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的电子牌举了起来。
红色的10号。
绿色的14号。
蒋亮下，坎特上。
看台上响起了一阵骚动。
这换人看不懂。
落后一球，撤下一个前腰，换上一个后腰？
这是不想赢了？
还是想少输当赢？
陈毛站在技术区边缘，双手插在裤兜里。
脸色平静。
甚至是冷漠。
他不需要解释。
只需要执行。
坎特跑进场内。
没有那个标志性的憨笑。
脸上也是木然。
他跑到德林克沃特身边，耳语了几句。
德林克沃特看了一眼后场，点了点头。
比赛重新开始。
布拉加开球。
阿兰拿球。
这位光头队长上半场踢得很舒服。
没有人能跟上他的转身速率。
他习惯性地把球往左侧一拨，准备躲过逼抢。
球刚离脚。
一道蓝色的影子贴了上来。
不是那种冒失的滑铲。
而是像一块口香糖。
粘上了。
阿兰想用身体倚住对方。
但他发现身后这个矮个子的重心低得可怕。
顶不动。
脚下再想做动作。
球没了。
坎特把球捅给了旁边的马蒂·詹姆斯。
干净利落。
阿兰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莱斯特城的反击已经打出去了。
长传。
不做任何过渡。
马蒂·詹姆斯迎球就是一脚大脚。
球飞过半场。
直接找禁区前沿的哈里·凯恩。
这不是足球。
这是排球。
布拉加的中卫努诺·科埃略皱着眉。
他讨厌这种球。
球在天上飞，脖子仰得酸痛。
凯恩没有等球落地。
他背身扛住科埃略，胸部停球。
动作很硬。
两人撞在一起。
“嘭。”
肌肉碰撞的声音。
科埃略脚下踉跄了一步。
力量上的差距。
凯恩把球分到了边路。
那里是一片开阔地。
武磊启动了。
没有花哨的假动作。
就是把球往前一趟。
跟车。
布拉加的右后卫拜亚诺拼命回追。
但是在绝对速度面前，任何防守技巧都是多余的。
武磊带球杀到底线。
传中。
球速极快。
也不是那种兜弧线找点。
而是平抽。
往人堆里抽。
乱战。
这就是陈毛要的混乱。
球打在布拉加后卫的腿上，弹出了底线。
角球。
看台上的嘘声大了起来。
他们觉得这种踢法毫无美感。
是对艺术足球的亵渎。
陈毛听着那些嘘声，嘴角扯动了一下。
艺术？
那是赢家才有资格谈论的奢侈品。
现在。
他是来抢劫的。
角球开出。
第一点被顶了出来。
外围。
坎特又出现在了球落点的地方。
布拉加的反击刚要起势。
坎特抢在对方接球之前，一个上抢。
球又断下来了。
二次进攻。
布拉加的球员开始急躁。
球过不了半场。
那种令人窒息的传控节奏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休止的身体对抗和高空轰炸。
第60分钟。
场边的布拉加主帅坐不住了。
他冲到场边，对着场内大喊大叫。
手势很夸张。
意思是让球员把球控下来。
控下来？
哪有空间。
坎特就像是有分身术一样。
左边有他。
右边有他。
中间还有他。
第65分钟。
阿兰在中圈附近拿球。
他有些恼火。
上半场的从容荡然无存。
他看见坎特又冲过来了。
这次阿兰选择了传球。
直塞。
意图很明显。
打身后。
但是球传出去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力量小了。
或者是坎特预判太准。
那个矮个子法国人半路把球截了下来。
没有停顿。
直接交给前面的马赫雷斯。
马赫雷斯拿球。
这一次他记住了半场时更衣室里的咆哮。
没有踩单车。
没有牛尾巴。
内切。
一步。
两步。
直接起脚射门。
球打偏了。
偏得离谱。
直接飞向了角旗区。
看台上发出一阵哄笑。
马赫雷斯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陈毛在场边鼓掌。
“就这么踢！”
“别管进不进！”
“射门！”
要的就是这种气势。
哪怕踢不进，也要让对方门将时刻紧绷神经。
第70分钟。
双方体能都到了一个临界点。
布拉加的技术优势在下降。
身体对抗的劣势在放大。
泥潭。
比赛彻底变成了泥潭里的摔跤。
一次拼抢中，德林克沃特放铲。
连人带球一起扫。
布拉加的前锋拉法·席尔瓦倒在地上打滚。
很痛苦。
裁判跑过来。
手伸进口袋。
黄牌。
德林克沃特没辩解。
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这是一个信号。
告诉对方。
这还是那个凶狠的英格兰联赛风格。
怕疼就别玩。
任意球开出。
直接出了底线。
舒梅切尔慢吞吞地去捡球。
他在拖时间？
不。
这是心理战。
他在消磨对方的耐心。
第76分钟。
莱斯特城又获得了一个角球。
右侧。
德林克沃特站在角旗区。
他举起一只手。
竖起大拇指。
这是战术暗号。
禁区里。
高塔林立。
摩根。
范戴克。
甚至连凯恩都缩在门前。
布拉加的门将爱德华多有些紧张。
他指挥着后卫站位。
“盯死那个大个子！”
“那个辫子！”
他指着范戴克。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莱斯特城最大的威胁。
德林克沃特助跑。
起球。
球带着强烈的内旋，直奔小禁区线。
那个位置是门将最难受的区域。
出击？
怕碰不到球。
不出击？
距离太近。
爱德华多犹豫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
一道人影拔地而起。
维吉尔·范戴克。
他甩开了盯防他的后卫。
高高跃起。
在空中有一个明显的滞空。
那是绝对的身体天赋。
甚至能在空中观察门将的站位。
头球。
砸。
不是顶。
是狠狠地往下砸。
球像炮弹一样，砸向球门近角。
爱德华多做出了反应。
下地。
但是球速太快。
球从他的腋下钻了过去。
撞上球网。
掀起一阵白浪。
“嘟！”
哨响。
进球有效。
1:1。
范戴克落地。
他没有跑向角旗区庆祝。
而是站在原地。
张开双臂。
仰天长啸。
那一刻。
他就像这座石墙球场的主人。
霸气外露。
莱斯特城的球员们疯了一样冲过去。
围住他。
拍打他的脑袋。
摩根抱住他的腰，把他举了起来。
看台上的声音小了下去。
那些嘲笑和嘘声被这一记重锤砸回了嗓子眼。
这就是英式足球的回答。
不需要华丽。
只需要把该死的球砸进去。
陈毛在场边挥了一下拳头。
幅度不大。
但很有力。
“回防！”
“别庆祝了！”
“比赛没结束！”
他对着场内大喊。
还没到高兴的时候。
扳平比分只是第一步。
守住这一分才是关键。
布拉加的球员有些懵。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控制了局势，却丢了球。
这不符合逻辑。
但足球从来不讲逻辑。
重新开球。
布拉加急了。
他们不想在主场丢分。
尤其是面对一支英超升班马。
进攻。
全线压上。
后卫线提到了中圈。
莱斯特城全面退守。
摆大巴。
真正的4—5—1铁桶阵。
凯恩都回到了本方半场参与防守。
第82分钟。
阿兰在外围尝试了一脚远射。
打高了。
高射炮。
他显得很焦躁。
坎特一直贴着他。
让他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锁在一个狭小的盒子里。
透不过气。
第85分钟。
布拉加换人。
撤下一个后卫，换上一个前锋。
孤注一掷。
传中。
既然地面打不进去，他们也开始尝试起高球。
这正中陈毛下怀。
跟莱斯特城玩头球？
范戴克和摩根简直要笑出声。
每一次传中。
都被这两个黑铁塔顶了出来。
第一点全是莱斯特城的。
第88分钟。
武磊在左路拿球反击。
他带球狂奔了五十米。
对方后卫拉都不拉不住。
到了禁区角上。
一脚射门。
太正了。
被爱德华多没收。
但这一下惊出了布拉加一身冷汗。
不敢再肆无忌惮地压上了。
补时三分钟。
这三分钟过得很慢。
布拉加还在尝试。
但更多的是无谓的倒脚。
他们已经失去了撕开防线的信心。
那道蓝色的防线。
像面前的那座石墙一样。
坚不可摧。
坎特在补时最后一分钟完成了一次抢断。
依然精准。
依然凶狠。
他把球护在身下。
任凭对方两个人怎么踢，怎么挤。
球就是不丢。
裁判看表。
哨声含在嘴里。
“嘟——嘟——嘟——”
三声哨响。
全场比赛结束。
1:1。
莱斯特城的球员们瘫坐在地上。
累。
真的很累。
这种全场高强度的逼抢和肉搏，消耗是巨大的。
范戴克双手撑着膝盖。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草皮上。
他抬起头。
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比分牌。
笑了。
虽然很难看。
虽然很丑陋。
但这就是他们需要的结果。
陈毛走进场内。
挨个把球员拉起来。
拍拍肩膀。
摸摸头。
没有太多的表扬。
只有眼神里的肯定。
布拉加的主帅走了过来。
脸色不太好看。
那是知识分子遇见流 氓后的无奈。
握手。
“很强硬的比赛。”
对方说了一句。
陈毛笑了笑。
握得很紧。
“这就是生存之道。”
他转过身。
看着看台上那一小撮随队远征的莱斯特城球迷。
他们在欢呼。
在歌唱。
声音盖过了几万名主场球迷。
从葡萄牙带走一分。
这笔买卖。
值了。
回到更衣室。
气氛比半场时活跃了很多。
大家都在讨论那个进球。
讨论坎特那个变态的抢断。
陈毛站在中间。
拍了拍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干得不错。”
“这才是爷们踢的球。”
“但是别高兴太早。”
他的语气一转。
严肃起来。
“洗澡。”
“收拾东西。”
“回家。”
“还有个更硬的骨头在等着我们。”
大家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
曼联。
那个红色的庞然大物。
那个卫冕冠军。
三天后。
就在王权球场。
陈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火光。
既然已经在欧洲证明了自己不怕硬仗。
那么在英格兰。
也是时候跟真正的老大掰掰手腕了。
这一分。
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
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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