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喝足,江涉一路往家走去。
中间路过一处佛寺的时候,正有不少百姓凑在一起议论,中间有几个僧侣,面色发黑,看著都极为难看。
长安的佛寺有上百座,江涉向来路过就路过,基本不怎么往里面去拜。但这些人说的话,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佛像裂了!」
「是不是哪个遭瘟的许愿许的?」
还有婆子揪著一个年轻人耳朵,骂起了儿子,就说他早就好吃懒做,天天来寺庙里空著手拜佛,佛祖肯定一早就不满了。许的愿都把佛祖老人家压塌了!
那年轻男子有些无措,劈头盖脸被老娘骂了一顿,神情分外茫然无辜。
「娘,我就是想发个财……」
「佛祖也没准过啊。」
不然他早就发财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花两个钱,还要和老爹老娘去伸手。
「哎!疼疼疼疼疼一一娘你轻点!耳朵!耳朵要掉了!」
身边街坊奇怪,问了一圈。最早就是那于家小子拜佛的时候,发现佛像裂了的,不是他拜坏的,那还能是什么人?
去年可是刚塑的金身!
姓于的年轻男子有些无辜,好不容易从老娘手里救回自己的耳朵,这边被揪的都比另一边肿了三分,要是以后娶不到媳妇,都怪他娘。
嘟嘟囔囔说了一会,年轻男子自己心里也嘀咕著害怕,毕竟那佛像是在他眼前裂的。揉了一会耳朵,不由看向那几个面色难看的僧人。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说。
「法、法师,真不是我拜坏的……」
「贫僧知道!」
一位僧人黑著脸,到底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去年刚塑好的金身,没有几十年是吹不坏刮不烂的,就算匠人偷工省料,可这才不到两年,也不是坏的时候。
他们读书识字,多少还是明些事理的。就只是那于郎君运气不好,正好碰到了。更别说是那老夫人香客说那样,是小儿子许愿,许的太重,把佛像压塌了。
简直是无稽之谈。
那几尊裂开的佛像他都看过了。
损坏的都是现菩萨形的大日如来,再就是忿怒形的金刚,是偏密宗一派的多面多臂、持复杂法器的佛像。
至于他们寺里更多的垂眼悲天悯人的比丘像,宁静慈悲,这次却都好端端的。
僧人心中困惑。
难道真是匠人偷工减料了?
这边正困惑的时候。
江涉也望了一眼众人争论的寺庙里面,他看了一圈,见到那几尊开裂的佛像,听到那婆子香客、众多僧侣的争辩。
江涉深深吸了一口气,下次祈福可要小心些了。
话也不好乱说。
他脚步加快,穿过这些人群,也拽过想看热闹的猫儿,一路向升平坊的家走去。
「诶?」
「我们不去看看喵?」
「不了。」江涉提了提手里拎著的半袋米。
一下子让猫想起来,他们还要回去装米呢,有事情做。
穿过坊墙和坊门,一路走回家门口。
江涉停住脚步。
张果老白发如雪,正守在门口和一个小孩玩起了蹴鞠。他虽然年老,可是动作灵敏的很,一开始那孩子还想让让这老家伙,后面发现自己连蹴鞠都抢不到。
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张果老笑嗬嗬地把蹴鞠一踢,送到那孩子身边,自己坐在驴子上,又敲起了挂在腰间的鱼鼓。「咚咚咚咚」
「好啦,别哭了。」
那小孩子破涕为笑,看到那老头子怪模怪样地敲著曲子,和之前听过路边的曲艺人一点都不像,曲调也怪,他试著跟著哼了两下,好奇问:
「老人家,你这是敲的什么?」
张果老故作玄虚,抚了抚雪白的胡子。
「嗯……让我想想,恐怕要说的厉害一点,小人家,我这是道韵!」
小孩子坦白讲。
「没听懂。」
张果老大笑起来,他抚了抚身边驴子的脑袋,又被那孩子问为什么这样骑驴,手上敲击叮叮咚咚敲著鱼鼓,笑嗬嗬吟说。
「非是倒骑驴,万事回头看。」
小孩还没有听懂。
他抱著自己的蹴鞠,脸上还挂著眼泪,却发现那老头子把鱼鼓递给自己,让他也学著敲了两下。小孩跟著念,念到「回头看」的时候,他也跟著回头。
后面什么都没有呀?
张果老放声大笑,从袖子里找了找,给他一颗糖豆尝尝。嘴里泛著甜滋滋的味道,那孩子终于笑了起来。
张果老顺著声音看过去,笑著擡手。
「许久不见先生了,来来来,我这次特意找上门来,先生不妨猜猜是有什么原由。」
一旁,和尚脸上无奈,也对著江涉行了一礼。
那孩子嚼著糖吃,吃的格外珍惜,含在嘴里怕糖提早化掉了,还要时不时伸出舌头让糖吹吹风,把这甜味留的更久一点。
也不过几十息的功夫。
等他吃完,擡起头,忽然想起家里的教导,要和那老人家说谢的时候。
眼前只有一扇紧闭的房门。
何处有老人?
何处有驴?
他抱著蹴鞠愣神,身边忽然传来娘亲的惊喜声,一下子抱住他。
「我的儿……娘刚才见你一个人踢著球,还自说自话,敲著什么东西,还当你是魇住…」
小孩子一下子被娘亲紧紧抱住,有些无措。
「我刚习……」
他试图和母亲说,自己刚才遇到一个老人家,蹴鞠踢得好。
没等他说完。
身边来了不少街坊,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刚才哪里又有人呢?
屋里。
把米袋递给童儿,让她送到灶房的米缸里去。
江涉煮茶,炉子呼噜噜烧著,听到外面的声音,他笑笑。
「果老爱开玩笑。」
张果老也笑,他把驴子收了起来,笑说:「这小娃娃总是乱跑,险些丢了魂,不然也不能看见我。」「下次看他应该不敢这么乱跑了。」
炉子上,铜壶里的水已经滚沸了,滋滋发出响声,江涉慢悠悠端起茶壶,用滚水吹过一遍,第一道水先扔去,随后给几个人斟满。
「又喝上先生的茶了!」
这茶饼就是从东市买的,不是什么贵的东西,江涉从蜀中带来的茶早就喝完了。张果老也不嫌弃,不怕烫似的喝了一口。
江涉想起刚才这位让他猜的事。
又联想到,张果老之前信上说写的「预备惊喜」,再加上这老头的一贯乐天烂漫性格。
他捧著茶盏,笑问:
「果老是又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好让我瞧瞧?」
张果老美滋滋喝著茶的动作顿住。
他放下茶盏,第一时间看向和尚,眼神古怪起来。
「是不是你报的信?」
和尚双手合十,学会了推脱罪名,笑道。
「贫僧何德何能?」
「况且,贫僧几乎每日都与老恩人在一起,就算想要知会给先生一声,恐怕也难。」
张果老看了看和尚,目光重点看向江涉。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嘀咕一声。
「也不是不可能………」
这家伙,一猜一个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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