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头冲过来的熊妖,左手的手指在剑锋上轻轻滑过。
剑身发出一声清鸣,那声音不高,可每个人都听见了。它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声回应。
他挥剑。
很简单的一剑,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就是横着挥了一下。
可那一剑挥出去的时候,赵铁山觉得整个世界都静了一瞬。
风停了,虫鸣停了,连那头熊妖的吼声都停了。
剑光掠过。
吕阳和熊妖错身而过。
他站在熊妖身后,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的蓝光流转不定。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那头熊妖还在往前冲。
它冲了三步,然后它的身体从中间分开了。
不是裂开,是分开。
上半身和下半身,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血从断口处喷涌出来,像两道红色的瀑布,在暮色中溅起漫天的血雾。
熊妖的吼声停了。
它的身体轰然倒地,地面剧烈地震颤,扬起一片尘土。
它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那道血线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浑浊的褐色。
寨门口一片死寂。
赵铁山站在那里,看着那头被斩成两段的熊妖,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的年轻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四个换血境的武者站在那里,嘴张着,忘了合上。
寨子里那些从门缝里偷看的人,有人跪下了,有人哭了,有人喃喃着“神仙”。
吕阳站在原地,握着剑,微微地喘着气。
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浑身上下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站着都费劲。
可他没有坐下,也没有靠着树,就那么站着,腰背挺得笔直。
他知道周围有很多人在看他。
护卫队长赵铁山在看他,那四个换血境的武者在看他,寨子里面那些从门缝里探出来的脑袋也在看他。
他们的眼神里有惊讶,有不可置信,还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别人脸上见过的——敬畏。
吕阳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想起仙师每天都是这样被人看着,每天都是这样云淡风轻地站在人群中间,不卑不亢,不喜不怒。
原来这就是人前显圣的感觉。
他头皮发麻,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好。
刚才那一剑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可现在他觉得那些力气又回来了一点,不是因为休息了,是因为那些目光。
那些目光像是一双手,把他托住了,让他站得更直,让他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赵铁山走过来。
他的刀断了,右臂垂在身侧,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随后强忍着疼痛,双手抱拳,深深地弯下腰去。
“多谢吕公子救命之恩。”
另外四个换血境的武者也走过来,跟着赵铁山一起弯腰。
孙大勇的衣裳破了,钱老三的嘴角还挂着血,刘黑子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周小七的腿上有一条长长的口子。
他们浑身是伤,可他们的腰弯得很深,很深。
吕阳看着他们弯下去的腰,心里忽然有些慌。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拜过,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想起仙师被人拜的时候总是摆摆手,说“不必多礼”。
他学着仙师的样子,抬起手,摆了摆,想说“不必多礼”,可嗓子干得很,声音有些哑。
“不必……不必多礼。”
赵铁山直起身,看着吕阳,目光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吕公子,”赵铁山说,“那头熊妖的尸体,我们帮您处理。熊胆、熊掌、熊皮,都是好东西。等收拾好了,给您送到住的地方去。”
吕阳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有劳赵队长了。”
赵铁山抱了抱拳,转身招呼那四个人去收拾熊尸。
吕阳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腿还在抖,手还在抖,可他觉得自己好像长高了一点。
寨子里,那些关着的门一扇一扇地打开了。
有人从门后探出头来,有人站在门口张望,有人慢慢地走到街上,看着寨门方向。
他们看着吕阳,窃窃私语。
“就是他?看起来年纪不大。”
“你看见刚才那一剑了吗?我看见了,从寨子里面飞出去的,一道光,就把那头熊劈成了两半。”
“那是那位道长的弟子。徒弟都那么厉害,我滴乖乖,这师父不得是天上的仙人啊!”
“这要是我夫婿就好了......”
吕阳听着那些窃窃私语,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连忙压下去,学着仙师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站着。
可他的心里在翻腾。
原来仙师每天都是这样被人议论的,原来仙师每天都是这样被人看着的。
他以前觉得仙师不爱说话是因为性格冷,现在他明白了,不是不爱说话,是不能说。
你一开口,那股仙气儿就散了。
吕阳站在那里,看着那头被斩成两段的熊尸,看着赵铁山带着人把熊皮剥下来,把熊胆取出来,把熊掌砍下来。
他的腿已经不抖了,手也不抖了,可他觉得自己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不踏实。
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仙师还在院子里等着。
可他舍不得走。
他想多站一会儿,多感受一会儿这些目光。
......
阿萝是在回程的路上听说这件事的。
她从族老家出来,拐进巷子,本想去一趟寨门口看看苗贵、吕阳他们回来了没。
可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几个人慌慌张张地从寨门方向跑过来,嘴里喊着“熊妖”“三层楼”“百年修为”之类的话。
阿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拉住一个跑过去的大婶,问怎么了。
那大婶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寨……寨门口来了一头熊,好大,好大,护卫队挡不住了!”
阿萝的心猛地一沉。
她第一反应不是跑,不是躲,是往家跑。
不知为何,她并未第一时间想起林武圣,而是想起了那位道长。
她跑得很快,裙角被风吹起来,头发散了也顾不上拢。
巷子两边的门都关着,孩子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闷闷的。
她没有停,一直跑到自家院门口,推开门,喘着粗气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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