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给苏婉和孩子,算是我对大哥的交代。”
“最后一份……”
他笑了笑,笑声凄凉:
“我留着,给自己买块墓地。”
“就葬在你旁边。”
“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还你。”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久久没动。
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没有表情的脸。
林琛真的变卖了一切,房产、股票、收藏品甚至连老宅都挂牌出售。
他搬进了一个小公寓,每天除了喝酒,就是去墓园。
坐在我的墓碑前,自言自语。
有时候说公司的事,有时候说小时候的事。
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是坐着。
一坐就是一整天。
林兮去找过他,骂他疯了。
“为了个死人,把家业都败光了!”
“你对得起爸吗!对得起大哥吗!”
林琛看着她,眼神空洞:
“那谁对得起倾城?”
“谁对得起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林兮语塞,最后哭着走了。
再也没来过。
我看监控看到第三个月,终于觉得腻了。
复仇的快感,早在林家破产时就消散了。
剩下的,只有空洞。
和一丝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哀。
父亲问我:“够了没?”
“够了,就回来吧。”
“家族的事,还需要你接手。”
我点头:“明天回去。”
“今晚,我想去趟墓园。”
父亲皱眉:“太危险了。”
“他现在一无所有,万一发现你没死……”
“他不会发现的。”我说,“我只是远远看一眼。”
“看完,就彻底结束了。”
父亲沉默良久,点头:“带护卫去。”
“有事立刻联系。”
夜晚的墓园很安静。
我站在远处的树影里,看着林琛坐在墓碑前。
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
不到四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岁。
手里拿着一瓶酒,一边喝,一边说话。
“倾城,我今天去看了心理医生。”
“他说我抑郁了,得吃药。”
“我说不用,我就是想你了。”
“想你做的饭,想你唠叨我少喝酒,想你摸着肚子说孩子又踢你了……”
他喝了口酒,咳嗽起来,咳了很久。
咳完了,声音更哑:
“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你的脸,你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我怕有一天,我会彻底忘了你。”
“那我怎么办……”
他趴在墓碑上,肩膀颤抖。
在哭,我转身,准备离开。
却踢到了一块石头。
林琛猛地抬头:“谁?”
我僵住。
他站起身,朝这边走过来。
护卫想拉我走,我摇头。
躲了这么久,也该面对面了。
林琛走到树影前,停下脚步。
月光照在我脸上。
他看着我,瞳孔骤然收缩。
像是见了鬼。
“你……”
“是我。”我开口,“没死,意外吗?”
林琛张着嘴,说不出话。
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神从震惊,到茫然,到狂喜。
他冲过来,想抱我。
护卫上前一步,拦住他。
“倾城!你真的没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他想推开护卫,却推不动。
这才注意到,我身边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他们是……”林琛愣住。
“我的人。”我说。
林琛脸上的喜悦,慢慢僵住。
他看着我,从头到脚。
昂贵的定制套装,精致的妆容,冷漠的表情。
和以前那个温顺柔弱的妻子,判若两人。
“你到底是谁?”
我笑了笑:“重新认识一下。”
“沈倾城,沈氏家族长女。”
“黑手党科莱奥家族,现任继承人。”
林琛踉跄后退。
像是被重击了一拳。
“不可能,你明明说你是普通家庭……”
“那是骗你的。”我说,“我爸不让我嫁给你,说我玩不过你。”
“我不信,非要嫁。”
“现在想想,他是对的。”
林琛摇头,不停摇头:
“所以林家破产,是你……”
“是我。”我承认,“我父亲动的手。”
“他说,敢动他女儿的人,得付出代价。”
“我觉得很有道理。”
林琛红了眼睛: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如果你早告诉我你的身份,我怎么会……”
“怎么会什么?”我打断他,“对我好一点?”
“怎么会让我死?”
“林琛,别自欺欺人了。”
“你从始至终,爱的都是我的普通,我的好拿捏。”
“如果知道我不好惹,你根本不会娶我。”
“甚至,可能会想办法弄死我,吞掉沈家的产业。”
林琛被我说中了,哑口无言。
他看着我,眼神从痛苦,慢慢变成怨恨。
“所以你一直在耍我。”
“看我像个傻子一样愧疚,忏悔,破产,一无所有……”
“你很开心是吗?”
我摇头:“不开心。”
“看着你痛苦,我并没有多快乐。”
“只是觉得,这是你应得的。”
林琛笑了,笑得狰狞:“应得的?”
“沈倾城,你少装清高!”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你是谁,我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是!我是对不起你!可你瞒着我,骗我,毁了我的一切!”
“你比我更恶心!”
他冲过来,想抓我。
护卫立刻出手,三两下就把他按在地上。
林琛挣扎着,嘶吼着:“沈倾城!你不得好死!”
“我会让你后悔的!我一定会……”
话没说完,就被一拳打晕了。
护卫问我:“小姐,怎么处理?”
我看着地上昏迷的林琛,沉默了几秒。
“送他回去。”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他。”
我回到了意大利,正式接手家族生意。
父亲退休,每天种种花,逗逗鸟,像个普通老头。
只是偶尔,他会问我:“还恨他吗?”
我摇头:“不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我没那个精力。”
“那还想他吗?”
我笑了:“爸,你觉得可能吗?”
父亲叹气:“我就是觉得,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三年了,没见你笑过几次。”
“也没见你跟哪个男人走近过。”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他:“爸,我一个人挺好的。”
“有事业,有钱,有家人。”
“不需要男人来添堵。”
父亲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下周去美国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好了。”
“那我去准备。”
我起身离开书房。
走到门口,听见父亲低声说:“那孩子要是活着,也该三岁了……”
我脚步一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墙壁上挂着家族历代首领的画像。
走到尽头,是我母亲的画像。
她是难产死的,生我的时候大出血,没救回来。
父亲终身未再娶。
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有些伤,是一辈子的。
有些痛,是时间也抹不掉的。
手机响起。
助理汇报:“小姐,林琛来意大利了。”
“在庄园外,说要见您。”
“不见。”
“他跪下了,说见不到您就不走。”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庄园大门外,林琛跪在路边,手里举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对不起,我错了,求你见我一面。”
我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让他跪。”
“跪到天黑,扔出去。”
助理迟疑:
“小姐,这样会不会……”
“照做。”
电话挂断。
我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
他第一次见我,在图书馆。
我抱着一堆书,撞到他身上,书散了一地。
他帮我捡,笑着说:
“同学,你书真多。”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
温柔又干净。
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可为什么心还是会疼。
三个月后,林琛死在了意大利街头。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签署一份跨国并购案。
笔尖未停,我合上文件,对助理颔首:“知道了。”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我无名指上,那里早已空无一物。
我的世界,从此只有王冠,再无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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