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们让人污蔑丞相府的吧？”陆明溪附在膝头的手轻轻卷起，声音平淡毫无波澜。
“我们？”孙令柔轻笑着提起茶壶，眸中寒光乍现，茶水顺着壶嘴缓缓流进茶盏，水花四溅，直至溢出茶盏也不见其住手。
茶壶落桌，孙令柔起身绕到她身后，俯身贴到她的耳畔，轻声说道：“郡主的胆量着实叫人佩服，敢单枪匹马跟我到此处，不怕我悄无声息的将你杀了吗？”
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毒的话，如同光滑的后背爬上了一条毒蛇，正虎视眈眈的朝猎物吐着信子，稍不注意就会被其拆吞入腹。
陆明溪一脸坦然的坐在原处，之所以敢到此处，正是因为她手中有底牌，京都任何人想要取她性命都得好好斟酌一番。
见她不言语，孙令柔指尖缓缓划过她的脸颊，凤眸紧紧盯着她，似在欣赏一只即将入笼的猎物。
“郡主怕了？”
陆明溪放松的靠坐到椅中，手指慢条斯理的抚着衣袖，唇瓣翕动，吐出一句话：“除却皇上，本郡主不怕任何人。”
“孙姑娘想吓本郡主，许是还不够火候。”
她忽然停了手中的动作，扯了下嘴角，露出一抹淡笑：“你敢杀本郡主？不怕坏了你主子的事么？”
温和的语气中，带了几分肯定。
她之前偷溜出城去以身试药，便是知晓其中有姜太医坐镇，姜太医认识她，回宫禀报时定会将她出城一事说与皇上。
加之后来意外之喜的谢祗，更为她的计划添了把火，如今她的名号已然传入宫中，即便是最后求不到什么封赏，这条命也不是能让人随意取了去的。
自之前在如意楼见过孙令柔后，她便猜到其背后之人身份必不会简单，她索性利用真实身份，搭棚施粥，以身试药，便也是为了保全自己的一条命罢了。
加之今日一事，她更加能够断定，孙令柔的主子应是梁王一党，亦或者……就是梁王。
孙令柔自然也知晓她的那些行径，眯起眸子看向她，杀意褪去，唯余一丝欣赏，“郡主好谋算。”
“与你们相比，只是小打小闹罢了，今日你将本郡主引到此处所为欲意何为？”陆明溪嗤笑出声，面上一片冷静，内心却早已盘算起来。
原本她是打算来找一找孙令柔的，但谢祗的出现，叫她改了主意，既然他能将人抓进慎刑司，那就证明皇上是信任父亲的，只要皇上信任，定会揪出背后策划之人。
“也没有旁的事，”孙令柔回到原处落了座，视线投向对面之人，“就是不忍看将军府中百余条人命枉死，故而将郡主请到此处好好提醒一番。”
“是么？”陆明溪的眼中迸发出无尽寒意，言语中极尽嘲讽，“那本郡主先多谢孙姑娘提醒了。”
听了孙令柔的话，陆明溪稍微放下心来，只要不是冲着丞相府去便好。
至于将军府么…她没有一个在乎的人，若想取命便去，反正在府中这几年，从未有一人真正关心过她，即便是院中的下人亦是向着那对母子的。
刚好她也不想忍了，自那次昏迷中看到刘氏与陆丞相因思女心切而死的模样，加之程鹤州的冷眼旁观，她就起了心思，就算是孙令柔不动手，她也会寻个机会叫程鹤州一家付出些代价。
与孙令柔对视良久，她才收回视线，扫视了一圈屋中，观察着屋里的陈设，没看到什么可疑的地方，难免有些失望，但她相信今日所言必会传入梁王耳中。
孙令柔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比她们猜测的更难对付，且在面对她的威胁时也不见丝毫惧意。
“若孙姑娘无旁的事情，本郡主可就走了。”陆明溪面上含笑，语气淡淡。
孙令柔轻挑眉毛，唇瓣微弯，凤眸看谁都似溢着情愫，仿若那个如意楼的花魁娘子又回来了般。
令陆明溪没想到的是，离开的时候居然出奇的顺利。
等在院外的杏儿见她出来，忙拉着她看了一圈，小声问道：“小姐无事吧？”
陆明溪轻轻颔首，两人的身影便迅速消失在小巷的尽头。
房门处出现一双金丝云纹靴，看清来人后，孙令柔忙起身行礼，在她开口前，那人抬手制止住了她，学着陆明溪的模样扫视了屋中一圈。
深邃的眼眸泛起一丝玩味，“先不用杀她，从旁的地方给她添些堵。”
“可……”
顾彦辰侧眸瞟了她一眼，声音慵懒，“猫捉老鼠，得先玩会，若是一口将其吞下，岂不无趣至极？”
孙令柔立刻会意，朝他抱拳道：“属下这就去办。”
瞧着消失在院中的身影，顾彦辰面上逐渐浮现出一抹冷笑，心中不禁暗叹：自以为打败本王得以登基，如今坐于高位之上，整日疑神疑鬼的滋味不好受吧？朝臣没有几人可用，区区寒门子弟又有几分能耐？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提步离开此处。
——
没过几日，慎刑司便传来了消息，那日挑拨人群去丞相府闹事的是两个灾民，因为没能在领粥时多要几碗，便心生怨恨，故意撺掇百姓。
另外说丞相一派造反之人已在入狱当日咬舌自尽，再没寻到旁的证据。
陆明溪听完谢祗带来的消息时，不禁嗤笑，“有趣。”
若其说将军府造反或许更可靠些，毕竟皇上也疑心程鹤州，可程鹤州远在边关，说其造反，恐怕百姓根本不会信。
但若从丞相府开始，这意义可就不一样了，当朝权臣加之身为将军的女婿，任谁听了都会觉着有几分可能，梁王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想在皇帝心中种上一颗怀疑的种子，如此一来，即便是假的，亦有可能成真。
奈何当朝丞相于当今皇上有教导之恩，并不是区区几句谣言就可攻破的，即便疑心如皇上，他也断不会相信。
毕竟当初也是皇上为了让程鹤州安心打仗，才同意给她与程鹤州赐婚的，而她陆明溪名义上是将军夫人，实则是用来牵制程鹤州的一名人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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