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殿中已不见东皇身影。
长平邑外,夜幕低垂,星河漫天。
秦焕仰望苍穹,袖袍一拂,肩头已扛起嬴政的棺椁。
城中暗探遍布,皆窥伺此地动静。
为避耳目,他只得趁夜行事,寻那至阴至凶之所,以葬帝王之骨。
杀人灭口虽易,但杀不尽源源不断的探子。
此刻正值炼尸紧要关头,不容半点差池,唯有隐忍慎行。
十具金甲尸静立身后,携着炼尸所需之物,随他悄然离城。
这些僵尸不知疲倦,奔行如风,不出半炷香工夫,一行人已抵长平旧战场。
秦焕将棺木置于平地,命金甲尸守灵,随即腾身而起,驾一道阴风直冲云霄。
风水玄理他未曾专研,然身为飞僵,天生便对阴煞之地感应敏锐。
借阴气牵引,他疾掠遍野,不过片刻,偌大战场尽在掌握。
很快,一处煞气冲天、刑戮之气凝聚不散的所在被他锁定——此地阴寒刺骨,夜雾弥漫,宛如黄泉入口。
风中时有哀嚎呜咽,似万千冤魂泣血嘶吼。
寻常生人踏入一步,顷刻便会精气枯竭而亡。
然而对嬴政而言,这却是重生的最佳墓穴。
定下方位后,秦焕折返原处,领着十具金甲尸抬棺前行。
岂料刚动身,四周阴风骤起,黑影浮动,无数游魂野鬼自虚空中浮现,贪婪扑向活人气机。
可惜它们选错了目标。
眼前之人,乃大秦龙安君秦焕,昔年“人屠”之名震慑三军,今为飞僵巅峰,一身魔威可慑百鬼!
“滚!”秦焕冷喝一声,声如雷霆炸裂。
话音未落,上百阴魂当场崩解,化作点点残光,随风飘散。
以他如今境界,统御一方鬼域绰绰有余,纵不持阴冥天剑,单凭气势便可令群鬼魂飞魄散。
在这等恐怖威压之下,残魂纷纷溃逃,隐入黑夜深处,不敢再犯。
镇退群邪后,秦焕冷哼一声,率众疾步奔赴预定墓地。
“砰——”棺木落地,稳稳置于煞眼中央。
秦焕神色肃然,双目凝重。
炼尸之术,至此最为关键。
成败在此一举,若失,则嬴政永堕冥途,不得复返人间!
他缓缓催动体内阴气,一缕缕黑雾自周身涌出,顷刻间弥漫四方。
整片荒原仿佛化作幽冥边境,一座无形鬼城正在现世边缘浮现。
先前被驱散的亡魂嗅到浓郁阴气,如同闻到血食,蠢蠢欲动,却又被那股滔天魔威死死压制,不敢靠近分毫。
阴气越聚越浓,天地为之变色。
终于,秦焕张口吐出一口绿焰——那是一簇纯阴之火,在万丈阴气滋养下迅速膨胀,烈焰翻腾,炽烈如江河奔涌!
阴火翻腾间,一道泛着诡异光泽的符箓凭空浮现,随着火焰灼烧,一股来自幽冥深处的气息骤然弥漫开来。
秦焕见状,立即低声吟诵起古老的咒语。
每一句都似与天地共鸣,引动四周阴气震荡,空气中渐渐浮现出难以言喻的玄机。
他迅速下令,命金甲尸在地面掘出一个深达一丈、宽至九丈的大坑。
紧接着,在这股奇异力量的笼罩下,他亲手将嬴政的遗体从棺中抬出,稳稳放入坑底。
随后,一只雄鸡被当场斩杀,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尸身之上。
秦焕神情凝重地取出一块阴刻八卦的罗盘,小心翼翼置于嬴政心口。
刹那之间,无尽阴气如潮水般涌入罗盘,那跳动的碧绿鬼火竟在瞬息间消散殆尽!
目睹此景,秦焕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当即指挥手下取土掩埋,将坑穴彻底封住,并仔细平整表面,使其与周围地面齐平。
若填土高出半寸,嬴政便无法完成化尸之变。
一切妥当后,他留下十具金甲尸在此镇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这十具僵尸个个堪比绝世高手,寻常阴魂近不得身,便是有顶尖强者强闯,也难逃被撕碎的命运!
安排完毕,秦焕乘着一阵阴风悄然返回城中。
回到府兵营内的临时书房——那是张木为讨好他特意修缮之所——他立刻闭目凝神,意识沉入系统之中。
此刻,嬴政的炼制已无需过多干预,只待时间推移,自会成就。
而他,则开始筹划自己的晋升之路。
他要成为尸王!
之所以执着于此,是因为尽管僵尸不老不死,但岁月漫长,肉身终会朽败,魂魄亦会被时光磨蚀。
唯有踏入尸王之境,方能真正称得上不灭不坏,永恒不朽,永远留存于最强状态。
然而,从飞僵跨越到不化骨级别的尸王,谈何容易?必须获得能够彻底蜕变血脉根基的奇物。
这类宝物,无一不是世间罕见、价值连城。
若非拥有系统,秦焕根本无力短时内筹措如此资源。
心神沉浸于系统之中,他很快锁定了目标:
不朽尸心:一具尸王的心脏,蕴含磅礴之力,凡尸王之下者吞食,可直登尸王之位!
所需血能:三百万
这意味着要收割三百万人的精血。
代价高昂,却并非不可承受。
单靠吞噬凡人精血,或许仍不足以突破桎梏,但借助系统的转化之力,这点数量已然足够。
“边境那些异族……人口加起来,不知可够数目?”秦焕眸光微闪,瞳孔深处掠过一抹猩红。
若是有人听见这话,定然脊背发凉,胆战心惊。
为了自身突破,竟欲掀起滔天血劫,让百万生灵沦为口中食粮!
心湖波澜起伏,但他最终压下杀意。
眼下最紧要之事,是助嬴政成功复生为尸。
一旦嬴政苏醒,再无牵绊,那时他必将执起修罗之刃,掀起一场席卷八荒的杀戮风暴!
他要踏平边境外所有部族,屠尽其民,以亿万血魂铸就自己通往尸王巅峰的道路!
就在他心意已决之际,府兵驻地之外,一道身影缓缓现身。
此人披着大秦制式重铠,气势逼人。
守卫士兵见其到来,纷纷低头行礼,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来者正是如今王氏一族的顶梁柱——
大秦上将军,王离!
暗中窥探的情报人员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目光震骇。
“王离?!”
“他竟秘密前来拜见龙安君……看来,龙安君滞留此地绝非偶然,背后必有惊天图谋!”
“速速传讯!此事非同小可!”
王离站在驻地大门前,脚步微微一顿。
自从秦焕率四百尸军进驻以来,此处早已阴气缭绕,即便白昼阳光普照,依旧寒意刺骨。
更何况此时夜色正浓?
门前伫立的铁甲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对这位帝国上将毫无敬意。
只要王离敢跨进一步,哪怕只是露出闯入之意,这些尸军便会毫不犹豫扑杀而上,将其撕成碎片!
望着眼前阴森可怖的营地,王离眉头微皱,一时竟迟疑不前。
这般诡异的境况,纵使他身经百战也从未遭遇。
守在营门那两道身影,直如死物般僵立不动,毫无生气!
可一想到病榻之上、命不久矣的祖父王翦,王离还是紧咬牙关,高声喊道:
“王氏后人,王离,求见龙安君!”
声音划破夜寂,书房中的秦焕自然听得清楚。
“王离?他深夜前来,所为何事?”秦焕眸光微动,略显讶异。
但对于王家,他始终心存几分情分。
当年王翦曾与他并肩征伐,忠勇可嘉。
如今见其孙来访,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温意。
念头微动,门外两名披甲尸傀当即侧身退开,为来者让出通路。
王离见状,便知对方已允其入内。
虽不知这铁甲守卫如何受令行事,但他无暇细究,深吸一口气,抬步跨入这片仿佛隔绝尘世的幽冥之地。
不多时,他在书斋中见到了那位令人敬畏的身影。
“末将王离,参见将军!”甫一进门,王离便躬身行礼。
军中之人,多尊称秦焕为“将军”;唯有外人才常用“龙安君”之号。
毕竟此人一人覆五国,功冠天下,军中上下皆视若神明。
除非兵戈相向,否则无人敢有丝毫轻慢。
大秦以军功立国,而秦焕正是开国以来首屈一指的功臣!
“不必多礼。”秦焕语气平淡,目光却透着审视,“王离,夤夜至此,有何要事?”
“回将军,晚辈此来,只为家祖……”王离迟疑片刻,终将实情和盘托出。
听完一番话,秦焕久久未语。
王翦当年亦是随他踏平诸侯的悍将,为国鞠躬尽瘁。
如今英雄垂暮,困卧病床,任谁听闻也不免黯然。
可王离所求——长生之道?
“你的孝心,本君看得见。”秦焕轻轻摇头,“但你所请之事,我无法应允。”
旁人看来,此事似乎只需他出手炼尸便可达成。
殊不知,若想借尸还魂、延续寿命,必须在开棺炼化之际一举踏入毛僵之境!
他曾为嬴政施术,耗尽珍藏灵药,倾尽多年积蓄,甚至不惜割取自身尸血注入其躯。
更将寿元榜所得的万年阴煞精血用于唤醒帝魂。
如此阵仗,仅此一人而已。
今日便是再起此念,也难复当初之条件。
若仓促行事,不过造出一头丧失心智、仅剩本能嗜血的行尸走肉。
这般结果,岂是王离能承受?又岂是王氏家族愿接受?
与其待日后痛悔莫及,不如此刻断然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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