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不自禁朝着陆云栖看去。
陆云栖正在逆光里。
晨光散落到她身上,照耀得她熠熠发光。
看着光耀里的陆云栖,谢晏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感觉,他那尘封的,黑暗的,荒芜的世界,像是被人撕开了一条缝。
一道光从这条缝里钻了进去。
“好。”谢晏听见自己说。
“我来帮你。”陆云栖去给谢晏脱衣裳。
谢晏想说他自己来就可以。
然,他试着抬起手时,那股不受控制的感觉又出现了。
又来了!
那种身体失控的狼狈感觉,又来了。
“别担心。”陆云栖轻声安抚道,“正常现象。”
“我先给你针灸。”
“等针灸结束,你的双手应该能恢复一些。”
陆云栖已给谢晏脱掉上衣。
她取出两枚银针,开始下针。
两枚银针干净利落地落于谢晏的左右两个肩井穴。
肩井穴位于肩上凹陷处,是周身气血上行的关口,也是施针的首要位置。
“感觉到酸胀了吗?”陆云栖问。
谢晏“嗯”了一声。
陆云栖道:“如果有不适的地方及时反馈给我。”
“好。”谢晏应道。
陆云栖继续下针。
这次还是两枚银针。
两针分别落到谢晏左右两手臂的曲池穴上。
曲池穴位于手肘弯曲横纹的尽头,是调畅上肢气血的要穴。
其次是左右手的内关穴。
内关穴位于掌横纹上两寸,大约三个手指的位置。
这个穴道是心绞痛等心脏疾病的急救穴,是心神门户。
这两针的作用是护心。
内关穴之后,陆云栖下针就快了。
她的银针分别落到谢晏的天宗穴,肩贞穴,肺俞穴,心俞穴,肝俞穴等。
最后一针,落到后腰凹陷处的命门穴。
施针完毕。
陆云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道:“已施针完毕。”
“接下来,我为你稳住神庭。”
陆云栖来到谢晏身前,如上次那般微微俯身而下。
她望着谢晏的眼睛:“等会儿可能会有点疼,忍一忍。”
谢晏习惯了这个操作。
他没有任何抵触,放任陆云栖用手捧住他的脸。
陆云栖手指微凉。
她身上的香气很淡,很清雅,有点好闻。
她的额头也有点凉。
没了面纱遮挡,谢晏能清晰地看到她的鼻子,她的红唇,她的下颌……
砰!
熟悉的灼烧感袭来。
和上次的舒适不同,这一次,灼烧感过后的瞬间,剧痛骤然在颅内炸开。
似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在冲破头颅。
那东西顺着经脉而下,在陆云栖施针的穴道之间来回穿梭。
剧痛以浪潮一般的速度席卷而来。
狂猛又霸道。
谢晏猛地一震,额间瞬间起了厚厚一层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剧烈颤抖。
陆云栖双手按在谢晏的脸上:“忍一忍。”
“一分钟……也就是倒数六十个数,倒数结束就结束了。”
谢晏死死地咬紧牙关,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出声。
陆云栖也不好受。
谢晏的芯片处于失控状态。
失控的芯片根本不讲道理,它会不定时开启感官共享。
这倒也罢了。
要命的是,谢晏的芯片是高阶芯片。
她脑中的芯片会被强制共享。
就在刚刚,谢晏的芯片再次抽风,强制开启共享模式。
于是,谢晏所承受的剧痛,一比一复刻到她这里。
她的忍痛能力远不如谢晏。
幸好强制共享开启时已过了三十秒。
她只需要熬三十秒即可。
倒计时结束。
陆云栖已大汗淋漓,筋疲力尽。
“可以了。”陆云栖哑着嗓子,“我给你取针。”
陆云栖勉强保持镇定,将谢晏身上的银针取出。
取针结束后。
她彻底到了极限,软绵绵地倒到谢晏的怀里。
这一次,陆云栖不仅为谢晏梳理了精神,还与谢晏共感承受了剧痛。
强撑着为谢晏取针后,已彻底失去知觉。
“陆云栖?”
“你可还好?”
陆云栖没有反应。
汗水浸透她的衣衫,打湿她的发丝,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她的身体也冰凉得不像话。
谢晏触及到她冰凉的肌肤,脸色微变:“姜鹤年!进来!”
姜鹤年就在门口守着。
听到谢晏的声音,立马进屋来。
打开门,姜鹤年就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一向拒人千里之外的王爷,正赤着上半身,将陆云栖抱在怀里。
王爷头发潮湿,额间全是汗珠,上半身也浸了一层汗。
陆云栖的模样跟王爷差不多。
确切地说,陆云栖脸色比王爷更白,汗水比王爷更多。
姜鹤年人呆了。
陆云栖不是在给王爷针灸?
他行医几十年,治过无数疑难杂症。
第一次见到大夫针灸把病人和自己都针灸的满头大汗的。
这对吗?
还有王爷……
王爷体质特殊的缘故,几乎不与人接触。
就算躯体不受控制,许多事也坚持自己完成。
这样的王爷,竟把陆云栖抱在怀里。
还有这姿势,这动作……
这是他不花钱能看的吗?
他看到了这些,王爷会灭口吗?
王爷要灭口的话,可不可以先让他吃顿饱饭,他早膳没胃口,只喝了一碗粥,这时候已有点饿了。
谢晏见姜鹤年站在门口发愣,蹙眉:“愣着做什么?”
“来给她把脉。”
姜鹤年忙回过神来。
把脉结束后。
姜鹤年道:“王爷,陆姑娘身体无碍,就是力竭昏沉,歇息一阵便能醒来。”
“还有……”他欲言又止。
谢晏:“说。”
姜鹤年:“陆姑娘的脉象有些奇怪。”
“脉象弦紧而乱,寸脉尤甚。”
“陆姑娘的身体并无外伤劳损,可脉象却是力竭气耗,心神受扰之象,像是……刚受过一场极烈的痛楚,才耗得这般虚脱昏迷。”
谢晏一怔。
陆云栖也经受了极烈的痛楚?
谢晏恍惚想起来。
他脑海中炸开的剧痛,前半程非常剧烈,到后半程却减轻了许多。
也是在后半程,陆云栖开始颤抖,开始冷汗涔涔。
结合姜鹤年的说辞,
谢晏不难得出结论——陆云栖在分担他的痛楚。
陆云栖分担了他的痛楚,他才顺利熬过了地狱般的剧痛。
陆云栖也因此力竭昏迷。
陆云栖口中的治疗,就是将他的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种事,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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