暗那一刻,她心中前所未有的恐惧,但二师尊的声音却再次出现在耳畔。
“痴儿。”
二师尊道:“为师最后助你一次。”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
她想起天庭大战时,师尊曾帮助了那个夺舍师姐的人,那一瞬间她明白自己被放弃了。
没关系,没关系。
她懂师尊的无奈,或许是权衡利弊,或许是身不由己,这世间本就没有永远的庇护。
那个占了师姐身躯、得了师尊暗助,又自带滔天气运的人,于她而言早已是横亘在前路、几乎无法跨越的天堑。
此生若要赢过那人。
——难如上青天。
可每次落入谷底时,总会有人闯进她的生命给予她光明,甚至在魔域都不例外。
她垂危之际,遇到了巡查边境的独立军。
明白自己来自天庭,独立军欣然接受了她,她还在此得到了一位大能的青睐,成为了其膝下六弟子。
“小六、小六。”
耳边传来师兄们亲昵的称呼,熟悉得让她恍惚。
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乾元宗,回到了那段需小心翼翼周旋、却也算得上安稳的日子。
可她到底是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要依附他人、看人脸色的孤女。
如今只需稍稍展露实力,便足以赢得旁人的侧目与敬畏,也成为了别人眼中,万年难遇的少年至尊。
少年至尊吗?
望着魔域阴沉沉的天,她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
好似终于迎来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时代。
过往所有的颠沛、委屈与伤痛,都在这一刻褪去了重量,不再是牵绊,反成了脚下的基石。
强大了,自然就有利可图。
身边熙熙攘攘围了好些人,有示好的、攀附的,也有妄想害她的,可她都游刃有余地应对着。
从恐惧一切,到接纳一切。
从惴惴不安,到从容不迫。
这条路,她走了百年有余。
“娇娇?这个名字好,却到底不合时宜了。”
那位从未露面。
但强大到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三师尊开口道:“‘娇’字藏着柔媚与依赖,带着被捧在掌心的娇憨。”
“可你走的是踏破荆棘、以血铺路的道。”
“你历经百年磋磨,早已不是需要旁人呵护的娇弱嫩芽,而是能扛住风雨、独当一面的劲松。”
“这名字太柔,撑不起你骨血里的坚韧,也配不上你往后要走的通天坦途。”
“既已破茧成蝶,便该有个配得上你的名字才是。”
她愕然,但又欣然接受。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是没有话语权的。
更何况三师尊所言,正中她心底深处对过往的告别、对新生的期许。
于是她说:“请师尊赐名。”
三师尊道:“靖洲,如何?”
她心中猛地一动,指尖微微收紧。
“靖”是平定、安宁,“洲” 是疆域、根基,可这名字所含的深意让她不敢置信。
却佯装不懂地抬眸:“何解?”
三师尊道:“‘靖’者,安也、平也。”
“你一生颠沛,历劫无数,所求不过一方安宁,所求不过平定仇怨、护得本心。”
“‘洲’者,域也、基也。”
“世间风波诡谲,你当如洲屿立于沧海,任风雨侵蚀,自守根基不摇;亦当如大洲纳百川,终成一方天地。”
“此名赠你。”
“愿你此后能靖己、靖事、靖心,以己为洲,无往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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