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不知，夫君他甚是挂念您，所以——”
“呵，”裴淑敏轻笑了一声，转而看向说话的妇人。
裴南风的正妻胡氏，依旧如从前那般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挂念本宫？这世上唯一会念着本宫的生母已经死了，尚书大人以什么身份挂念本宫？”她忽然厉声道：“再者，本宫同尚书大人说话，哪轮得到你一个妇人插嘴？”
闻言，裴南风不悦的蹙起了眉，看向她时，苍老的双眼中却带了几分少见的心疼，“娘娘说的有理。”
裴淑敏收回视线，继续望着他，“尚书大人求见本宫不会只是想说这些废话吧？”
见裴南风不言语，胡氏忽然开口，“夫君他是想求娘娘……”
“本宫方才说的话可能裴夫人未曾听清，”裴淑敏勾了勾唇，对一旁的李嬷嬷道：“将人带下去，掌嘴二十。”
胡氏惊的瞪大了眼睛，忙跪倒在地，“臣妇知错，求娘娘宽宥。”
见裴淑敏不为所动，她又转而抓住裴南风的衣角，哭道：“大人，救救妾身，妾……”
李嬷嬷身后的几个宫女眼疾手快的堵住了她的嘴，将人拖了出去。
很快，殿外便传来了胡氏的哭喊。
裴南风依旧立在原处不为所动，仿佛外边惨叫之人与他无关一般。
“尚书大人若无事，待胡氏受完罚后便可将人带走了，本宫可不想这承乾宫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叫人作呕。”
裴淑敏说完便抚上李嬷嬷的手臂，由着她扶自己离开。
“娘娘留步。”
裴淑敏脚步微顿，转身看向裴南风，“尚书大人还有何事？”
裴南风朝她拱手道：“臣，想请娘娘劝说皇上纳妃。”
向来自命清高，腰杆挺得笔直的人，如今也会为了利益，向她弯腰。
裴淑敏只觉好笑，却没有一丝为母报仇的愉悦，这远远不够。
“尚书大人可是求错人了，本宫一介女流，如何能左右皇上的想法？”
裴南风直起身子，望向离他丈余远的女子，攥了攥拳，道：“娘娘入宫多年都不曾孕育皇嗣，也不允皇上广纳后宫，如今落得个善妒的名声。”
“娘娘觉得值吗？”
裴南风勾了下唇角，继续道：“自你选择入宫那日起，便注定皇上不会只有你一人，这么多年，也该够了。”
两人互相望着对方，明明是父女，此刻却为了各自的阵营，站在了对立面。
“本宫幸得皇上怜惜，才能脱离那吃人的深宅，如今倒是本宫的错了？”裴淑敏在李嬷嬷的搀扶下，坐回了原处。
“尚书大人想为旁人谋求好处，想助旁人往皇上身边塞人，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嘭！”
一只茶盏碎在裴南风的脚边，茶水溅湿了他的衣角。
裴淑敏冷笑道：“本宫现在就可告诉你，善妒也好，妖后也罢，比起从前在府中受的那些折磨，根本不值一提。”
“裴南风！不论你想做什么，若想要送女人进来，除非本宫死！”
她眼神狠厉，似利箭般直直扎到裴南风的身上，“即便是死，皇上也不会再多看旁人一眼。”
这并不是她自信，而是她与顾卿辞的约定，她坐稳后位管理后宫，替顾卿辞断了想要往后宫塞人的那些大臣的想法，而顾卿辞一心应付前朝。
“淑敏。”裴南风唤道。
“原来尚书大人还记得本宫的闺名啊？”裴淑敏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遥想当年，本宫在府邸受尽她们母女三人的欺辱，尚书大人也只是轻飘飘的说一句‘莫同她们计较’便揭了过去。”
“娘亲为了护我，被胡氏打到仅剩一口气，尚书大人也只是瞥了一眼便离开。”
“最后娘亲被冻死在那个冬日，一卷草席便是她最终的归宿。”
“你们也不曾想到本宫有朝一日，能入得了皇上的眼吧？”
“怎么？如今有用得到本宫的地方，便又巴巴的来认亲了？”
“我——”裴南风忽的张口想解释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话已至此，日后尚书大人不必再来寻本宫了，在本宫的娘亲重新葬于桃花树下的那一刻，本宫与裴大人的父女之情便都断了。”
裴南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臣告退。”
他离去的背影，有几分孤寂与落寞。
殿门阖上之际，陆明溪从屏风后移步出来，双眸紧盯着座上之人。
“明溪可是怕了？”裴皇后轻笑出声，“亦或者也觉得本宫心狠了些？”
“并未。”陆明溪对上她的视线，勾了勾唇，“明溪未经历过娘娘的的苦楚，自然不会劝娘娘大度。”
“娘娘做事定有娘娘的道理。”
她一脸真诚，裴皇后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在上拍了拍，“本宫就知道，你是最懂本宫的。”
陆明溪哪里是懂她？只是心疼她的经历罢了。
如她这般身份的原主在将军府都曾被欺压致死，更何况是母亲毫无地位的裴淑敏呢，很难想象她从前所经历过的那些。
裴皇后似瞧出了她的心事，轻笑道：“本宫如今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无人敢再小看了本宫去。”
陆明溪也勾了勾唇，道：“娘娘有皇上庇佑，自然是极好的。”
一时无言，裴皇后心中踌躇，不知是否要同眼前这人说一说自己在宫中的真实情况。
罢了，少给人徒增烦恼。
她捏了捏陆明溪的手，轻叹道：“待日后得了皇上的准允，本宫出宫去寻你，许久不曾上街，本宫着实想去的紧。”
“好。”
两人小坐了会，陆明溪便起身告辞，最后婉拒了皇后留膳的邀请。
“娘娘留步。”
裴皇后轻轻颔首，目送着她主仆二人离开。
宫门阖上的一瞬，裴皇后软倒在李嬷嬷的怀中，她强撑着开口，“别声张……”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再无知觉。
——
宫道上，几个抬着步辇的内侍缓步朝承乾宫走来。
陆明溪主仆跟着随一旁的宫女齐齐跪下行礼。
众人将头俯的很低，生怕冒犯到皇上。
步辇逐渐靠近，上边的人扫过跪在两侧的宫人，眸光忽的落在一处。
顾卿辞指尖轻扣扶手，步辇便停了下来。
随即传来一道很有磁性的男子声音，“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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