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沪市流光溢彩的夜色中滑行,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熙攘的车流与行人......
曾经熟悉的景象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失真。
秦晚芝怔怔地望着,奇异的疏离感笼罩着她。
三年的“古代”生活,让这些现代文明的标志变得既亲切又陌生。
车子并未驶向陆家老宅,而是拐入了沪市另一处以隐秘和昂贵著称的滨江别墅。
独栋别墅外观现代简约,入户花园在冬日里显得有些萧瑟。
陆靳深率先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你不想回陆家,那这段时间就先住这里,清静,也方便。”
秦晚芝下车,冬夜的寒风吹得她微微一颤。
林婉柔从另一辆车下来,她裹着一件昂贵的白色羊绒大衣,她露出一个带着怯意和讨好的笑容,走近秦晚芝。
“芝芝姐,你真不回陆家吗?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可是陆家毕竟是你的家啊,靳深哥哥的父母也是你的父母,他们年纪大了,一直盼着你们好,要是知道你回来了却不回家,该多伤心啊?”
秦晚芝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婉柔的话像裹着糖霜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过来。
陆家父母?
在婚礼上对她温和微笑的长辈,三年来在她国外进修的谎言背后,或许真的给予过牵挂的老人。
想到这里,心脏某处不可避免地泛起细密的刺痛。
但刺痛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她太清楚此刻回到陆家老宅意味着什么,在陆靳深父母面前,有些事情总会被阻拦。
“那里不是我的家。”
秦晚芝打断了林婉柔的表演,她看向陆靳深,声音冷淡。
“陆家和我没关系了,我现在住哪里都一样。”
陆靳深的下颌线明显收紧。
林婉柔的话无疑也触动了他,父母的态度,家族的体面,始终是他无法完全忽视的考量,但秦晚芝如此决绝,还是让他心头火起。
“芝芝,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去。”
“我说的是事实。”
秦晚芝毫不退让。
“需要我向你的父母解释一下,他们儿子这三年来是如何照顾他们儿媳的吗?”
林婉柔脸色白了白,连忙挽住陆靳深的手臂,急切道。
“靳深哥哥,芝芝姐肯定是太累了,说的都是气话,我们慢慢来,芝芝姐你也别这样,陆叔叔和陆阿姨真的对你很好,他们一直以为你在国外读书,是我的错,但是请你......”
“小柔,不必再劝了。”
他低喝一声,打断了林婉柔的劝说,他盯着秦晚芝,眼神复杂难辨。
“芝芝,你先住下,其他事以后再说。”
他转向一旁等候的管家和佣人,吩咐道。
“照顾好太太。”
秦晚芝不再言语,冷淡地瞥了一眼还想说什么的林婉柔,转身,走向别墅大门。
林婉柔看着她进去,咬了咬嘴唇,柔声对陆靳深说。
“靳深哥哥,你别太生气,芝芝姐她需要时间,我会常来看她陪她说话的。”
陆靳深没有回应,只是望着那扇已经关上的别墅大门,眼神幽深。
别墅大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秦晚芝站在玄关处,昂贵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奢华的水晶吊灯洒下钻石般的光芒。
这里很好,很清静,却空荡得让人心慌。
管家是个神情刻板的中年男人,低声询问她是否需要夜宵或放洗澡水,语气恭敬而疏离。
秦晚芝摇了摇头,只问。
“我的房间在哪里?”
她被引到二楼主卧,房间宽敞得过分,整面落地窗对着黑黢黢的江面,浴室大得像小型泳池。
衣柜里挂满了当季崭新昂贵的女装,尺码完全是她的。
梳妆台上,护肤品、化妆品一应俱全,甚至有几个未拆封的珠宝盒子。
陆靳深的“周到”无处不在。
秦晚芝反锁房门,背靠着门板,才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身体疲惫到顶点,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江面上星星点点的航标灯,林婉柔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是啊,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国外进修。
谎言覆盖了她的消失,也成了此刻她重新出现时最顺理成章的解释。
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那张简约的书桌上,上面摆着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和未拆封的最新款手机。
她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响起。
洗去一身疲惫后,秦晚芝拿出手机,开机,微弱的光亮起。
三年没有接触电子设备,简单的操作都让她感到一丝生疏和紧张。
第一个电话打给谁?
父母?
她还没想好如何面对他们,如何解释这三年的“进修”实则是炼狱。
她最终按下一串几乎刻在骨子里的号码,她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苏蔓。
苏蔓性格爽利,家境普通但靠自己打拼得不错,最重要的是,她嘴严而且绝不会和陆靳深的圈子有太多交集。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秦晚芝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终于被接起,传来一个带着浓浓睡意有些不耐烦的女声。
“谁啊?大晚上的。”
“蔓蔓。”
秦晚芝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我,晚芝。”
电话那头静默了足足有三秒。
然后,听筒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手机掉在了床上,紧接着是苏蔓的尖叫。
“秦晚芝?真的是你?秦晚芝?你从火星回来了?你这死丫头,整整三年音讯全无,就中间寄过两张明信片,电话打不通,邮件不回,我们都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听到好友熟悉而鲜活的声音,强烈的不真实感和疏离感被冲淡了一些,鼻尖猛地一酸。
秦晚芝用力咬住下唇,才没让情绪失控。
“蔓蔓,我回来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能化成这句苍白的话。
“回来?你在哪儿?沪市吗?现在?马上出来,我要见你,立刻!马上!”
秦晚芝有些哭笑不得。
“我刚回来,有点累,时差也没倒过来,而且,有些情况比较复杂,我暂时不方便出门。”
苏蔓显然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异样,兴奋稍稍降温。
“复杂?怎么了芝芝?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跟陆靳深,你们还好吗?”
最后一句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当年秦晚芝和陆靳深结婚,苏蔓是伴娘,也曾为好友嫁入豪门,郎才女貌而高兴过,但后来秦晚芝出国后联系骤然稀少,她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们没事。”
秦晚芝避重就轻,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
“等我安顿一下,找个时间跟你解释清楚。”
苏蔓没再追问。
“行,那你尽快出来跟我见面,其他人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得乐疯,我们聚会的时候老提起你,我得告诉他们,必须庆祝,庆祝我们秦大小姐学成归国。”
“蔓蔓,真的先别......”
秦晚芝还想阻止,但苏蔓已经兴奋地计划开了。
“放心,我有分寸,就咱们几个最铁的,绝对不声张,时光角落那家店还开着呢,老板问过你好几次,等你休息两天,倒好时差就约,你必须来,不然我杀到你家去。”
听着电话那头好友的兴奋筹划,秦晚芝眼眶发热,胸口堵得厉害,她哑声答应。
“好,等我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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