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陆明溪便起身好好的梳洗了一番，让杏儿替她上了个精致的妆。
主仆二人刚到府门处，身后便跟来了吴嬷嬷。
“郡主。”
陆明溪住了脚步，转身看向她。
吴嬷嬷气喘吁吁的抚着胸口，半晌才道：“郡主这是去哪儿啊？”
“怎么？本郡主的行踪还需向你一个下人报备吗？”
陆明溪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脸沉的似能滴出水来。
吴嬷嬷忙道，“老奴不是这个意思，是老夫人担心您的安危，故而……”
陆明溪打断她的话，“既是如此，那便有劳吴嬷嬷先去回了老夫人的话，待本郡主归来时再去看她。”
吴嬷嬷面上立即堆满了讨好的笑，“老奴这就回禀老夫人去。”
陆明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素手搭上杏儿的臂弯跨出了府门。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车中那株草药也随着马车轻轻晃动。
陆明溪挑开车帘望着外边白茫茫的一片，路上仅有少许行色匆匆的行人。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侍卫检查了她们的令牌后才放行。
宫道上的积雪已被人扫净，宫里的气氛比宫外更压抑，路过的几行宫女皆是面色沉重。
承乾宫宫门紧闭，陆明溪二人在外等着宫女通传。
寒风萧萧吹得屋顶的雪大片落下，砸在地上四散开来。
宫门被人从里打开，一个宫女小跑到她面前，恭敬道：“郡主，娘娘有请。”
陆明溪轻轻颔首，在那宫女的带领下踏进了承乾宫。
宫门再次阖上，宫女带着她径直入了裴皇后的寝殿。
“咳咳……咳……”
刚到殿门外便能清楚听到一阵隐忍的咳嗽声，好像比夏日更严重些。
陆明溪跨进殿门，一个面色稍显苍白的女子端坐于主位上，看到来人时，艰难的扯了下唇角，露出一抹笑来。
“明溪来了。”
裴皇后声音轻柔，似一朵柳絮落到她的心间。
陆明溪恭敬行礼道：“明溪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杏儿也随之行礼后，立在了陆明溪身旁。
“今儿怎的到宫中来瞧本宫了？”
裴皇后声音恹恹，眉眼间皆是倦色，像是许久未曾歇好。
陆明溪反握住她的手，眸光灼灼的看着她，“娘娘需得顾好身子。”
只一句话，两人就明白了其中含义。
裴皇后眸光微亮，轻勾了下唇角，“有劳你还挂着本宫，本宫会顾好自己的身子，等着皇上醒来。”
陆明溪朝身侧之人使了个眼色，杏儿便将怀中的那株石上藕捧到了裴皇后跟前。
陆明溪道：“此物乃明溪偶然所得的一味草药，娘娘可让太医瞧瞧这株草药对您的身子是否有用。”
裴皇后盯着那株石上藕细细看着，心中不免有些感动。
她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枚藕色荷包放到裴皇后的掌心，“明溪近些时候识得几味安神的药材，便挑了些给娘娘做了个荷包。”
裴皇后捏着手心的那只荷包，眼眶有些酸涩，她强忍住泪意，说道：“劳你费心了。”
“娘娘言重了，是明溪应该的。”
两人聊了约莫一刻钟，裴皇后便咳嗽不止，到了最后喘息都有些困难。
陆明溪急得不行，但也只能立在一旁看着。
太医神色匆匆的赶来，替裴皇后把过脉后又扎了几针，她的咳嗽声才慢慢停了下来。
“冬日天寒，娘娘千万注意保暖，尽量少说会话，可避免咳嗽不断。”太医收回银针，继续道：“娘娘喝的汤药万不可停。”
床上之人脸色愈发的苍白，“有劳姜太医，本宫记住了。”
见她不似方才那般难受，陆明溪才起身告退。
裴皇后命李嬷嬷将三人送出承乾宫。
一路上陆明溪不紧不慢的跟在李嬷嬷身后，快到宫门处时，她才开口道：“李嬷嬷还需多多宽慰一下娘娘，我瞧着她好似又消瘦了些。”
李嬷嬷朝她俯身道：“奴婢会的，郡主路上慢些。”
“嗯。”
陆明溪提步跨出宫门，缓缓走在回去的路上。
宫中规矩森严，她二人也不敢四处乱看，只余光瞟过那一道道宫墙，似一个牢笼锁住女子的一生。
不远处，姜太医提着药箱缓步前行。
陆明溪故意放慢了脚步，待身后之人跟上来时，她才开口道：“姜太医。”
姜木玄住了脚步，朝她拱手道：“长乐郡主。”
陆明溪紧了紧肩上的斗篷，“一道走吧？”
“姜太医一直为皇后诊脉吗？”
“是。”
陆明溪脚步微顿，侧眸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不知娘娘患的是什么病？”
姜木玄回看向她，“娘娘的体弱之症是母胎带来的，加之从前在府邸时受的苦，故而……”
她的脚步逐渐沉重，在出宫前一刻，她回眸看了一眼裴皇后宫殿的方向。
“小姐每回进宫都会变得有些沉闷。”杏儿坐在对面，轻声道。
陆明溪捧着手炉，轻叹一声，并未接话。
两人刚入府，便瞧见早已候在院中的吴嬷嬷，陆明溪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吴嬷嬷忙不迭的迎了上来，笑脸盈盈道：“郡主，老夫人等您许久了。”
“嗯，带路吧。”
杏儿一脸不情愿的跟在吴嬷嬷身后，在接到陆明溪眼神时，她才撇撇嘴收起了方才的鬼脸。
屋中，程老夫人坐在主位上，因天冷，她额间戴了一条墨绿抹额，上边镶着一块白玉，周围布了一圈小珍珠。
待看清吴嬷嬷身后的人时，程老夫人又拿出了婆母的架势，“明溪，听闻你身子大好了？”
“是。”
陆明溪腰背挺得笔直，怀里捧着手炉，不卑不亢道。
“既如此，为何不到老身院中来请安？”程老夫人端起热茶抿了一口，继续道：“你出府作何去了？”
“若老夫人寻我只是为了这些小事，那我便不奉陪了，今日出府有些疲倦。”
陆明溪阴恻恻的望着她，意味深长的说道：“若是我稍不注意又吐血晕倒，老夫人又该如何？”
程老夫人像是被戳破了心思，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虽心有不甘，但也怕陆明溪真的在她屋中再次晕倒。
她妥协道：“你且先回去养着吧，日后少出来转悠。”
陆明溪勾了下唇，露出个浅笑，随即转身跨出房门。
瞧着远去的二人，程老夫人眉心紧拧，吴嬷嬷看出了她的心思，立即道：“老夫人看到没，老奴前几日去郡主院中时，她便如此精神了，这哪像重病初愈的样子？”
程老夫人赞同的点点头。
确实不像，但前些时候陆明溪院中确实有大夫常进常出，传出来的消息也愈发的严重。
早知她能挺过来，在她病重那段时间就不该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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