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宫人们,照料得尽心。”唐琴音依旧低着头回答。
“朕离京前,曾说过.....等朕凯旋。”陈夜的声音很轻。
“朕回来了。”
唐琴音的心猛地一揪。
她当然记得那句话,那句等朕凯旋。
陈夜看着她的脸,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有些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瓶,缓缓放在桌上。
“这是新的药,李院判说,对你肺腑的旧疾有好处。”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瓶子向她那边推了推。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再在这里多待一秒。
每多看她一眼,心中的愧疚便会加深一分。
“你.....早些歇息吧。”
他丢下这句话,然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座宫殿。
直到陈夜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唐琴音才敢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门口,还有桌上那个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白玉瓶,眼中充满了迷茫。
他来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来问一句她的身体,看一眼梅花,然后留下一瓶药吗?
她不懂,也想不通。
离开长春宫,陈夜的心中仍然很烦躁。
他没有回养心殿,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
“黄敬。”
“奴才在。”
“去城南的清安巷,将苏家父子,接到宫中来。”陈夜面无表情的说道。
“记住,动静要小,找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直接带到偏殿的暖春阁,不要惊动任何人。”
黄敬点了点头,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领命而去。
陈夜独自一人走进空旷的御书房,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那张宽大的龙椅前,缓缓坐下。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唐琴音那张苍白而又迷茫的脸。
找不到,终究是找不到了。
一阵极致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了黄敬轻微的脚步声。
“陛下,人.....带来了。”
陈夜睁开眼,眼中的疲惫瞬间消失,只剩下人皇的威严。
“让苏瑾和苏瑜过去吧。”他淡淡的吩咐道。
“让她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去打扰。”
“奴才遵旨。”
半晌后,暖春阁,里面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苏瑾和苏瑜姐妹俩怀着忐忑的心情,被一名小太监引到了殿门前。
她们不知道陛下深夜召她们来此是为什么,所以心中充满了惶恐。
这几个月,陛下虽然对她们温和了许多,但曾经带来的创伤仍未抚平,她们始终不敢有丝毫懈怠。
“两位姑娘,请进吧,陛下吩咐了,让您二位.....在此稍候。”小太监对着姐妹俩躬了躬身,便退下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她们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殿门。
殿内的陈设十分简单,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正中的一张八仙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壶热茶。
而坐在桌边的,是三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一个是身形消瘦、两鬓有些斑白的中年文士,他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却也被洗得发白,此时正在紧张的打量着四周。
另外两个,则是侍立在他身后的青年,他们身材高大,面容与那中年文士有几分相似,只是皮肤黝黑,手上也布满了老茧,各自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警惕。
“爹.....爹爹?”
苏瑾看着那个中年文士,颤抖着声音喊了出来。
“大哥.....二哥?”妹妹苏瑜更是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那三个男人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
当他们看清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两个他们日思夜想、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女儿和妹妹时,三个人都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瑾儿.....瑜儿....是你们吗?”苏父,苏文清,这位曾经的江南织造,颤抖着站起身,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爹!”
“大哥!二哥!”
姐妹俩再也忍不住,哭喊着扑了过去,一家人,时隔数年,终于在这座如同囚牢的皇宫中,再次相遇。
他们哭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黄敬都忍不住抬袖擦了擦眼角。
“爹,您和哥哥们.....这些年,受苦了。”苏瑾不住的哽咽着,随后抬起手,抚摸着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
“不苦,不苦!只要你们还活着,只要你们还活着就好啊!”苏文清老泪纵横,他看着两个女儿虽然模样清瘦,但衣着华贵,气色尚好,心中那块悬了数年的巨石,终于落地了。
“妹妹,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大哥苏哲开口问道,他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宫殿,眼中满是疑惑。
苏瑜擦了擦眼泪,将她们姐妹俩这些年来的经历,简略的说了一遍。
当听到她们一直待在皇帝身边,担任侍寝宫女时,苏家父子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那....那昏君!他....他竟如此欺辱我苏家女儿!”二哥苏武气得一拳砸在桌上,眼中满是熊熊怒火。
“二哥,不可胡言!”苏瑾连忙制止了他,她看了一眼殿外,压低声音说道:“是陛下....是陛下开恩,才派人将你们从岭南接回来的。”
“什么?!”苏家父子三人同时惊呼出声。
苏瑾点了点头,将陈夜南征前后性情大变,为唐家平反,又下令暗中寻访他们下落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爹,哥哥,陛下他....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陛下了,他待我们姐妹很好,若不是他,我们一家人,恐怕今生都再无相见之日了。”
听完女儿的叙述,苏文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桌上摆放着的精致糕点,以及殿内温暖的灯火,再想想岭南那暗无天日的流放生涯,心中思索万千。
君王之恩,君王之罪,此刻竟全部施加在了他们身上。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叹了一口气,对着那空无一人的殿门方向,缓缓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草民苏文清,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家人团聚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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