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茶房灯火朦胧。
秦晚芝隐在窄巷中,盯着那间沉寂的小仓库。
约莫一炷香。
仓库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刘三探出头张望,随后拽着李四走出来。
李四低着头,脚步踉跄,嘴角带着血痕,眼中满是惊惧。
刘三推搡着他,低声威胁了几句,两人朝着西侧杂院去。
秦晚芝待他们走远,才悄声走近仓库。
仓库内堆满杂物,她目光扫过,在歪倒的木箱后发现了一个深蓝色粗布荷包,她认得那是李四的。
她捡起荷包,入手很轻,但内衬有异样。
簪尾挑开线脚,里面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就着微弱的光,她看清这是一份货物交接单。
记录了几次特殊采买,旁边小字标注着码头仓、验讫,日期包括后日。
秦晚芝心下一凛,这证实了秋云关于补给船的消息,或许还有更具体的线索,她将纸按原样塞回,把荷包放回显眼处,随即出了仓库。
西侧杂院荒僻无人。
秦晚芝借着月色悄悄靠近。
“刘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李四带着哭腔讨饶。
刘三声音阴冷。
“你脑子被钱糊了?秦晚芝是陆总特意弄进来的,咱们签协议时上头怎么说的?绝不能让她知道半点这里的真相,你倒上赶着给她带货,万一说漏嘴让她觉察出不对,咱们全都得完蛋。”
“不会的刘哥,我一个字都没说,我就是贪点小钱,想让自己在这里日子过得好一点。”
李四慌忙辩解,声音发抖。
刘三语气森然。
“谁知你有没有被她套了话去?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报上去让上头定夺,否则哪天东窗事发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李四扑上去想抱刘三的腿,却被一脚踹开。
“求求你了刘哥,别报上去,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再不跟她有任何来往了,我以后都听你的,饶我这一次吧。”
“刘管事。”
穗禾由远及近的喊声传来,她提着一盏昏暗灯笼小跑过来,差点撞上从屋子里跑出来的刘三。
“喊什么喊?”
穗禾气喘吁吁。
“刘管事,可找到您了,赵总管身边的小顺子带人四处找您呢,说码头验货的单子好像有问题,急着问您。”
刘三脸色一变,赵总管是陆靳深的心腹,他不敢怠慢,急忙问。
“人在哪儿?”
“像是往账房那边去了,说找不着您就去您住处等。”
穗禾眼神焦急,十分可信。
刘三骂了一句,回头低声冲李四啐了一口。
“给老子安分一点,等忙完再来找你。”
话音落,就匆匆往账房方向去了。
穗禾看他走远,悄悄松了口气,朝秦晚芝藏身处瞥了一眼,便迅速离开。
李四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门被轻轻推开,秦晚芝走了进去。
李四吓得一颤。
“你怎么来了?”
秦晚芝看了一眼他脸上的伤。
“刘三被引开了,你能走吗?这里不安全。”
李四挣扎着点头。
秦晚芝扶起他,两人离开仓库,绕开主路,朝浣衣房后的废井去。
废井旁,秋云已等候多时。
李四看到本应在浣衣房做苦役的秋云竟在此接应,愣住了。
秋云帮着秦晚芝将李四扶到石板边。
秦晚芝开门见山。
“你跟刘三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这里的一切,靖王、王妃、穿越全都是假的,你们签了高价协议来这里演戏,而我是一个被骗穿越供林婉柔取乐的傻子,对吗?”
李四蹭地站起来,瞳孔紧缩。
“秦......你胡说什么?什么演戏,什么穿越,我不知道。”
嘟囔两句他转身就要走。
秦晚芝拦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没胡说,而我知道的也远比你想象的多。”
李四转头看向秋云,低声喝道。
“秋云,你也忘了在府里胡言乱语的下场吗?不要跟她搅在一起,到时候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秋云抿着唇,上前一步。
“李四哥,你听她说。”
秦晚芝知道李四对刘三的警告心有余悸。
“李四,珠钗的事你亲眼所见,秋云差点因为一支钗子被乱棍打死,这里所有人在林婉柔和陆靳深眼里,一文不值。”
秋云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还未完全消退的鞭痕和新旧交织的伤痕。
“这就是在府里安分守己的下场,你还没受够吗?还没看清吗?”
李四这才明白,秋云早就与秦晚芝是一伙的了。
秦晚芝已经知道了真相。
但他因为秋云的话也想起这三年在府里战战兢兢的日子。
初入府,他也只以为是拿钱演戏,可随着时间推移,府里的尊卑、规矩、阶级越来越明显。
秦晚芝压低声音。
“后日,补给船会到码头,这是我们离开这座孤岛唯一的机会,我需要知道船的具体情况,何时到、停靠何处、守卫如何、何时离开,这些信息只有你能通过码头那边的人接触到。”
李四嘴唇哆嗦着。
“你们要逃?这太危险了,万一被抓住......”
“留下就不危险吗?”
秦晚芝反问。
“刘三已经盯上你了,就算这次放过你,你在他手里永远有把柄,逃或许会死,但不逃在这里一定没有好下场。”
李四摆摆手,眼里的恐惧加剧。
“不行,这里守卫森严逃不出去的,再说过不久这里一切就会结束,三年了,姓林的该玩够了。”
秋云抓住李四的胳膊,急切道。
“结束?林婉柔怎么会让这一切结束,难道你没发现她越来越享受这里的一切吗?她越来越沉浸王妃的身份,她不会让这一切结束的。”
“跟我们走吧,我们会计划好,你留下只会被刘三啃得骨头都不剩。”
秦晚芝深吸一口气。
“秋云说得对,林婉柔极度享受这里的一切,就算陆靳深压着不出人命,可林婉柔扭曲变态的情绪会一点一点折磨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留下,是深渊。
刘三的威胁,林婉柔的恐怖,永无止境的虚假和压抑。
逃走,是风险。
但也有希望。
最终,在恐惧和强烈的求生欲之间,他做了选择。
李四抬头,看向秦晚芝又看了看秋云,重重点了点头。
“码头那边的消息我会留意,仓库的老王头,贪杯,嘴不算太严,我明天午后借口核对宴席鲜货,去找他灌他酒,套套话。”
秦晚芝心中一定,伸出手。
“好,酉时,老地方,告诉我们消息,小心行事。”
李四这次没有退缩,点点头,整理了凌乱的衣衫,沿着另一条小径,消失在夜色中。
秋云看着他的背影,转向秦晚芝。
“秦晚芝,你说他会可靠吗?”
秦晚芝望着李四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
“恐惧和利益有时候比忠诚更可靠,他现在比我们更怕刘三,也更想逃离这里,他会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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