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捕兽夹死死咬在秦晚芝的脚踝上。
齿尖深深嵌入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枯叶。
剧烈的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秦姑娘。”
李庄头惊呼着和庄户慌忙围过来。
“这怎么会有捕兽夹?快,快想办法弄开。”
李庄头急道,手忙脚乱地试图掰开那沉重的铁夹。
然而捕兽夹设计精巧,锁扣极紧,两人徒劳无功,反而因动作牵扯让秦晚芝痛得几乎晕厥。
鲜血汩汩流出,寒冷、失血、剧痛,迅速带走秦晚芝的体温和力气。
她咬着下唇,直至尝到血腥味才勉强保持一丝清醒,目光死死盯住李庄头那张看似焦急万分的脸。
“得回去叫人,拿工具。”
庄户结结巴巴道。
李庄头看看天色,又看看脸色惨白的秦晚芝。
“你脚程快,速回庄子叫人,带上撬棍和伤药,我在这里守着秦姑娘。”
庄户应了一声,跌跌撞撞地朝前跑去,身影很快消失。
李庄头蹲在秦晚芝身边,脱下外衫盖在她身上。
“秦姑娘,你忍一忍,很快就有人来了,这荒山野岭地怎么会有这东西,真是造孽啊。”
秦晚芝闭着眼,没有力气回应。
她知道,庄户这一去,绝不会很快回来。
精心布置的捕兽夹,恰到好处的时机和地点,一环扣一环,就是要让她在这冰冷的荒林里,因失血、寒冷和伤痛悄无声息地消失。
天彻底黑透。
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寒意如潮水般涌来,秦晚芝的牙齿开始打颤,受伤的脚踝已经麻木,失血带来的晕眩感越来越重。
李庄头起初还偶尔说几句话,后来便沉默下来,只在附近不停走动。
时间在痛苦和寒冷中变得无比漫长。
秦晚芝意识渐渐模糊。
不能睡过去,睡着了就完了。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疼痛刺激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火把的光亮和人声。
李庄头立刻高声喊道。
“这边,在这边。”
火把的光亮驱散了部分黑暗,领头的是那个庄户,身后跟着几个庄户手里拿着简单的工具和火把,两个大汉也在其中。
众人看到秦晚芝的惨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周围的地面已被血浸透,她面色青白,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
“快,快弄开。”
李庄头催促。
几个庄户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那该死的捕兽夹撬开。
铁齿离肉的瞬间,又是一阵剧痛,秦晚芝闷哼一声,几乎昏死过去,伤口深可见骨,在火把光下触目惊心。
有人拿出金疮药和布条,胡乱包扎了一下,勉强止住血流。
“得赶紧抬回去。”
李庄头道。
两个庄户脱下外衣,用木棍简单绑了个简易担架,将秦晚芝放了上去。
一路颠簸,每次震动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秦晚芝紧咬牙关,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浮沉。
回到庄子已是后半夜。
她被安置回那间阴冷的厢房,庄上没有像样的郎中,一个略懂草药的婆子来看过,清洗了伤口,敷上些草药,又熬了碗驱寒的姜汤。
当夜,秦晚芝发起了高烧。
浑身滚烫,却又感到刺骨的寒冷,受伤的脚踝如同有火在烧,又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翌日,秦晚芝的状况急转直下。
高烧持续不退,伤口恶化流脓,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意识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每次强撑着醒来,都能看到床边那碗几乎没动过的寡淡药汤。
李庄头每日关切地来看一眼,摇头叹气。
两个大汉不再遮掩,甚至在隔壁喝酒谈笑。
第三日下午。
秦晚芝虚弱得连水都难以咽下,眼前阵阵发黑,呼吸灼热而短促。
她感觉生命正随着高烧和痛一点点流失。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了?
死在这荒凉肮脏的算计里?
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际,庄子外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
李庄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去迎接。
暮色中,装饰考究带着王府徽记的马车,在数名佩刀护卫的簇拥下,停在了庄子院门外。
车帘掀开,身着深青色锦袍,面容清矍、目光锐利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李庄头看到此人,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陈总管。”
来人是靖王府外院总管事陈安,是陆靳深的心腹之一,平日极少亲自处理庄务琐事。
陈总管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李庄头,目光扫过破败阴森的庄子。
“秦晚芝姑娘何在?”
李庄头闻言,面如死灰,冷汗如雨,结结巴巴。
“在......在东厢......不过姑娘受了伤,伤势沉重。”
陈总管微微皱眉,冷声道。
“受伤了?”
李庄头木讷地点头。
陈安回头示意跟来的人,一名提着药箱的大夫瞬间了然,出列跟上。
踏入满是腐气和药味的小屋,看到床上形销骨立的人时,陈安眉头狠狠蹙起。
跟来的大夫立刻上前检查,片刻后,沉声道。
“高热不退,伤口染毒已深,失血过多,再晚一两日恐有性命之忧,必须立刻清创用药,静养调理。”
陈安眼神冰冷地看向跟进来的李庄头。
“王府的人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李庄头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
“小人无能,小人已尽力请医用药,只是乡下地方......”
“够了。”
陈总管打断他。
“即刻准备车驾,铺上厚褥,将秦姑娘移上车,你,还有庄上一应相关人等随我回府。”
护卫立刻行动起来。
秦晚芝在混沌中,感觉有人轻柔地触碰她的伤口,听到陌生却沉稳的声音,心头紧绷到极致的弦松弛下来。
回府的马车宽敞平稳,铺着厚厚的锦褥,车内燃着暖炉。
大夫随车照料,用了王府带来的上好伤药和退热药剂。
秦晚芝依旧在昏睡与清醒间交替。
再次睁眼。
秦晚芝已身在王府西南角的静心斋。
房间洁净温暖,药香清苦,腿上的伤口被重新细致处理过,包扎得妥帖。
一个眼神温顺的小丫鬟守在一旁,小丫鬟告诉她,是陈总管亲自带人接她回来的。
庄子上的李庄头、那两个大汉,还有几个相关庄户,都被押回王府。
凝汐阁的红袖姑娘曾奉王妃之命来探病,被陈总管以需要静养为由,挡在了院外。
秦晚芝安静地听着,喝着苦药。
陆靳深,他知道了。
林婉柔此刻在凝汐阁,想必一定怒不可遏?
精心设计的杀局,再次功亏一篑。
秦晚芝轻轻咳了几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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