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口，万寿街角，一间正店。
“鱼羊羹，客官慢用。”
跑堂的山羊妖堆起笑容，毕恭毕敬地在一张大圆桌上布菜。
“辛苦！将去吃茶。”
方清一张晦气脸，挤出笑容后更加难看。
他将手伸向小二的羊蹄，撒了一把铜板。
小二眉开眼笑，端着一碟糕点，努力不露出吃惊的表情，退出雅间，合上门。
真是奇怪，要了碟糕也不吃，竟要送给隔壁...
方莱子面色阴沉，周身气息大作。
座下弟子，俱是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师尊自醒来便是这般模样...”
“都怪方雷，好端端去招惹那疯道人...”
“就是！现在三郎不愿意跟我们走，连师尊的祇物也泡了汤...”
“咳咳！”
一旁的师弟们按耐不住，凑着脑袋窃窃私语，首徒方清听着心烦，便轻咳了几声。
“师兄，你嗓子不舒服？”
“许是涡口的饭食不合口哩！”
方清额上青筋鼓起，晦气脸变得更晦气。
“尔娘...”
“都住口。”
方莱子这才缓缓地睁开眼。
眼中满是怨毒。
“血亲魂种...死便死了...”
方莱子缓缓开口，身上的筋肉随着符文的闪烁诡异地蠕动着。
“反正方雷，也不过是个实验品。”
“他能成，另一个，没理由成不了！”
方清见师尊的情绪似乎比方才稳定了些，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试探着开口道。
“那师尊，我等无缘郎君，就这般回去，空被大师伯一脉耻笑...”
“徒儿心中不甘！”
方莱子摆摆手，为自己打了一碗羹，使箸夹起碗中的羊肉，塞入口中细细咀嚼。
“老赵还在犹豫。”
“它没想到金多多会派人来涡口。”
方清看着角落的大口袋，里头似有活物一般，一突一突的。
方莱子眯着眼，将细碎的羊骨头吐了出来，雪白的胡子一抖一抖。
“本来不想撕破脸，没法子，贫道就教他老赵，吃一惊！”
话音落下，隔壁雅间便闹腾了起来。
“你疯了？！涡口内不可随意显出原型！”
“嘶！俺的胳臂！含鸟！”
“吼！！”
...
虎刚盯着王子夫，发出威胁的低吼。
王子夫神情紧张，丝毫不敢与马三郎对上视线。
“王家堡堡君，娘娘麾下【魔头】境野妖王子夫，见过郎君！”
马三郎没有动作，赤红的双目只是盯着王子夫，嘿嘿怪笑着。
“本君的人，你这腌臜也打上主意？”
白额大虎围着王子夫打转，喘着粗气。
嗯，还有两个丑鬼，哼哼哈哈的，聒噪得紧。
王子夫心中有些欲哭无泪。
它真的没想跟林玄动手！娘娘已经说过话的！
就是再馋，吃自己的肉，也不许碰这小先生一根寒毛！
这会儿，不过只是看这小先生独自一人，那军汉与帝姬不在身边，上来把些屁话恶心一回罢了。
结果现在可好，碰着太岁了。
它真的很想现在便卷起黑烟，逃之夭夭。
但它不敢。
这厢马三郎还在提干王子夫，林玄便再次对上福满堂。
“金公子要找什么人？它修为那般高，神通广大，为何不自己出手？”
“反倒将我骗来涡口？”
福满堂苦笑道：“若是他人，确实如你所言，公子想找便找。”
“只这位祖宗，唉...要命喏！”
林玄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
“金公子自己找不着的人，我怎么可能...”
“找得到的。”
福满堂认真道：“因为道长身上的香味，那个人一定会喜欢的！”
“等等...”
林玄反应极快，当场便抓住了福满堂话语中的一点。
“香味？！”
林玄看着褡裢中，已经包住《伏妖录》的蔽影袋，随后，盯着福满堂的脸。
“这玩意，不是可以遮盖我的味道吗？”
福满堂吸了吸鼻子，道：“想啥呢？区区玄阶祇物，骗过【大妖】、【妖灵】之类也就罢了。”
“怎么可能瞒得过我等的鼻子？不过是教味道淡薄了些，不至于像以往那般惹人侧目...”
“你耍我？！”
林玄大怒。
福满堂道：“莫要动气，小道长。”
“这祇物，可是公子为你精挑细选的见面礼~”
“怎么可能，只是这等鸡肋功效呢？”
林玄闻言，再次看向那锦绣袋子，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这是【先天祇物】。”
林玄闻言，转过头去。
王子夫已不见了踪迹。
马三郎的双瞳由赤红蜕变为耀金。
“那腌臜山雉，跑得倒是快...”
虎刚慵懒地卧在地上，从口中吐出几片野鸡毛。
“三郎，什么是【先天祇物】？”
林玄疑惑道。
“普通祇物，乃是修士妖邪，乃至仙人，取有灵之物，炼化而成。”
“而先天祇物，则更为珍贵。”
马三郎咧嘴笑道，赤须赤发随风而动。
“它们只能被野妖练出。”
“飞禽走兽，须修炼百年，开了灵智，才配作野妖中的杂妖。”
“而在这百年内，有些野妖的修行需要依靠外物。”
福满堂插口道：“譬如，龟妖背甲，牛妖双角。”
马三郎点头道：“这些外物，在这些禽兽成为野妖后，便算作它们的先天祇物。”
林玄点点头，大概明白了二妖的意思。
这先天祇物认主后，可随宿主修为的上升，而上升品阶。
福满堂抚掌笑道：“既如此，小道长收了我家公子的礼，找人的事，便劳烦道长咯~”
言罢，便欲离开天台。
“福管事，还没结束呢。”
天台上，突兀地出现了一道人影。
“老赵？”
福满堂微微蹙眉，随后，瞳孔暴缩。
眼前的疤面文士，一脸挣扎，却一动不动地堵在楼梯口。
它的身后，算盘珠子飞速拨动，节奏短促，令人心烦意乱。
马三郎眯起了双眼，瞳孔骤然变得通红。
【清明灵感】下，赵爷身上的妖气竟在节节攀升。
福满堂颤抖着声音，质问道：“涡口主管事，赵千！你敢反？！”
“涡口是娘娘的财源之地，【真君】许诺了你什么好处？！”
说着，半空中，无数道兽瞳缓缓睁开，死盯着猫妖。
赵爷，赵千沉重地叹了口气。
“福满堂，多问无用，你与林玄，今日会死在这儿。”
“而三郎君，还是移步万江观为好。”
说着，空中兽瞳同时爆裂，炸出无数血雾！
整座涡口如同活物般，痛苦挣扎一般，剧烈地震。
细密粘稠的血液，如同雨点，滴落下来。
整个涡口，都被血染红。
方莱子站在尸横遍野的正店门口，沐浴着从天而降的鲜血，咧开嘴。
“老赵，作出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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