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栖看着陈秋兰的反应，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相，从来都是残酷的。
她装作不知道发生了的样子：“我说，敛珠藤和养血藤长相非常相似，很多大夫若是不仔细分辨也有可能混淆。”
“秋兰姑姑，你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别害怕，姜老只是未雨绸缪，说明利害关系而已，正规大药房应该不会犯这般低级的错误。”
“你要是不确定，抓了药之后来给姜老看一看就可以。”
陈秋兰想控制住自己。
可不管她如何努力，都控制不住眼泪往下掉落。
片刻功夫，陈秋兰已泪流满面。
她根本听不进陆云栖在说什么，只一味摇头自语：“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怎么能这么做！”
不等陆云栖再说什么，陈秋兰拿着药方，失魂落魄地走了。
岑伯闻声走出来，看着陈秋兰跟丢了魂一样，有些讶异：“她这是怎么了？”
“刚才还兴高采烈说宁王殿下和姜医圣吃了她的馄饨，她能吹一辈子，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陆云栖深深地叹了口气。
“岑伯，咱们进屋说。”
陆云栖原原本本将姜鹤年说过的那些话告诉岑伯。
岑伯眼睛瞪大，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在陆家时间不短了，陈秋兰嫁人后一直没能生育这事他也是知道的。
“你是说，秋兰不能怀孕，是有人故意使坏？”
陆云栖点点头：“我拐弯抹角提醒了秋兰姑姑之后，秋兰姑姑就变成那样了。”
“我从秋兰姑姑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秋兰姑姑知道凶手是谁。”
“这个凶手，跟秋兰姑姑关系很近。”
岑伯拧着眉：“秋兰是你母亲的陪嫁丫鬟，自小就在少夫人……也就是你母亲身边伺候了，她是个孤儿，没有亲人，当初她成亲还是少夫人帮忙张罗的。”
“要说亲近之人，少夫人算一个。”
“以我对少夫人的了解，少夫人绝不会做这种事，也没必要做这种事。”
“若不是少夫人，那就有可能是秋兰婆家的人。”
陆云栖也想到了。
她捋了捋陈秋兰婆家的人物关系，锁定了两个人。
一个是陈秋兰的婆婆，一个是陈秋兰的相公。
不管是谁，这件事对陈秋兰的打击都很大。
“岑伯。”陆云栖说，“我常年待在侯府里，对外界的事不太了解，可不可以拜托你帮我调查一下秋兰姑姑的相公和婆婆？”
岑伯：“姑娘放心，老头子我打听消息可是一流的。”
时间稍稍往前一点。
陆云栖离开静月阁之后。
姜鹤年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快步走到谢晏的房间，敲门声有些急促。
“王爷。”
谢晏正在书桌前处理卷宗：“进。”
姜鹤年脸色凝重：“敛珠藤又出现了。”
谢晏手一顿。
姜鹤年：“还是同样的手法，有人将养血藤暗中换成敛珠藤，混在助孕药里。”
不等谢晏开口。
姜鹤年继续说：“虽说养血藤和敛珠藤长相非常相似，炮制后更是难以区分。”
“但养血藤的生长环境普通，田埂路边树林山坡，只要水土丰茂的地方就能成长，价格也便宜。”
“敛珠藤生成环境苛刻，多生在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上，喜酷寒，只有在极寒的环境下才能长成。”
“采摘极其困难，罕见且价格昂贵，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若是出现在宫廷斗争中，那些人手眼通天能得到敛珠藤也就罢了。”
“可偏偏，这次是出现在一个普通妇人身上。”
“我打听过，陈秋兰嫁的那户人家就是个普通人家，一家人全靠陈秋兰在陆府当差和陈秋兰的丈夫当个小吏挣点银子。”
“这样的普通家庭，却有人暗中将便宜的养血藤换成昂贵的敛珠藤，这事儿非常不对劲。”
谢晏神色凝重。
二十年前的这个时候，
他的母妃在怀孕六个月时大出血，产下了一个成型的女胎后，血崩身亡。
妹妹因为早产，没多久也随母妃而去。
所有的太医都认为，是母妃体弱寒淤，血海不固，才会一尸两命。
父皇将母妃的死定义为意外，没有再查下去。
年仅四岁的他却一心认定母妃是被人害死的。
他那时年幼无力，无法去查真相，甚至也无力保留证据，只来得及将母亲平日里所服用的草药保存下一份。
八岁那年。
他因体质问题进寺庙休养，无意间救下了被野猪群追杀的姜鹤年。
得知姜鹤年的身份后，他将保存多年的草药给姜鹤年看。
从姜鹤年那里，他首次知道了敛珠藤这味药，也知道了母妃的真正死因。
只是，他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查了许多年，却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王爷。”姜鹤年道，
“属下自作主张，隐瞒了敛珠藤非常罕见这件事，只将敛珠藤和养血藤长相相似一事告诉了陆姑娘。”
“陆姑娘拐弯抹角告诉了陈秋兰。”
“陈秋兰反应很大，应该会有所动作。”
“属下觉得，这招虽然会打草惊蛇，但我们或许也能从中得到有用的线索。”
谢晏沉吟了片刻：“盯紧陈秋兰一家。”
“通知姜行简，注意太医院的一举一动。”
姜鹤年拱手：“属下这就去安排。”
姜鹤年离开后。
谢晏的脸色沉下来。
他紧紧地攥着卷宗，眼底一片血红。
母妃已离开他二十年了。
他却依旧没能找到杀害母妃的凶手。
随着他年岁增大，母亲的面容越来越模糊。
皇宫里，母妃是禁忌。
见过母妃的宫廷画师不敢画母妃的画像。
到宫外后，他偷偷找来厉害的画师，画下母亲的小像。
可不管他描述得如何详细，画师也只能还原到六七成相似。
还有他那只看过一眼这个世界的妹妹。
早产的妹妹跟小猴子一样，瘦瘦小小的，没能长开，他无法得知妹妹长大后的长相，自也无法留下小像。
因妹妹早产早夭，是不祥之人，无法入皇陵。
只用一口小小的小棺材，孤独地埋在距离母妃很远很远很远的西园丘。
这些年， 母妃和妹妹从来没有入过他的梦。
想来，她们是在怨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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