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站在胡同口,看着那个穿制服的人走远。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刚才他说的话还在耳朵里转:“雨水,咱俩的事……算了吧。”
她问他为什么。
他没说为什么,就低着头,看着地上,脚尖碾着土。碾了半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不是狠心,是怕。
“你哥的事……太那什么了。”他说,“我家里人不同意。单位也……我这工作,你也知道……”
她懂了。
他是片警,穿那身皮,吃那碗饭。她哥判了二十年,是罪犯,是坏人。他要是娶了她,天天被人戳脊梁骨。领导怎么看?同事怎么看?街上的人怎么看?
她说不出话。
他又看了她一眼,低下头,转身走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小,拐过弯,没了。
风吹着,很冷。
她慢慢往回走,走到九十五号大院门口,站住了。
前院没人,阎埠贵家那几间屋关着门,窗帘拉着。
她走到中院,站在自己家门口。傻柱的中院正房,现在她住着。推开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她坐在床边,发呆。
想起那些年,傻哥怎么护着她,怎么供她读书,怎么让她进纺织厂。
想起傻哥在院里干的那些事,她那时候知道,可她没说。
现在傻哥判了二十年。
她没了工作,没了对象,唯一对她有利的,就是何大清寄的生活费,被易中海夫妇截留的生活费,将近两千块钱,工作人员给回她了。
她躺下,看着房顶。
……
于莉是让爹妈叫回去的。
她娘家不远,骑自行车半个钟头。
她一路心里七上八下的。
爹妈让回去,说有事商量。什么事?她猜不着。
到家的时候,爹妈都在。于父坐在堂屋里抽烟,于母在厨房忙活。见她进来,爹把烟掐了,指了指凳子:“坐。”
于莉坐下。
于母从厨房出来,端着碗水,放在于莉跟前。然后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于父开口了,没有绕弯子:“莉莉,你跟阎解成离了吧。”
于莉愣住了。
“爹……”
“听我说。”于父摆摆手,“阎埠贵判了二十年,你知道吧?”
她点点头。
“他是小业主成分,本来就不硬气。现在判了,成了黑五类。你在阎家,就是黑五类家属。”
于父顿了顿,声音沉下去:“黑五类家属,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工作?别想了。哪个单位敢要你?走路上,挨了打,没处说理。街道办三天两头找你谈话,厂里把你当另类看。”
于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于母在旁边插话了:“莉莉,不是爹妈心狠。这事儿你得想明白。你跟阎解成过日子,以后怎么办?他爹判了,他没工作,一家子挤那三间屋,靠打零工撑着,能撑几年?撑不动了,你们喝西北风去?”
于莉低着头,不说话。
于父又说:“咱家条件一般,可养得起你。你回来,哪怕不嫁人,爹妈养着你。可你不能在阎家待着。待下去,你这辈子就毁了。”
于莉抬起头,看着父亲,于父的脸绷着,眼睛里有点红。
“阎解成……”
“阎解成是他阎家的人。”爹打断她,“他爹是他爹,他是他。可他姓阎,他爹判了,他就是黑五类子弟。你跟了他,你就是黑五类家属。这事没得商量。”
于母拉住她的手:“莉莉,听爹的。离了吧,趁现在还没孩子,离了干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于莉低下头,不说话。
屋里静下来。
过了很久,于莉点了点头。
于父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我去办,你今天就别回去了。”
他推门出去了。
于莉坐在那儿,于母在旁边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她没听进去,脑子里空空的。
想起阎解成,那个人,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在院里就是个闷葫芦,没工作,靠打零工。
她嫁过去,没红过脸,也没说过几回话。
就那么过着,一天一天。
现在要离了。
于莉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于父说养着她,哪怕不嫁人。可她才二十出头,往后几十年,怎么过?
她不知道。
妈还在说着什么,她听不清。
……
第二天,于父去了阎家。
阎解成他妈杨瑞华坐在屋里,听于父说完,没吭声。阎解成站在旁边,低着头。
于父说:“这事没得商量,于莉不能留在阎家。”
杨瑞华抬起头,看着他。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
阎解成还是低着头。
于父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阎解成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推门出去了。
……
手续办得很快,半天就完了。
于莉拿着那张纸,看着上头的字。离婚证,三个字。她和阎解成的名字,并排写着,中间一个“离”字。
她把纸折起来,揣进怀里。
于父在旁边说:“走吧。”
她跟着爹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阎家那几间屋关着门,窗帘拉着。阎解成没出来。
于莉转过身,跟着于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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