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陆明溪才悠悠转醒,不等她睁眼,便听得一道带着喜悦的男子声音传到耳中。
“师父,她醒了,师父!”
紧接着,腕间传来一阵凉意,“药效不错,但慢了些,先让人熬给大家饮下吧。”
陆明溪缓缓睁开眸子,姜木玄的面容落在她眼中,仅一瞬便被谢祗挡住。
她蹙眉,因发热而嘶哑的的声音从喉咙溢出, “你做什么?”
仅吐出几个字,她的嗓子便像是被刀劈过一般,疼的她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来看看郡主死了没?”谢祗咬牙切齿的看着她,“你真是!任性妄为!若不是杏儿寻到本世子,恐怕你死在这都无人知晓。”
他语气虽怨毒,但端水的手却温柔无比。
一碗水下肚,陆明溪的嗓子不再像方才那般疼痛,她忽的勾起唇角,在苍白的脸上透出一抹破碎的自嘲。
“本郡主还没死,如今世子也看到了,快走吧。”陆明溪阖眸不愿再看他。
姜木玄不知何时退了出去,营帐中仅剩她们二人,谢祗大掌紧紧攥起,发出“咔咔”的声音。
沉默半晌,他忽而笑道:“郡主命大,是本世子多管闲事了。”
语气云淡风轻,但稍稍用心便能听出其言语中的关心。
言罢,他转身离去,在将要踏出营帐之际,一脚踢翻门处的矮椅。
陆明溪侧头看向门处,仅片刻又收回视线,昏迷前的那一幕深深的印在脑中,再挥之不去。
程鹤州——
她眸中闪过一丝狠厉,这许久未见,差点都快将此人忘了。
姜木玄来时,她正望着上方出神。
一声轻咳打断了她的思绪,见她回过神来,姜木玄才道:“郡主此举,本官着实佩服,但若丞相知晓……”
那日陆明溪来时,他便觉着此人似曾相识,但事态紧急,姜木玄当时并未多加思索,后来在其染上瘟疫后再次把脉才发现她是女子,这才想起她是先前在皇后宫中见过的长乐郡主。
陆明溪看向搭在腕间的那只手,轻笑道:“姜太医此言本公子不知何意,此处何时有郡主的?”
姜木玄会意一笑, “公子大义,为了天下苍生,本官佩服。”
大义……陆明溪心中不免嗤笑,她可没有这么广阔的胸怀。
昏迷数日,陆明溪又消瘦了不少,原本就小的脸此刻已是下巴尖尖。
她扯了下唇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俨然一副病美人的姿态,若此处能有铜镜她定会被自己的模样吓一跳。
姜木玄收回手,轻叹道:“此药还需再试一次,‘公子’可愿?”
“不是说药效不错么?为何还需再试?”陆明溪问。
姜木玄抚着胡须,面上再不见先前的愁容,“您之前所患的仅是轻微瘟疫,此药的效果也只能治疗症状稍轻的人。”
“为何不直接用最毒的瘟疫,配最烈的药?”陆明溪气极,但也只能无奈道:“我已无碍,能否换个人试?”
一次就已经让她浑身如同车碾过般,再来一次怕是半条命都得折在这了。
本就是想替父亲受这罪的,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
谁知姜木玄接下来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将她心中仅存的那一点侥幸打破。
“若是换人,便得从头再试一次,所耗费的时间可能会又会耽误几条甚至几十条性命。”
话音刚落,谢祗便提步进来,身上带着一丝戾气,“姜太医不若换个人试?我瞧着这些灾民病重的也不少,随便抓一个来不就成了?”
陆明溪对他的话仿若未闻,对姜木玄问道:“痊愈之人还会再次染上瘟疫吗?”
“这也正是本官所想,说是让你试药,其实也是想看看痊愈之人是否会再次染上,眼下城外的灾民要么就是未染瘟疫,要么就是病重之人。”
“但本官也难保此刻未染瘟疫之人日后是否会染,痊愈之人是否还会再患。”
姜木玄顿了顿,继续道:“且百里之外还有难民往京都涌进,若不然本官也不必这般着急。”
“那有劳姜太医费心了。”
既已如此,那也只能继续了,反正也不会要命,只是受些苦便能换些的功劳,她何乐而不为呢?
姜木玄笑了笑,收好自己的药箱便出了营帐。
谢祗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唇瓣翕动间冒出一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来,“你如此这般真的只是……”
见他欲言又止,陆明溪不禁开口问道:“世子说什么?”
谢祗忙摇头道:“无事,你歇着吧,我,我出去看看。”
——
在陆明溪第二次染上瘟疫时,京都城外出现了不小的暴动,陷入昏迷的陆明溪对此毫不知情。
再次醒来时,她已回到了自己的卧房,杏儿眼睛红肿的趴在床边。
除了沉睡,她身上再无其他症状。
“噌。”
许久不见的小家伙,直接跳到了陆明溪的身上,轻微的响动惊醒了杏儿。
她猛地抬头望向陆明溪,四目相对,杏儿的眼泪似决堤的大坝般,几息间便浸湿了衣袖。
“你,你别哭。”
陆明溪头痛欲裂,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听,刚吐出几个字,她的嗓子就像是被滚油灼烫过一样,疼得她直冒虚汗。
杏儿忙抹干眼泪,倒了杯水喂给陆明溪喝下。
“小姐都快吓死奴婢了,”杏儿哽咽道:“夫人在看到您入城的时候都晕倒了。”
陆明溪闻言便要撑着起身,一脸急色的问道:“母亲,她还好吗?”
“夫人她早醒了,”杏儿扶着她躺回床上,“大公子此次也立了大功,如今应当在返京的路上了。”
陆明溪这才放下心来,笑了笑,“那就好。”
她的眼皮似有千斤,说了没几句话便又重重的阖上。
再睁眼时,她被屋中站满的人吓了一跳,随之而来的还有宫中的赏赐。
素日从不踏足她院子的程老夫人,此刻也难得的出现在她屋里。
刘氏将她手捧在手心,似对待稀世珍宝一般轻轻摩挲着,满眼通红,应是刚哭过的。
“明溪,你是最好的,比母亲强。”刘氏轻拍了拍她的手,哽咽道。
陆明溪弯了弯唇,刚要开口就被刘氏制止住,“你刚醒,先莫要浪费力气说话。”
“父亲呢?怎么不见他来?”
“皇上知晓此次是你试药且正昏迷,故而宣你父亲进宫询问。”
陆明溪视线扫过屋中的几只箱子,“那是——”
刘氏笑了笑,“皇后娘娘知晓你因试药而昏迷,本想亲自来看你的,但皇上不允,便让人送了些东西来。”
接到陆明溪扫过来的视线,谢楚瑶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明溪妹妹无事便好。”
旋风及时探出脑袋张望着谢楚瑶,四目相对,谢楚瑶掩唇轻笑,原本红着的眸子此刻也染上几分笑意,“之前就听闻妹妹养了只松鼠,倒是个懂事的小家伙。”
旋风似听懂了她的夸奖,轻轻一跃,落到了她的肩头。
众人皆被这一幕逗乐轻笑出声。
谢祗立在房门处,穿过人群远远的望着床那人,她的一言一行都落入了谢祗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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