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杀声如山崩海啸,从一线天的另一端猛然灌入!
那声音,对谷中被围困的北荻军而言,不啻于天籁!
纪乘云一马当先,手中长剑卷起腥风血雨,他猩红着双眼,在乱军中疯狂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援军!是太子的援军!”
“我们有救了!”
绝境中的将士爆发出惊人的战力,与外围杀入的生力军里应外合,瞬间将周军的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纪凌一枪捅穿了身前敌将的胸膛,回过头正好看到纪乘云杀到近前。
纪凌的心头猛地一暖。
“太子殿下,多谢。”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纪乘云一剑劈翻一个偷袭的敌兵,目光却越过他,死死地锁定了不远处那道银色的身影。
“堂兄,不必言谢。”
姜冰凝正背对着他,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银甲之上,敌人的血与她自己的血混在一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还活着。
纪乘云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在这一刻倏然松弛下来。
姜冰凝感受到了那道灼人的视线,她反手一剑解决了最后的敌人,缓缓转过身。
她看到了纪乘云。
四目相对,隔着尸山血海,竟一时无言。
还是姜冰凝先开了口。
“多谢殿下。”
四个字,客气,疏离。
纪乘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牵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没事就好。”
他想问她伤得重不重,想问她为何要如此冒险,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这干巴巴的一句。
三人没有再多言,立刻率领着劫后余生的残兵,退回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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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连夜拔营,沿着预定的路线向雁回关撤退。
经历了一场血战,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就在这时,纪召武忽然求见。
“殿下。”
他一脸凝重地走进帅帐。
“末将刚刚清点过,军中粮草…已然不多了。”
纪乘云正在擦拭佩剑,闻言动作一顿。
“什么?”
“一线天一战,我军突进太快,后勤补给未能跟上,再加上分兵救援越王殿下,消耗甚巨。”
纪召武的声音压得很低,显得忧心忡忡。
“若按原路返回,恐怕…撑不到雁回关。”
纪乘云的眉头紧紧蹙起。
“那依你之见?”
“末将以为,当改道黑风口。”
纪召武指向沙盘上的一条小路。
“此路虽险,却能缩短三日的路程。只要我们急行军,便可在粮草耗尽前抵达。”
纪乘云沉吟片刻,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纪凌。
纪凌点了点头,“兵行险着,未尝不可。”
“好。”
纪乘云终于拍板。
“传令,全军改道,急行军!”
然而,大军的速度却并没有提起来。
纪召武再次来报,说许多辎重车辆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坏,拖慢了行军速度。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姜冰凝的心头弥漫。
太巧了。
巧合到,就像一个被人精心设计好的剧本。
就在大军行至山谷最狭窄处时,异变陡生!
无数淬毒的箭矢,如同黑色的死神之雨,从两侧的山壁上倾泻而下!
“有埋伏!”
凄厉的喊声响彻山谷。
紧接着,无数周军主力从四面八方涌现,将数万北荻军死死地包围在谷底!
喊杀声震天动地,这一次却再也没有天降的援军。
纪凌和纪乘云拼死指挥着军队收缩防线,可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纪乘云心中猛地一沉,他环顾四周,哪里还有纪召武的影子。
不光是他,连他麾下那数千亲信,也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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厮杀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北荻军被压缩在一片小小的河滩上,背水而战,伤亡惨重。
纪乘云靠在一块巨石上,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侦查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他身上插着三支羽箭,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殿下……”
斥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纪乘云的战甲。
“属下……属下看到……”
“在大周军营中……看到了……咱们的旗号……”
纪乘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亲卫营……”
斥候说完最后一句,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将领,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纪乘云的身子晃了晃,他想起了姜冰凝递给他的那份密报。
想起了自己那句“不劳她费心”,想起了纪召武那张忠心耿耿的脸。
原来,都是假的。
“他竟敢……”
纪乘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他竟敢背叛国家……”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那口血喷出来。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姜冰凝。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得想办法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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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荻军被围三日,粮草彻底断绝,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不远处的临时伤兵营里,姜冰凝刚刚为纪凌换好了伤药。
两人听到外面伤病的哀嚎和将领们争论的动静,相顾无言。
但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不屈。
夜色再次降临。
纪乘云召集了所有还能站得起来的将领,在帅帐中议事。
纪乘云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这位太子终于在绝境中,被淬炼成了一柄锋利的剑。
“诸位。”
他开口了。
“敌军势大,我军被围已是死地,但死地,未必不能求生。”
纪乘云的手,按在了身前的地图上。
“要想活下去,必须有人撕开一道口子,吸引敌军的主力。”
“必须,有人断后。”
所有将领都沉默了,他们知道断后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纪乘云直起身,目光灼灼。
“我是北荻的太子,这断后的重任,舍我其谁!”
“殿下不可!”
众将哗然,齐齐跪倒在地。
纪乘云却看也未看他们,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纪凌和姜冰凝的身上。
“堂兄,冰凝。”
他的声音,头一次带上了一丝恳求。
“你们带着剩下的所有精锐,从北面的悬崖突围,本宫……”
“为你们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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