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弧不复杂,只是一个简单的劈斩,从右上到左下。
可剑光从剑尖涌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那剑光不是一道,是一匹。
像瀑布,像银河,从天上倾泻下来,带着湛蓝的光,照亮了暮色中的山谷。
它劈在那头熊的胸口,熊的身体猛地往后飞去。
三层楼高的身躯,像一座小山被连根拔起,砸在地上,地面剧烈地颤抖,尘土飞扬,碎石四溅。
寨门口一片死寂。
赵铁山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可他忘了挥刀。
他的眼睛瞪着那头倒地的熊,又瞪着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他认识,是住在阿萝家的客人,姓吕,话多,爱笑,看着没什么本事。
可此刻他手里握着一把湛蓝的剑,剑身上的蓝光流转不定。
他的衣裳被风吹得飘起来,头发散在肩头,像是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孙大勇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钱老三眯着的眼睛睁开了,瞪得像铜铃。
刘黑子的刀掉在地上,他忘了捡。
周小七年轻,直接喊了出来:“御……御剑术?!”
还有更多的民众在看见那道匹练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吕阳看见了这些人的表情。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炸开。
不是怕,是兴奋。
他看见那些从门缝里探出来的脑袋,那些瞪大的眼睛,那些合不拢的嘴。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得意,不是骄傲,是……舒畅。
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像是等了很久的一件事,终于等到了。
他想起仙师每次出手时那副淡然的样子,想起那些人跪在地上喊“神仙”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种感觉。
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从头顶一直麻到脚底。
这就是人前显圣吗?
这就是仙师的日常生活吗?
太爽了。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吼——!”
那头熊从地上爬起来了。
它胸口被剑光劈出一道伤口,皮毛翻开,露出里面的血肉。
血从伤口淌下来,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音。
它的眼睛更红了,瞳孔里的那道血线在剧烈地颤动。
它盯着吕阳,张开了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吕阳的笑容凝固了。
那头熊比他高了三倍,比他宽了五倍。
它的爪子比他的头还大,它的牙齿比他的手指还长。
它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块肉。
他的腿开始抖。
“小心!”赵铁山喊道。
熊动了。
它不再撞门,不再管那五个换血境的武者,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吕阳。
它朝他冲过来了,四蹄翻飞,地面在颤抖,碎石在跳动。
吕阳想跑。
可他的腿不听使唤了,不是被定住了,是软了。
他握着剑,剑在抖,他也在抖。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耳朵里响起来。
“好好感受神通,莫分心。学学这剑该怎么用。”
那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的,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
是仙师。
仙师的声音从院子那边传过来,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
吕阳深吸一口气。
他握紧剑柄,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仙师说得对,别分心。
他闭上眼,然后又睁开。
剑在他手里轻轻地颤了一下,像是在说:准备好了吗?
熊已经冲到面前了。
它的爪子抬起来了,五根锋利的指甲闪着寒光。
吕阳没有躲。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他也不需要躲。剑会带着他动。
果然,他的脚自己动了。
不是他在动,是剑在带着他动。
他往左跨了一步,刚好躲开那一爪。
熊的爪子擦着他的衣裳过去,抓在空气中,发出“呼”的一声。
然后剑带着他的手,往上一撩。
剑光闪过,熊的另一只爪子上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溅出来。
剑又带着他动了,往右一闪,再往前一刺。
剑尖刺进熊的腹部,刺入半寸,然后迅速拔出。
熊吃痛,后退了两步。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又抬头看着吕阳。
它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它不明白,同样都是一样的小东西,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快,这么准。
吕阳也不明白。
他只是握着剑,任由剑带着他动。
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艘船上,船在浪里穿行,他只需要握紧船桨。
剑刺,他就刺;剑劈,他就劈;剑闪,他就闪。
他的身体不是他的了,是剑的。
剑在教他,怎么用剑。
赵铁山站在后面,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看着那把湛蓝的剑,看着那头百年修为的熊妖被一剑一剑地逼退。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什么剑法?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剑法。
没有套路,没有招式,每一剑都不一样,可每一剑都恰到好处。
熊挥爪,剑就刺它的肘;熊张嘴,剑就削它的鼻;熊冲撞,剑就点它的眉心。
那剑像是长了眼睛,长了脑子,知道熊要做什么,提前就等在那里。
孙大勇喃喃道:“这不是人在用剑,是剑在用……”
钱老三眯着眼,声音发紧:“御剑术,这是真正的御剑术。”
刘黑子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渐渐的,吕阳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那些画面是曾经获得的秘籍——青萍剑术,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
每一式都清清楚楚,像是在他脑子里不断翻动着。
他的身体还在动,剑带着他闪避、进攻、格挡。
可他的手开始主动了。
不是剑带着他,是他跟着剑,然后是他和剑一起。
他的手指握紧剑柄,不再是剑带着他挥,是他自己挥。
剑招从他手里使出来,虽然还有些生涩,可那是他自己使的。
......
族老拄着拐杖,走得飞快。
赵大柱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
他不明白,他爹为什么不去请林武圣,偏偏要去找那个借宿的道长。
诚然这位道长的确有真本事,可他毕竟不是寨子的人,很大可能并不会帮忙。
而且,他内心觉得,还是林武圣厉害些,若真有外敌来了,还得是林武圣出面解决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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