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程鹤州的怀中瑟缩了一下，低声啜泣道：“我知晓了，日后必不会再说此事。”
周云儿抬眸看向程鹤州，眼睫上的泪珠欲落未落，好不惹人怜惜，“当年我将你救下之时，你允诺过我的事……”
“此事从长计议，如今天干无雨，百姓虽能领取朝廷发放的粥，但皇上此刻正焦头烂额，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去触皇上霉头。”
周云儿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在他怀中慢慢的止住哭泣。
她若能稍稍抬头，便可瞧见程鹤州眸光阴鸷，似透着一股嗜血的狠厉。
将周云儿哄着出了屋子，程鹤州靠坐在椅中，从怀里取出一枚荷包，愣愣的看着。
他方才所言是骗周云儿的，从前他是想过待大胜归来之际必定求一道圣旨，将云儿迎进府中做平妻，不管是年少情分，还是救命之恩，亦或者是补偿这些年云儿随他征战吃的苦，都理应如此。
可此次山海关一战，恰逢旱灾，军中粮草根本支撑不了几日，十万大军拼死守护边关，在他将要下令拼死一战时，运粮草的人却来了。
在得知粮草是他的夫人陆明溪提供给朝廷的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到后来的惊诧，最后的敬佩。
她救的不是一人，是十万大军，她一个柔弱的女子能做到如此，需得经历过多少艰难险阻，程鹤州不敢想象。
加之回京复命后，朝臣对他的夸赞，虽然句句不提陆明溪，但又句句不离陆明溪，他有些迷茫了，原本坚定的内心好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动摇了。
——
陆明溪醒来是翌日下午，杏儿将她扶靠在床边，喂她喝着糖水。
“小姐可好些了？”杏儿轻声问道。
不等陆明溪回答，房门处便进来一人，程鹤州身着常服，眉眼不似从前那般凌冽，他径直走到离床最近的地方坐下。
待她喝完糖水，程鹤州才缓缓开口，“抱歉。”
他说的情真意切，好似真的在道歉一样。
陆明溪轻笑，“将军不必如此，你若真想道歉，日后别入我的院子就好。”
褪去往日剑拔弩张的模样，她声音轻柔，软绵绵的，落在心间泛着一丝甜意。
程鹤州耐着性子继续道：“你是我明媒正娶迎进府中的，我怎的就入不得你的院子？”
瞧见床上那人不悦的蹙起了眉心，程鹤州软下语气：“能否别闹了，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陆明溪一头雾水，但还是冷着声音道：“麻烦你出去，本郡主现在不想看到你。”
见她真的生气，程鹤州卷了卷手，终是起身离开，“你好生歇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如他所说，接下来的几日，程鹤州都来看她，不论她如何驱赶，程鹤州都赖在屋中。
陆明溪被他烦的不行，带着杏儿回了娘家暂住。
没得几日安生，程鹤州再次到访。
陆崇文不知她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依旧如往日那般将人迎了进去。
陆明溪恹恹的坐在椅中，连眼皮都不曾抬起来。
手臂被人碰了一下，她这才抬眸看向身侧之人，“怎么了？”
“瞧你一脸倦意，莫非是在将军府过的不开心？”陆予安低声问道。
陆明溪收回视线，“并未，也许是冬日人就会懒些，兄长不必管我。”
刘氏此刻也注意到了兄妹二人交头接耳，只轻蹙了下眉心，并未说什么。
用完午膳后，陆明溪不情不愿的跟着程鹤州回了将军府，在踏入院中的那一刻，才开口撵人，“本郡主是欠你银钱么？总跟在本郡主后边作何？”
“我……”
陆明溪一脸厌烦的看着他，“程鹤州，本郡主不知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劳烦你别来院中，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别总舔着脸的来自讨没趣。”
“若再有下次，本郡主便花些银子买几个高手来守着院子，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进来，晦气！”
听了这话，程鹤州面上一僵，唇边的浅笑倏然消失，大掌忽的抓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带近了几分。
程鹤州眸子微眯，死死的盯着她，仿佛下一瞬就能喷出火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
“陆明溪，你别太过分了，府中事务你不管就罢了，如今我想入你的院子还不许，你把我当夫君了吗？”
陆明溪眸中寒霜一片，“从未！你何必自讨没趣？”
她忽的瞥见月牙门后的一片衣角，心中泛起一丝冷笑，继续道：“本郡主也不想呆在这，要不然你去请旨和离啊？”
“你知道的，不可能！”
陆明溪抽回手，带着杏儿回了屋子，她知道程鹤州不愿和离，但她也不愿为难自己，既然她不好过，那大家就一起痛苦好了。
将养了几日，她的身子才刚恢复一些，又开始着手铺子一事，她要的不只是区区几间铺子而已。
因着瘟疫的影响，她在京都的铺子收入都不似从前那般高，除却与谢祗合作的凝香阁外，她的收入几乎腰斩。
她阖眸捏着眉心，满脸皆是掩饰不住的倦意。
杏儿绕到身后替她捏着肩，“小姐何必这般忧心，待过些时日，铺子里的生意许是会好些的。”
“嗯。”
翠竹来时正值深夜，她避开府中的侍卫，直奔陆明溪的院中，轻叩了三下房门，屋中便亮起了烛火。
“小姐。”
翠竹刚要行礼，就被陆明溪扶了起来，“怎的这般晚了还冒险入府？”
“白日朗月给奴婢递来消息，说是梁王的人一直盯着您，他让奴婢找个机会提醒您，但奴婢白日跟着您的车时将军也在，奴婢也没有办法，只能夜里来寻您了。”
陆明溪拢了拢肩上的斗篷坐到美人榻上，眼底一片幽深，屋中的烛火忽明忽暗，她的身影也随烛火在窗上摇晃。
“小姐，您还未歇下吗？”
门外传来杏儿的声音，陆明溪朝翠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对杏儿道：“这就歇下了，你也累了一天，快去歇着吧。”
脚步逐渐远去，陆明溪这才轻声道：“我知晓了，你让朗月也小心些，莫叫梁王的人发现了。”
“奴婢明白，小姐需得万分注意。”
“嗯，快去吧，你也小心些。”
翠竹的身影消失在暗夜，陆明溪立在房门处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一阵寒风袭来，她轻颤了下，退后一步将房门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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