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泽已经不看林战了。
这疯子现在正背对着他,独自站在房间角落的简陋水槽边。
“哗啦啦……”
水流声大得刺耳。
丁泽像个即将动手术的医生一样,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认真搓洗着手。
林战的目光紧紧盯着他露出的双臂,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那两条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纵横交错的疤痕。
旧伤叠着新伤。
一看就是发病时,自己拿刀一点点刺出来的。
现在……面对一个天选者。
林战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在绝对的劣势下寻找任何破局的可能。
他努力保持平静语气:“丁泽。”
“听我说,你生病了,这不怪你,你需要治疗,我们可以……”
话一出口。
林战已经开始后悔了。
因为丁泽搓洗双手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的身躯剧烈颤抖,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爆发出无比骇人的血丝。
“我!没!病!”
“我不打针!不吃药!”
“你们所有人全都想害我!老子清醒得很!我是唯一看透真相的人!”
伴随着他的怒吼。
房间内的灯光在不断“滋啦滋啦”疯狂闪烁。
机会!
趁着丁泽情绪失控,注意力分散的瞬间,林战立即从门边暴起!
干掉丁泽?
不,他没那么蠢,自然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的目标是折叠床上的奥尔马!
只要能解开奥尔马的束缚,两人联手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林战在迅速逼近!
他甚至已经能看到奥尔马脸上迸发的无比感激的神情了。
突然。
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感降临了。
他明明在前冲!
但手术台与他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长了。
林战只是在原地踏步!
下一秒,丁泽直接出现在他面前,轻易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完了……”
林战绝望地闭上眼,准备迎接丁泽的愤怒和屠刀。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丁泽并选择没有立即动手。
他将手里的手术刀,递到了林战面前。
“拿着。”
林战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回应。
接着看见丁泽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神神秘秘地说。
“林战,其实……”
“你根本没有被精神污染。”
林战愕然:“什么?”
“你看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怪物,都不是幻觉。”
“真正的奥尔马,早在我们第一次探索月背遗迹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被【外星人】掉包了!”
丁泽指了指手术床上那个被泪水和鼻涕糊满了脸的黑人奥尔马。
“他是仙女座星系派来的外星间谍!”
“很多外星人都伪装成了我们身边人的样子,一直潜伏在周围。”
林战呆呆地看着丁泽,一点点将目光移向手术台。
奥尔马正拼命地摇着头,嘴里被塞得严严实实的布团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跟奥尔马相处了快一个月,从地球到月球,他们一起训练。
林战太了解这个人了。
这就是那个来自非洲,梦想着任务结束后回蓝星,把所有赚的钱都花在漂亮姑娘身上的奥尔马!
哪里有半点被外星人取代的样子?!
但林战不敢反驳。
他现在必须拖延时间,要顺着这个疯子的逻辑讲述下去。
“你说……他是外星人。”
林战强忍心中的荒谬感,艰难地开口,“你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
“我的意思是,万一你搞错了呢?”
“证据?证据当然有!而且非常充分!”
丁泽仿佛被点醒了,立刻兴奋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陈述。
“你看他的头发!”
“又密又卷,这就不是头发,这是外星人用来接收讯号的天线!”
“他可以随时通过这些卷毛联系仙女座的母体舰队!”
林战彻底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那里,散落着一地带血的头皮和被硬生生连根拔下的卷曲黑发。
感情在自己进来前,丁泽是为这个原因,把奥尔马的“通讯天线”给强行拆除了……
“还有!你再看!”
“你看他的牙齿!”
丁泽越说越兴奋。
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粗暴掰开奥尔马的嘴,让他面对着林战。
“一个正常的人类牙齿,怎么可能白到发光?他过去对你笑一下时露出牙齿!其实那是在对你进行扫描!”
林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疯子一点点击溃。
“这还不够!”
丁泽见林战面露呆滞,也着急起来,抛出了他的“绝杀证据”。
“就在之前!他还让你给他介绍个龙国姑娘!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林战觉得自己也快要被逼疯了,终于没忍不住声音大了起来。
“你这话很有逻辑?我觉得这他妈全都是扯淡啊!”
“这些东西,跟他是外星人,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够了!”
一声低吼,打断了林战的咆哮。
丁泽一开始原本是找到知音般的热情,此时脸上正在一点一点阴沉。
“你也不信我。”
“和蓝星上那些愚蠢的医生,一模一样。”
“他们也说我病了,也给我打针,想用药物麻痹我的大脑,让我看不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丁泽说着,猛地从林战手中夺回了那把手术刀。
林战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去抢夺。
“嗡!”
空间的压迫感再次降临,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丁泽握着手术刀走向手术床。
奥尔马已经因为极度恐惧而停止了挣扎,眼神变得一片绝望死灰。
他抬起右手,刀尖比划两下,对准了奥尔马的胸口。
“既然你们都不信我……”
“那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
“外星人的身体结构,跟我们到底有什么不同。”
在林战目眦欲裂的注视下,丁泽将手术刀狠狠按了下去。
“噗嗤!”
手术刀毫不费力刺穿!
紧接着刀锋一路向下,像拉开一条拉链,将躯体残忍从中间剖开!
鲜血瞬间如泉涌般喷射而出,溅了丁泽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
很快丁泽随手丢掉手术刀,将两只手伸进奥尔马的胸腔里,疯狂地掏东西。
“你看看,你们都看看……”
林战的视线无法离开,只能被他一直固定在前方。
他看着丁泽掏出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肝脏这些器官都随意地丢在地上。
床上的奥尔马一直在极致的痛苦中剧烈抽搐。
他哀求的眼睛一直盯着林战,仿佛在问:为什么不救我?
林战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这种对丁泽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几乎将他的精神彻底击溃。
……
与此同时。
月背的临时基地,另一端。
陈默的房间内,灯光柔和稳定。
张平安对坐在对面的那个白衣青年,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讲述着。
他已经持续这个状态快两个小时了。
“玄神,您是真的不记得了吗?一点印象都没有?”
“当初在车迟国副本,那场面,啧啧啧,简直绝了!”
“那虎鹿羊多嚣张啊!仗着规则的庇护,把其他国家的天选者当猪狗一样杀。结果呢?您老人家一出手……”
“还有黑水河那次!别人躲都来不及,您倒好,直接利用那头猪八戒,布下了一个连环杀局……”
张平安说着,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满怀期待地看向陈玄。
然而,对面的男人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
白衣“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更像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毫无瓜葛的故事。
张平安不泄气,缓了口气,继续眉飞色舞往前面讲述。
一旁的陈默也静静听着张平安的讲述。
他没注意到,当“上杉绘梨奈”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冒出来的瞬间。
陈默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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