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深夜,云霜仍旧坐在桌边。
屋子里的蜡烛都已经熄灭,漆黑一片,她什么也看不见,也没人能看见她在做什么。
她等着外面打梆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知道赵步渐将她关在这里,肯定准备周全,轻易不会让她逃跑。
可是她还是想挣扎挣扎。
就这么坐着,等着,熬着,她会疯。
“梆梆梆——”
三声传来,都该睡熟了。
她猛地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黑暗中,她伸出的手触碰到大门。
她用力推了推,仍旧是纹丝不动。
她转身,往窗户的方向摸过去。
窗户下隐约有风。
她将手指探过去,双眼亮起来。
有缝隙!
她拿出簪子,用铁尖试探性地戳了戳。
窗框和墙壁的缝隙间填补的干泥扑簌簌掉落。
看样子,这间屋子有些年头了。
只要她能将窗框周围的泥巴都抠掉,窗框就会掉落,那她就能出去了!
设想很丰满,然而现实是,她抠了半个时辰,也不过抠出指节长的一条缝隙……
她长出一口气,直起腰来。
长时间保持弯腰的动作,让她的腰酸痛起来。
她一边揉着腰,一边心里开始计算着。
赵步渐计划两天后完事,说明他现在已经出手。那她想要阻拦,至少得在明晚前逃出去……
在这期间,她还不能让赵步渐发现。
……她不由在心中暗骂。
抻了抻腰,她想起这屋子里烛台的形态。
烛台的一端很薄,应该可以用来挖土。
在黑暗中太久,她的双眼已经逐渐习惯,似乎隐约能看见些东西。
待她磕磕绊绊,摸到桌边,手刚碰到烛台上……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开锁的声音。
她动作一顿,僵硬在原地。
是赵步渐?!
他发现了?
她咬牙,将烛台握在手中。
心中生出一股戾气,跟他拼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躲到了大门后,在此期间,她没有发出一点磕碰的声音。
门外,锁头掉在地上,很清脆的一声。
门缓缓地被推开。
她咽了口口水,握紧了烛台。
进来的人很高,是个男子。
门外的月光笼罩着他,云霜从缝隙中看着他,神色一凝。
来人不是赵步渐。
那人似乎听见了她的呼吸声,猛地转头,看向她藏身的位置。
“掌柜?你在吗?”
这是……江还的声音?!
云霜放下烛台,从门后走出来。
“江还,你怎么会在这儿?”
江还道:“我是来救你的。先别问这么多,跟我走。”
云霜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的烛台放下,跨出了大门。
令她没想到的是,她所在的这间屋子,竟然是建在池塘中央。
只有一座长桥连接着陆地。
而那边,便是赵府。
原来她还在赵府。
江还在她身后道:“我带你走。”
话音未落,一个人从屋顶上跳下来,直接跳到江还身边,未及站稳,已是一拳挥出。
江还反应极快,一把推开云霜,自己则弯腰躲开了那人的拳头。
云霜踉跄几步站稳,才看清从天而降的人是赵甲辰。
赵甲辰一击不中,又是一拳,拳拳生风,目不暇接。
偏偏江还仿佛洞悉他所有的招数,每一拳都擦着边躲开。
赵甲辰动作愈加狠烈,简直能擦出火星子来。
云霜虽不会武,却能看出两人之中,江还是更游刃有余的那一个。
可见他的功夫还在赵甲辰之上。
但他想要甩开赵甲辰,却也没那么容易。
耽误这一时,远处有火把靠近。
云霜慌张转过头,便看见赵步渐长发披散,披风扬起,匆忙赶来。
在他将要踏上长桥的一瞬,云霜站上了低矮的栏杆。
“你要过来,我便跳下去!”
夜深露重,水凉刺骨。
她跳进水里,即便不死,也必会大病一场。
赵步渐脚步一顿,脸色森寒。
“霜儿,不要闹。”
他又看向赵甲辰和江还,冷声道:“给我杀了他!”
然而下一瞬,赵甲辰被江还一指击中腰部。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倒下,躺在地上抽搐起来。
江还得以抽身,冲过来一把揽过云霜的腰。
“我击中了他的穴道,只是痛,不会伤到他的。”
他低声解释着。
赵步渐已经顾不了太多,他抽出身后人腰间的佩剑,提剑冲过来。
江还冲他勾起唇角,充满了挑衅。
云霜别过头去:“你不是会轻功吗?赶紧带我离开。”
赵步渐听见她的话,当即目眦欲裂,甚至站上矮栏,想要直接从长桥上跳过来。
他的手下们慌忙拦住他,被他反手一剑划破了手臂。
他脸上再也没有之前或真或假的笑,取而代之的是极端的震怒。
“你今日若是走了,你会后悔的!”
江还揽着云霜跳上房顶。
她转过头,低头俯视着被簇拥着的赵步渐。
声音清淡,带着点泄愤的意思:“我们很快便会再见。”
说完,江还带着她,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赵步渐徒劳地跪坐在地上,他趴在栏杆上,低下头看着池塘里的月亮。
她说他们很快会再见。
他忽然笑了。
被风吹拂起的池塘里,倒映着他扭曲的笑脸。
*
漕帮,聚饷堂的堂主埋首在如山堆积的账簿之中,算盘珠子噼啪的声音一直没停过。
他伸了个懒腰,肚子上的肥肉拉伸开,从中传出几声咕咕叫声。
他饿了。
“来人,给我弄些宵夜来。”
“是。”
门外候着的人从睡梦中惊醒,连忙应声,去了厨房。
端着食物回来的,却是帮主。
他将加了卤肉的面放在聚饷堂堂主面前,将算盘和账簿拨到一边。
“老严,怎么弄到这么晚,当心身体。”
聚饷堂堂主道:“只剩最后几期了。我想着今晚弄完了了事,明日便可召集其他堂主议事了。”
帮主让他先吃。
他拿起聚饷堂堂主写写画画的纸,低头看着,脸色晦暗不明。
“这面可真香啊,帮主要不也来点儿?”
帮主摇头。
“我不饿。你……你先吃吧。”
他点点头,将面都吃完后,从衣袖中拿出块锦帕,擦干净嘴。
帮主见状,笑道:“我们这些人里面,你是最精细的。”
聚饷堂堂主听了,呵呵一笑:“要不我是账房出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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