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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陆靳深归期未定


时间成了最奢侈又最紧迫的东西。

炭船不等人,往年的靖王府一到冬日就格外寒冷。

今日也不例外。

所以,炭船或许真是今年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可能靠近码头借混乱隐匿行踪的机会。

结束一天工作,回到凝汐阁那间逼仄的小屋,秦晚芝无半分睡意。

她开始重新盘点手头所有能用的资源和筹码。

与锦绣的生意是眼下最现实也最可能快速获取银钱的途径。

但仅仅维持之前的量,远远不够。

收买码头力夫、船工,打点可能需要的关节,一定需要大笔银钱。

她需要更快地做出新货,更好、更独特、更让锦绣背后的老板无法拒绝的货。

接下来的日子。

秦晚芝将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休息时间压榨到了极限。

她利用一切间隙,观察凝汐阁内林婉柔使用的各种昂贵香膏脂粉的气味和质地,在心中拆解、重组。

她需要新的原料。

府里分例内的那点干花和基础油脂早已不够。

她想到了茯苓。

那小丫头自从上次提醒她当心后,偶尔送东西来,眼里总带着欲言又止的同情。

风险很大,但值得一试。

一日午后,趁红袖不在跟前,秦晚芝将一方洗净的旧帕子,连同两枚小巧的润唇脂,悄悄塞给来送点心的茯苓。

帕子的一角,用炭笔极轻地写了几个药材和香料的名字,都是府里不常见、但外头药铺或许能寻到的。

茯苓捏着帕子和唇脂,愣了一下,飞快地瞥了一眼秦晚芝。

秦晚芝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

茯苓咬着唇,将东西迅速藏进袖中,低着头快步走了。

秦晚芝不知道茯苓是否会帮她,能帮到什么程度。

与此同时,她开始着手设计新香膏。

她想起曾在陆靳深书房外闻到的一种清冽又沉稳的松木混合着淡淡墨香的气息。

她悄悄收集松针、柏叶,甚至刮取老旧亭柱上一点点风化的木屑。

将对这些气味的记忆和粗糙的原料在脑中反复调和。

数日后,茯苓再来送东西时,趁交接的刹那,将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塞进秦晚芝手里,极快地低语。

“只能这些,很贵。”

秦晚芝回到小屋打开,里面是少量上好的白芷粉、檀香末,还有一小块品质不错的蜂蜡。

东西不多,但正是她急需的。

她将早早备好的一对素银丁香耳坠包进另一块帕子,下次见到茯苓时,不动声色地还了回去。

原料有了眉目,她制作的速度快了起来。

夜深人静时,小屋里弥漫着混合的香气。

她做出了两款新香膏,一款以松木、檀香为底,调入极淡的墨香,命名为寒松映雪,另一款则以白芷气味为主,后调是残荷与雨水清韵,称为秋水沉烟。

膏体质地细腻如玉,盛装在白瓷小罐里,更显质感。

如何交给锦绣,成了难题。

佛堂一别,红袖明显加强了对凝汐阁出入的盯梢,锦绣再来风险太大。

好在,林婉柔要在暖阁赏花,秦晚芝被指提前去暖阁布置熏香和茶点。

而锦绣,恰巧也被安排了同去暖阁更换窗纱和坐垫。

暖阁里只有她们两人时,秦晚芝迅速将包好的四盒新香膏和一张列着简要说明的纸条塞给锦绣。

“锦绣姐姐,新样品在此,另有一事妹妹想冒昧请教。”

锦绣掂量了一下手中小包的分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闻言抬眼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秦晚芝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

“姐姐常在外走动,见识广博,妹妹听说近日码头将有运送冬炭的船只靠岸,不知姐姐可知这炭船具体的抵港时日?或是装卸之时码头那边是何光景?”

锦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量着秦晚芝。

暖阁里只剩下炭盆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锦绣才缓缓开口,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警告。

“秦姑娘,有些景看看便罢了,凑得太近小心被炭灰迷了眼,或是被搬运的力夫撞着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这是在提醒秦晚芝,靠近炭船风险极大,且人多眼杂,容易出事。

秦晚芝心领神会,不退反进,语气更加恳切。

“姐姐提醒的是,只是妹妹如今处境姐姐多少也看得明白,有些景或许险,但错过了便再难寻了,妹妹别无他求只想知道个大概的风向,也好早做打算。”

锦绣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极轻微地叹了口气。

“炭船按往年惯例,约在冬至前到,多是午后靠泊东码头三号位,装卸在次日清晨开始,持续一到两日,码头确实人多手杂。”

她顿了顿,强调道。

“陈总管那边对大宗货物进出查验向来仔细。”

信息宝贵。

秦晚芝心中狂跳,强抑住激动。

“多谢姐姐指点迷津,妹妹定会万分小心,绝不连累姐姐。”

锦绣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将香膏包仔细收好,转身去忙自己的活计,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

秦晚芝平复心情,继续摆放茶具,只是指尖微微的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炭船的时间确定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在陈安的眼皮底下,在红袖的监视之中,筹划周全的逃离计划。

初冬的寒冷,今年来得格外早。

一夜之间,呼啸的北风卷走了秋日的余温。

天空总是沉郁的灰白色,呵气成霜。

庭院里的草木早早凋零,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颤抖,青石板地面泛着湿冷的幽光,井台结了薄冰,打上来的水寒彻骨髓。

这样的天气,连廊下值守的婆子们都缩着脖子,恨不能将手全藏进袖筒里。

往年此时,靖王府虽也冷但炭火供应充足,主子屋里暖如春日,下人们挤一挤,多穿些,也能熬过去。

可今年这寒意,仿佛能穿透厚厚的棉衣直往骨头缝里钻。

凝汐阁。

林婉柔本就畏寒,今年尤甚。

暖榻早早铺上了最厚的银狐皮褥,炭盆从两个增加到三个,日夜不息地烧着,屋里热得有些闷人,丫鬟们进出都得额上冒汗。

林婉柔裹着厚厚的云锦袄裙,外罩滚着风毛的貂皮大氅,怀里抱着鎏金小手炉,几乎整日不离暖榻。

以往那些磋磨人的心思,在这寒冷天气里,似乎也随着她的精力被冻住了大半。

她不再有兴致频繁召秦晚芝近前,挑剔那些细微的差错,多数时候,她恹恹地倚着,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出神。

陆靳深又一次出府了。

这一次离开,已经半月有余,归期未定。

反常的严寒,最先遭殃的是那些在室外劳作或居住条件极差的底层仆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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