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衣人身法诡异,对贡院地形似乎也异常熟悉!”
“他破门而入,一击不中,立刻远遁,目标明确,只为碎片!”
“这绝非临时起意!”
程颐眼神沉凝,如深潭古井。
“不错。此人武功路数阴毒狠辣,尤擅隐匿突袭。”
“与昨夜水下追杀你们的应是同一人。”
“他背后必有组织,且对玉玦碎片志在必得。”
“顾明轩不过是枚被利用的棋子。”
“四海堂的香料和香囊扣是工具。”
“而这灰衣人……才是真正执刀的手!
他目光转向被护卫严密看守的丙字十七号号舍。
那被劈开的墙洞如同一个无声的控诉。
“真正的‘玦’字碎片已在我手,顾明轩身上搜出的假玉佩和香料是明证。”
“但林文清身上的赝品玉佩,如何‘去而复返’,被别回他胸前?”
“这绝非灰衣人亲为!”
“贡院之内,必有内应!”
“而且此内应,必定在我们封锁丙字区之前,就潜藏于这混乱之中!”
程颐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淬火的刀锋,斩向封锁圈外那些惊魂未定的举子和官员。
“封锁圈内所有人,即刻原地待命!本官要——逐一搜身!”
命令如同惊雷炸响!
“搜身?!”
“我等皆是读书人,岂能受此羞辱!”
“程大人!此举太过!”
质疑和不满的声音瞬间在举子中爆发开来。
寒窗苦读,一朝入贡院,却要如同囚徒般被搜身。
这对任何心高气傲的读书人都是难以忍受的折辱。
程颐面沉似水,绯红官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
“肃静!举子林文清,于贡院号舍之内,遭人暗害!”
“凶手手段诡谲,极可能留有罪证!”
“为查明真凶,还死者清白,肃清贡院污秽,以免尔等如林文清一般冤死,本官行此非常手段!”
“若有违抗者,视为同谋!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碎了所有抗议的声音!
刑部护卫刀锋出鞘半寸,森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空气再次凝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恐惧。
洛砚强忍伤痛,带着几名精悍护卫,如同虎入羊群,开始对封锁圈内的每一个人进行极其严苛的搜检。
衣物被抖开,鞋袜被脱下,发髻被解开……
任何细微之处都不放过。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流逝。
被搜检者或面如土色,或羞愤交加,或麻木承受。
突然!
当一名护卫搜查到一名站在丙字区外围、穿着普通衙役服饰、一直低垂着头的中年汉子时。
那汉子身体猛地一颤!
“大人!有发现!”护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汉子试图缩回袖中的右手!
只见那汉子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赫然沾染着几点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黄色粉末!
其色泽、气味,与搜检台发现的香料粉末,以及顾明轩身上的香膏,如出一辙!
“不……不是我……”那衙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拿下!”洛砚厉喝!
护卫如狼似虎般将其反剪双臂,死死按倒在地!
程颐大步上前,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刺穿对方的伪装。
“说!这香料粉末从何而来?林文清身上的假玉佩,是不是你趁乱别上去的?!”
“大人饶命!小人……小人也是被逼的!”
衙役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涕泪横流。
“是……是吴书吏!管搜检的吴庸吴书吏!是他……他塞给小人一包东西,让小人趁着混乱,把一块玉佩挂到刚抬出来的林举子身上……小人不敢不做啊!”
“他说,吴庸说不做……就让我全家……”
“吴庸?!”程颐眼中寒光爆射,猛地转头看向至公堂方向!
那个负责贡院庶务、搜检安排的六品书吏!
此刻,至公堂内,一直垂手侍立在周崇山身后的吴庸,在衙役被揪出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晃!
他面无人色,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眼神惊恐地看向端坐的周崇山,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周崇山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浑浊的老眼低垂,仿佛入定,对吴庸投来的求救目光视若无睹。
“吴庸!”程颐的声音如同索命判官,穿透混乱,直指至公堂。
“给本官滚出来!”
吴庸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押过来!”程颐厉声道。
护卫如拖死狗般将瘫软的吴庸拖到程颐面前。
“说!”程颐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刺骨。
“谁指使你?香料从何而来?灰衣人又是如何潜入贡院?说!”
“是……是顾家!是顾明轩!”吴庸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哭喊。
“他……他给了小人重金!让小人安排人把香料带进来,放在指定号舍……”
“那假玉佩也是他给的!让小人找机会放到林文清身上……”
“灰衣人……小人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他只是给了小人一张纸条,说今日会有人从东南角墙外接应……”
“让小人……让小人制造点混乱……”
“纸条呢?!”程颐追问。
“烧……烧了……”吴庸瑟瑟发抖。
“东南角墙外?”洛砚眼神一凛,“老师,灰衣人遁走的方向,正是东南!”
程颐眼中精光闪烁,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
顾明轩提供香料和假玉佩,吴庸利用职权安排投放和嫁祸,灰衣人则负责最后的夺取和接应!
分工明确,环环相扣!
而那个看似置身事外的周崇山……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吴庸勾结顾明轩,谋害举子,扰乱抡才大典,罪证确凿!押入死牢,听候发落!”
程颐当机立断。
“立刻彻查贡院东南角围墙!”
“寻找接应痕迹!”
“洛砚,你伤重,随本官回府衙!此地后续由……”
话音未落!
“咻!”
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从贡院外、东南方向的某处屋顶而来!
快!狠!准!
目标直指——程颐紧握在手中的铜盒!
那是一支通体漆黑、毫无反光、箭簇泛着幽蓝寒芒的弩箭!
箭矢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气息,瞬息即至!
“老师小心!”洛砚目眦欲裂,不顾重伤,猛地朝程颐扑去!
程颐反应亦是极快,在破空声响起的同时,身体本能地向侧面急闪!
“噗嗤!”
弩箭擦着程颐的绯红官袍袖口穿过,带起一溜布丝!
狠狠钉入他身后一名护卫的肩胛!
“呃啊!”护卫惨叫着倒地,被箭簇射中的伤口瞬间泛起诡异的青黑色,显然淬有剧毒!
“刺客!房顶!”护卫们怒吼着,刀剑齐指东南方向一处屋脊!
只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大鸟般一闪而逝,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之后,速度快得惊人!
“追!”程颐脸色铁青,怒不可遏!
对方竟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再次行刺!
目标依旧是玉玦碎片!
嚣张至极!
然而,那黑影显然早有准备,身法飘忽,对临清城地形了如指掌,追出的护卫很快失去了目标。
程颐看着袖口被撕裂的痕迹,又看了一眼地上中毒抽搐的护卫,再低头凝视着手中那枚冰凉沉重的铜盒。
一股巨大的寒意和紧迫感攫住了他。
四海堂、灰衣杀手、神秘的弩箭刺客……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张开,围绕着这枚刚刚现世的玉玦碎片,危机四伏!
“此地不宜久留!”程颐当机立断。
“立刻护送本官回府衙!加派人手,看押顾明轩、吴庸!”
“洛砚,你随我走!”
他必须立刻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更重要的是,妥善安置这块烫手的“玦”字碎片,并将江南剧变,以最快的速度,密报帝京!
慈安堂,隔间废墟。
尘埃在从天而降的光柱中缓缓飘浮,如同无数细小的金粉。
破开的大洞外,是临清城灰蒙蒙的天空,远处隐约传来因光柱异象而起的混乱喧嚣。
沈伶风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如同风暴过后的残荷。
脖颈处,那道曾经妖异搏动的蛊引纹路,如今只剩下死寂的灰白疤痕,再无一丝生气。
胸前衣衫的焦黑破洞下,那点微弱却纯净的墨绿光点,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明灭着,维持着她最后一线微弱的生机。
老尼姑挣扎着从墙角站起,佝偻的身躯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她嘴角残留着一丝暗红,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沈伶风胸前那点墨绿微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困惑、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看到神迹般的悸动?
她踉跄着走近床边,枯瘦如鸡爪的手指颤抖着,似乎想触碰那点微光,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猛地缩回,仿佛那光点蕴含着足以将她焚毁的恐怖力量。
“阿弥陀佛……”一声干涩沙哑、仿佛锈铁摩擦的佛号从她喉间挤出,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沉重。
就在这时,隔间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洛砚浑身泥血,脸色苍白如纸,左肩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奔跑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
但他眼中燃烧着焦灼的火焰,如同受伤的孤狼般冲了进来!
“沈姑娘!”
他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沈伶风,以及她胸前那触目惊心的焦黑破洞,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再看到屋内的一片狼藉,屋顶巨大的破洞,以及嘴角带血、神情诡异的老尼姑,洛砚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警惕!
“你对她做了什么?!”洛砚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贡院的凶险、灰衣人的追杀、沈伶风此刻的惨状,让他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
老尼姑浑浊的眼睛转向洛砚,那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穿透了他,又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她没有回答洛砚的质问,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干瘪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洛砚的目光如同探针,瞬间扫过沈伶风全身。
脖颈处蛊引的灰白疤痕让他瞳孔微缩。
那妖异的粉红光芒和搏动消失了!
虽然代价惨重,但蛊引似乎……被强行压制了?
甚至……被某种力量摧毁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