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张德匆匆跑去告诉他，说程鹤州已经抱着一个女子离席了，怎的座上还有一位？
仅一瞬，顾卿辞便收回了视线，继续朝前走着，踏上台阶，大掌扶住正在行礼的裴淑敏。
待两人都落了座，顾卿辞才朗声道：“众爱卿，免礼。”
“谢皇上。”
众人高呼后，才又齐齐坐回原位，琴声再次响起，殿中歌舞升平。
顾卿辞捏着手中的酒杯，如鹰的眸子盯着下方的舞姬，还时不时的扫过几个白发苍苍的大臣。
几杯酒下肚，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看着下方已然醉了的臣子，轻勾了下唇角。
程鹤州这一走便是许久，久到顾卿辞都失了耐心，他朝裴淑敏轻轻偏头，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身子还好吗？要不要朕遣人送你回去？”
见裴淑敏摇头，他也不再继续追问，不经意间扫过谢祗，顺着谢祗的视线看向程鹤州的座位，细细瞧了半晌也未发现什么。
陆明溪今日上的妆有些浓，稍比旁的妇人白一些，脸也小一些，只静静的坐在那便能引人注目。
顾卿辞视线落在她身上良久才收了回来，遂又望向谢祗，唇边不禁泛起浅笑。
见此，裴淑敏不禁问道：“皇上可是有什么喜事，怎的这般开心？”
“无事。”似想到了什么，他疑惑道：“张德不是说程鹤州已将夫人送回去了么？”
裴淑敏侧眸看向他，一脸茫然，“张德这么说的？”
遂又蹙眉回道：“什么夫人？那是程鹤州从边关带回的女子。”
顾卿辞瞥了旁边一眼，张德吓得立马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好像张德确实未同他说过程鹤州是送夫人回去的，那也就是说现在座上之人才是陆明溪？
他再次看向陆明溪，似要将人瞧出个窟窿来。
“小姐，皇上看着咱们这边了。”杏儿小声提醒。
陆明溪身子一怔，掌心的冷汗瞬间浸湿了手炉，她垂眸看着面前的酒壶，不敢再抬头。
良久，顾卿辞才收回视线，只是眸中幽暗如深潭，周身散发着无尽寒意，他紧紧的捏着酒杯，一杯接一杯的饮下。
裴淑敏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适时提醒道：“皇上，酒多伤身，注意量。”
顾卿辞敛起思绪，朝她勾了下唇，手中的酒杯缓缓落回桌上。
程鹤州匆匆赶来时，顾卿辞已经饮空了好几壶酒，但眸中不见丝毫醉意。
他看向台下正恭敬行礼的人，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懒懒的吐出两个字：“免礼。”
程鹤州忙谢恩，起身回到原位落了座。
殿中再次恢复方才的热闹，程鹤州余光瞥见陆明溪碗中空无一物，“瞧着你瘦了，多用些吃食。”
说着还不忘给她加了些菜。
陆明溪虽有嫌恶，但在众人跟前也不好发作，只能压低声音说道：“将军此举，本郡主真是看不懂了，这殿中根本无人关注你我，何必做这些？”
“你为何认为我是做戏呢？”
四目相对，他眼中尽是陆明溪看不懂的深意，“不管你是不是做戏，本郡主都无需你关心，莫做这些自己从前看不上的事情，免得叫人厌恶。”
程鹤州挑眉一笑，“郡主会厌恶么？”
她们这一来一回的言语过招，落到顾卿辞的眼中却是打情骂俏，他阴鸷的眸光死死地盯着两人。
仅一瞬，手中的酒杯便裂了开来，指尖已然鲜红一片。
张德刚想传太医前来，便被顾卿辞抬手打断，他取了帕子将伤处包好。
下方众人对他受伤一事根本无从知晓，只有离他最近的裴淑敏在听到酒杯碎裂的时候便关注到了他的伤。
见顾卿辞正沉着脸用帕子按着伤处，她不禁担忧道：“皇上，不若让姜太医来看看。”
“一点小伤罢了，不必大肆宣扬。”
天色渐晚，宫灯亮起，宫宴一直持续到酉时才结束。
不少朝臣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被自家奴仆架出了殿，只有程鹤州与陆明溪被留在宫中。
御书房内。
顾卿辞坐在桌案前，眸中波涛翻涌，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程将军此次大胜而归，朕倍感欣慰，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闻言，陆明溪大着胆子抬眸看向坐上之人，那双眸子也正望了过来，她心中一惊，藏在袖中的手炉霎时滚落在地。
张德提醒道：“长乐郡主，注意礼节。”
陆明溪忙低下头，声音轻颤，“臣妇殿前失仪，请皇上治罪。”
望着她高挽的妇人发髻，顾卿辞胸膛升起一股怒火，玉扳指转动间，他轻嗤一声，“郡主认为治什么罪更为合适？”
他的声音似毒蛇，紧紧的缠绕在陆明溪的脖颈，好像眨眼的功夫便能将她纤细的脖子拧断。
陆明溪想过千万种可能，万万没想到他会是当今皇上，那柄横在颈间的匕首，那粒不知名的药丸，此刻又浮现在脑中。
若不是受了威胁，她必不会救下此人，兜兜转转，两年前被人追杀之人坐于高位，正以君王的姿态俯视着她。
她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杀，而持刀之人正是当年威胁她救命的男子，摇身一变成了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
额间渐渐渗出一层冷汗，陆明溪只觉喉咙发干，心尖发颤，想要为自己辩解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程鹤州瞧出她的惧意，朝顾卿辞拱手道：“请皇上赎罪，明溪他……”
不等他说完，顾卿辞轻笑出声，“遥想当年，长公主带你入宫时，你还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这么多年，这算是朕第四次见你。”
‘第四次’几个字他咬的极重，像要提示陆明溪什么一样。
“臣妇惶恐。”
程鹤州并不知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权当是两人随口聊的几句家常。
顾卿辞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转而看向她身侧之人，“你呢？可有什么想要的封赏？”
程鹤州将视线从陆明溪身上收回，拱手道：“出征那日，皇上曾答应臣，待臣凯旋而归之时便可应臣一个要求。”
“臣想要皇上赐一副百子图，臣的母亲盼孙心切，臣想求得此图以证我夫妻和睦。”
在陆明溪震惊的眼神中，他继续说道：“臣也希望能早日诞下子嗣，好全了母亲她老人家的心愿。”
顾卿辞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唇边始终噙着一抹笑，“陆明溪呢？你此次也立了大功，可有什么想要的？一并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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